第1083章 攻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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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方羽站在烟尘渐散的废墟中央,看著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三首魔熊尸体,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具庞大躯体的轮廓。 妖魔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,黑色的血液从被劈开的头颅中汩汩涌出,在地面形成一滩粘稠的污渍,散发出刺鼻的腥臭。
  就在这时,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行行淡蓝色的文字,如同水波般在他意识中流转展开:
  【魔熊妖:0/264325。 】
  【系统提示:恭喜玩家击杀[魔熊妖],获得经验值......】
  方羽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  二十六万血。
  在从前,这样的妖魔对他而言属於超级大妖。
  但如今.
  方羽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  手掌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,皮肤下的淡金色骨骼轮廓隱约可见,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某种神兵利器的延伸。
  “不堪一击。” 他低声自语,语气中没有自傲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评价。
  想来也是。
  二十六万血的妖魔,换算成人类武者的战力標准,大约相当於体魄两万左右。
  而现在他的体魄已经突破四千大关。
  两者之间的差距,已经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质变。
  这就像成年壮汉与幼童的差別,无论幼童如何拼命,壮汉只能隨手一击就能结束战斗。
  当然,对方才那些围攻魔熊的黑衣人而言,这头妖魔依然是致命的威胁。
  他们拚尽全力,付出两条人命的代价,依然没能拿下,反而差点全军覆没。 若不是方羽出手,剩下的两人也绝无生还可能。
  实力差距,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  方羽收敛心神,將注意力转回现实。
  他看向那两个倖存的黑衣人,领头者已经挣扎著站起身,虽然气息不稳,但至少还能行动,另一个左臂骨折的则脸色惨白,靠在一截断墙上勉强支撑。
  领头者深吸一口气,强忍著伤痛,抱拳行礼。
  他的动作標准而恭敬,那是下面对上级时才有的姿態: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,在下“
  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  因为就在他抬起头,准备看清救命恩人面容的瞬间,那张脸映入了他的眼帘。
  虽然此刻的方羽气质与平时截然不同,那股属於百兽之王的威严、那淡金色瞳孔中流转的冷漠、那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气势,。
  但五官轮廓骗不了人。
  那挺拔的鼻樑,那稜角分明的下頜线,那即使面无表情也自然上翘的嘴角弧度. .. 还有那双眼睛,虽然顏色和气质变了,但形状、大小、眉眼间距,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吻合。
  领头者的瞳孔猛然收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。
  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不自觉地变了调,带著震惊和难以置信:“你. .. 你是.. 刁德一...... 刁大人。 “
  他脱口而出的是”刁德一“,话出口的瞬间,他就意识到不对。
  於是后半句话硬生生改口,变成了尊称。
  方羽看著他那副惊慌失措又强行镇定的模样,感到有几分好笑。
  这些愚地府的人,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欧阳府外盯梢,记录他的出入时间、接触人员、甚至每天穿什么衣服、吃什么早点都要上报。
  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隱蔽,却不知道方羽早就发现了,只是懒得理会而已。
  没想到今天,这些盯梢的人反而被他救了。
  命运的讽刺,莫过於此。
  “说说吧。” “方羽没有点破对方的身份,只是语气平静地问,”这头妖魔是怎么回事?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,又为何会突然狂暴攻击? “
  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覷,彼此交换著眼神。
  他们在犹豫,一方面是组织的纪律,另一方面是救命之恩,还有就是对眼前这位“大人”突然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的忌惮。
  最终,领头者咬了咬牙,指向西南方向一处还在冒烟的宅邸:“是从那边。. 萝家跑出来的。 “方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  一处占地颇广的宅院,院墙高耸,朱漆大门紧闭。
  但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,宅院內有一栋三层小楼正在燃烧,黑烟滚滚升起,火势虽然已经被控制,但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骚乱。
  “萝家?” 方羽皱眉。
  他好像听丁惠提起过这个家族。
  因为萝家,是在京城做药材生意的,在京城开了十几家药铺,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,但也颇有家底,所以丁惠和他们旗下的药铺打过交道,有所了解,也和方羽发了几句牢骚,因此方羽有点印象。 家主萝万財似乎是个精明的商人,平时待人接物圆滑周到,与各方势力都保持著若即若离的关係。 这样一个家族,竟然养了一头三首魔熊这种级別的大妖?
  而且。
  “无缘无故,妖魔怎么会突然发狂?” 方羽追问。
  领头者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“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。 我们接到命令时,只说萝家出事了,有妖魔暴走,让我们立刻赶来镇压。 至於妖魔为何暴走.. 有人猜测可能是.”
  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。 “
  也就是方羽救了他们一命,不然这种话,他只会烂在肚子里,不会说出来的。
  方羽眼神一凝:“故意为之? 什么意思? “
  ”最近这段时间,京城里好几个家族出了绝门清理妖魔的事件,不管是不是真的,坊间流传一些事情,或者说出现了一些苗头,有些人认为,京城的家族,或多或少都有问题。 一些极端者,可能就藉此发难。 “领头者说得很隱晦,但方羽已经心中瞭然。
  看来绝门的路数,並没有他所想的,表面上的那么简单。
  本来还以为只是一个对妖魔执著的疯子组织的行为,现在看来,这竟然还是一个攻心的计策。 小看那个女人了。
  方羽想了下,突然问道:“萝家那边,伤亡情况如何? ”
  这个问题一出,几个黑衣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。
  领头者沉默了几息,才缓缓说道:“萝家. .. 没有伤亡。 “
  ”没有?” 方羽挑眉。
  “至少目前確认的死者伤者中,没有萝家的人。”
  领头者的语气有些复杂,“死的都是街上的路人,还有几个倒霉的商贩。 萝家的人第一时间就撤离了,等我们赶到时,宅院里已经空了,只剩下这头髮狂的魔熊在四处破坏。 “
  方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  出事的源头安然无恙,反而是无辜路人遭殃。
  这不对劲。
  如果妖魔是意外暴走,萝家的人就算能撤离,也不可能毫髮无伤。
  毕竟魔熊妖是从他们宅院里跑出来的,首当其衝的应该是萝家人。
  除非.. 他们早就知道妖魔会暴走,提前做好了准备。
  除非. .这场“意外”,是人为製造的。
  方羽脑中快速思索著各种可能性,但信息太少,一时理不出头绪。
  他看了那几个黑衣人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  那笑容很温和,但落在黑衣人眼中,却让他们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。
  “那看来后续还要劳烦你们愚地府善后了。” “方羽点点头,”另外,欧阳府的安全,以后还需要各位继续多多仰仗。 “
  这话说得很客气,但其中的讽刺意味谁都听得出来,你们这些整天盯梢我的人,今天却被我救了,实力不济也就罢了,连任务都完成得这么狼狈,还好意思继续盯梢?
  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覷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  他们知道方羽在呛他们,但问题是刚被对方所救,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。
  反驳吧,显得忘恩负义。
  不反驳吧,又咽不下这口气。
  最终,他们只能陪著乾笑几声,笑容僵硬而尷尬。
  方羽也没再多说什么。
  他清楚,这些人也只是听命行事的小角色。
  愚地府的规矩森严,上级下令,下级执行,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。
  他们盯梢欧阳府,不是个人恩怨,而是组织任务。
  今天救他们,是出於道义。
  至於他们回去后怎么报告,会不会因此改变对欧阳府的监视策略,那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  “走了。” 方羽挥了挥手,“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们处理。 “
  他说完,转身走向魔熊的尸体。
  身后传来慈慈窣窣的声音,那是黑衣人们互相搀扶著起来的动静。
  方羽蹲下身,开始仔细检查魔熊妖的尸体。
  跟著丁惠这么久,不会跑也会走。
  魔熊妖的尸体除了之前发现的金属片,他还找到了更多线索。
  魔熊妖的胃囊里有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肉块,从骨骼形状判断,应该是人类的残骸,而且不止一人。 它的爪缝里塞满了各种材质的碎片,布料、木屑、金属碎渣,甚至还有一小片碎裂的玉佩。 方羽用刀尖挑起那片玉佩。
  玉佩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不规则,显然是摔碎后残留的碎片。
  但即便如此,也能看出它原本的精致,玉质温润,雕工细腻,上面刻著一个“萝”字。
  萝家的信物。
  方羽將玉佩碎片收起,继续检查。
  內部心臟区域,似乎有一种药物残留的气味。
  “妖魔.... 药物残留. 萝家毫无伤亡。 “方羽低声自语,拼凑著线索。
  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  战斗造成的破坏触目惊心,但仔细看就会发现,受损最严重的区域都集中在街道和周边民居,萝家宅院虽然也有损伤,但主要是那栋起火的小楼,主体建筑基本完好。
  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,製造足够的混乱,吸引注意力,但又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內,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。
  至於目的。。
  恐怕是因为最近各个家族的妖魔都被绝门的人盯上除掉,萝家不知处於什么心理,与其等著暴雷,不如提前自爆了。
  如此,萝家的行为就有了解释。
  与其等著被绝门或其他势力找上门,不如自己製造一场“意外”,让妖魔“暴走”,然后在“无奈”之下將其“消灭”。
  这样既能摆脱隱患,又能博取同情,甚至可能反过来指责监管不力。
  好算计。
  方羽冷笑一声。
  他原本以为今天能钓出什么大鱼,结果只是这种小打小闹。
  唯一的收穫,大概就是验证了自己这一身实力的突飞猛进。
  这种跨越式的提升,即使早有预期,真正验证时依然让人心潮澎湃。
  方羽最后看了一眼魔熊的尸体,转身离开。
  他没有回欧阳府,而是绕了个圈,来到一处僻静的茶楼。
  要了二楼临窗的雅间,点了一壶龙井,静静坐著,观察著远处的动静。
  大约半个时辰后,一批新的愚地府的人来了。
  不是之前那些黑衣人,而是一队穿著制式官服的差役。
  他们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,將魔熊的尸体运走,安抚受惊的百姓,记录损失情况。
  整个过程专业而高效,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事件。
  又过了一会儿,萝家的人出现了。
  家主萝万財亲自到场,他五十多岁年纪,身材微胖,穿著深蓝色锦袍,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悲痛和歉怠。
  他对著围观的百姓连连拱手,说著场面话,一脸深感愧疚,愿意承担所有损失,並拿出重金抚恤死者家属。
  他的表演很到位,眼泪说流就流,鞠躬说弯就弯。
  围观的百姓中,有些人被他的诚恳打动,出言安慰。
  有些人则冷眼旁观,显然不信这套说辞。
  更多人则是麻木地看著,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戏码。
  方羽在茶楼上静静看著,將萝万財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动作都收入眼中。
  这个人的演技很好,但还不够好。
  至少,在方羽这种见过太多生死、太多阴谋的人眼中,他的悲痛太流於表面,他的歉意太刻意做作。 真正失去控制、伤及无辜的人,第一反应不会是这么有条不紊的公关表演,而是慌乱、恐惧、不知所措。
  萝万財太镇定了。
  镇定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台词,早就排练过这场戏。
  “果然有问题。” 方羽饮尽杯中茶,放下茶杯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  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  但就在转身的瞬间,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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