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9章 见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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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方羽的动作简单到了极点。
  向前一步,抬手,挥掌。
 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,就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剑的剑客拔剑出鞘,一气嗬成。仿之豹感到胸口被一股巨力击中,那股力量穿透了他的皮肉、肋骨、臟腑,从他的后背穿出,带著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  他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后飞去,撞穿了身后一堵土墙,消失在漫天的尘土和碎砖之中。【仿之豹:0/8000】
  方羽没有去看仿之豹飞出去的方向。
  他知道那一掌的威力,木境的武者,正面承受那一掌,没有生还的可能。
  他转身,朝第二个方向掠去。
  天孙狼没有跑远。
  他选择的那条小巷是一条死胡同的路。
  天孙狼还在逃跑,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转过身来。
  方羽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  “我、我投降!”
  天孙狼的声音颤抖著,双腿发软,几乎要跪下去,“我什么都告诉你!我为什么要跟踪你!是谁下的命令!还有一”
  方羽没有听他说话。
  他走得很慢,步伐不疾不徐,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。
  每走一步,天孙狼的恐惧就增加一分。
  当方羽走到距离天孙狼只有三步远的时候,天孙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  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  “不要杀我!”
  天孙狼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,带著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哀求。
  方羽停在了他面前。
  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天孙狼,目光平静得像是看著一块石头。
  方羽的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下,悬在天孙狼头顶上方。
  天孙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中映出方羽的手掌。
  那是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,指节分明,骨感十足,看起来像是一个读书人的手。
  但天孙狼知道,这只手刚刚在一瞬间击杀了赵爵和仿之豹。
  方羽的手掌落了下来。
  很轻,轻得像是拍在天孙狼头顶上的一阵风。
  但天孙狼的头颅在这一拍之下,像是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,猛地向下一沉。
  他的颈椎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限,然后断裂。
  他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,像是一袋被抽空了的粮食。
  【天孙狼:0/8000】
  方羽收回手,转身朝最后一个方向走去。
  夜斌鹰是四个人中跑得最远的。
  他没有像仿之豹那样直线狂奔,也没有像天孙狼那样慌不择路地钻进死胡同。
  他选择了一条复杂的路线,试图用复杂的地形来甩掉追兵。
  夜斌鹰的策略不能说没有效果。
  至少,当方羽找到夜斌鹰的时候,夜斌鹰已经跑出了大约一里地的距离。
  对於一个木境武者来说,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跑出这么远,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。
  但在方羽面前,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。
  夜斌鹰躲在一座废弃的水井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。
  他的心臟跳得像擂鼓一样,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眩晕。
  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,活著,活著,一定要活著。
  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,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  夜斌鹰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  他慢慢地,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,看到了方羽的脸。
  方羽的脸看起来很年轻,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清秀。
  但方羽的眼神让夜斌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  那种眼神不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,而是一个见惯了生死,手中沾满了鲜血的老练猎手才会有的。“你”夜斌鹰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你杀了我,你知道后果吗?”
  方羽没有回答。
  他的手从夜斌鹰的肩膀上滑到了他的颈侧,五指微微收紧。
  夜斌鹰感到自己的喉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了,呼吸变得困难,眼前开始发黑。
  他拚命地挣扎,双手试图掰开方羽的手指,但方羽的手像铁铸的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  “绝门……”方羽终於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,“就凭绝门现在的態度,我杀你们,杀得心安理得。”
  他的手指猛然收紧。
  哢嚓。
  【夜斌鹰:0/8000】
  方羽鬆开手,夜斌鹰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水井旁。
  夜风吹过,带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。
  方羽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一眼夜斌鹰的尸体,然后转身离去。
  他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,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  从发现跟踪到解决四人,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。
  方羽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,脑海中飞速运转著。
  他从这几人见到自己居然是想著逃跑来看,绝门那边,確实不太妙了。
  这个判断不是凭空而来的。
  如果绝门对方羽是善意的,那派来跟踪他的人,应该是左绿或者黑傲这样和方羽有交情的人。即使跟踪,也应该是以“保护”或者“接应”为目的,而不是像刚才那四个人那样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,被发现之后立刻四散逃跑。
  逃跑。
  这个行为本身,就说明了绝门的態度。
  如果他们是来保护方羽的,被发现了根本不用跑,直接站出来表明身份就可以了。
  如果他们是来传话的,也不用跑。
  说出目的就可以了。
  只有那些心怀不轨的人,才会在被发现之后本能地选择逃跑。
  方羽一边走一边想。
  左绿和黑傲现在怎么样了?
  或许得想办法联繫一下他们先了。
  方羽刚想到这,忽然注意到,夜斌鹰的尸体旁,有这一个破碎的玉笛子。
  笛子很小,只有成人拇指那么大,通体莹白如玉,材质非金非木非石,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製成的。表面刻著极其细密的纹路,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符文,又像是某种阵法。
  这只笛子已经碎了。
  碎片散落在夜斌鹰的尸体旁边,混在碎石和荒草中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  方羽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。
  因为这玩意,应该是在自己追上夜斌鹰之前,夜斌鹰就自己把这东西捏碎了。
  想了下,方羽快步离开了此等。
  与此同时。
  绝门,地下基地。
  这是一座位於京城东区一座不起眼的绸缎庄下方。
  从地面看,绸缎庄和其他店铺没什么区別。
  门面不大,顾客不多,生意看起来不温不火。
  但如果穿过柜后面的暗门,沿著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走上一盏茶的功夫,就会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  宽阔的走廊、高大的穹顶、精密的机关、严密的守卫。
  走廊尽头的一间密室里,一个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  “出手了吗,刁德一!”
  璐璐眼角带笑,仿佛阴谋得逞。
  站起身,推开密室的门,快步穿过走廊,来到另一间更大的房间。
  房间里坐著一个虚影,赫然就是静大人。
  璐璐走到静大人面前,微微欠身行了一礼,然后开口说道:“静大人,夜斌鹰他们的信號消失了。最后一个信號的位置在城南废弃磨坊往东三里处。是器具在被破坏的瞬间发出了最后的定位信號。”静大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 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  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一幅京城地图上,脑海中快速计算著各种变量。
  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向璐璐:“能確定他的大致去向吗?”
  璐璐摇了摇头:“玉笛被破坏之后,只能反馈最后的位置,无法追踪后续的移动。不过,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从那个位置往南,有几个大家族的院落,如果方羽要继续赶路,他很可能会去那几个地方。仔细盘查应该不难查到。而且,我手下的人已经被刁德一所杀,他但凡为左绿他们考虑安危,就迟早会接触那两人。静大人,现在主动权,在我们手里,刁德一,跑不了的。”
  静大人微微点了点头。
  再次沉默了,目光在地图上游移,像是在下一盘棋,思考著每一步的落子。
  大约过了十个呼吸的时间,静大人的虚影收回了目光,脸上浮现出一种决然的表情。
  “来人。”
  静大人的话音刚落,他那边似乎进来几个人。
  儘管通过虚影,璐璐看不到那些人,但无疑,能被静大人挑选出来的,必然都是精锐。
  静大人再次开口,声音冷厉而果断:
  “通知下去,让那片区域的人,立刻行动,沿城南方向搜索,將刁德一抓捕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“是!”
  几个人齐声应道,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  静大人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静大人要的是让方羽在他们的可控范围內,蹦韃得越高越好。
  这个想法不是一时衝动,而是静大人反覆权衡之后得出的最优解。
  方羽现在是天榜第一,处境,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,笼子外面站满了人,每个人都想踩他一脚。
  朝廷要抓他,欧阳府要撇清关係,所有巴不得方羽早点死。
  所以方羽想活命,就能搅动这潭浑水。
  而这潭浑水搅得越浑,就越有利。
  方羽闹得越欢,朝廷的注意力就越分散。
  而当水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大皇子大人就可以浑水摸鱼了。
  如果任由方羽在外面隨便乱跑,利用方羽搅乱局势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。
  这个想法在静大人脑海中反覆斟酌了很多遍,確认没有漏洞之后,他才做出了决定。
  把方羽控制在一个能够触及,但又不至於让他感到被完全束缚的范围內。
  在这个范围內,方羽可以自由地蹦韃发挥他的“破坏力”。
  但与此同时,绝门可以通过各种方式,让他朝著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向走。
  棋子,还是要掌握在手中才好用。
  一颗不在棋盘上的棋子,就和一颗被吃掉的棋子没有任何区別。
  只有放在棋手能够触摸到的地方,棋子才有意义。
  静大人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  与此同时。
  六个六魄境的高手完成了集结。
  这六个人的领队是一个名叫铁渊的中年汉子。
  铁渊今年四十五岁,六魄境修为。
  他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一张国字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,一双眼睛小而锐利,像是两把嵌在眼眶里的匕首。
  兵器是一对滨铁鐧,每根重达八十斤,在他手中挥舞起来却轻若无物。
  铁渊自信,凭藉自己的实力,对付一个毛头小子,绝对没有问题。
  但静大人的命令是不要下杀手。
  这让铁渊感到有些束手束脚。
  但铁渊没有问为什么。
  铁渊在静大人手下干了十二年,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,静大人说的话,不需要问为什么。照做就是了。
  在夜色中疾行,铁渊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猎豹。
  周围几个同伴和他动作一致。
  虽然铁渊不太理解静大人的用意,但他隱约感觉到,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静大人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,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深意。
  让六个六魄境的高手去追杀一个年轻人,这背后一定有某种铁渊看不懂的算计。
  铁渊甩了甩头,把这些杂念拋在脑后。
  他的任务就是执行命令,至於命令背后的意图是什么,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。
  加快了速度,他身形在屋顶上一掠而过,像一只无声的夜梟。
  另一边一
  方羽距离妖魔大院已经不远了。
  从废弃磨坊那边一路向南,穿过了一片杂乱的居民区,又翻过了一道破败的城墙,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。
  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,將大地照得半明半暗。
  方羽的身影在月光下快速移动,他的脚步依然很轻,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。
  他不想在路上耽搁太久,儘快进入妖魔大院才是上策。
  可就在他快要接近妖魔大院的时候
  方羽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  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所有的肌肉都同时收缩了一下。
  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呼吸在剎那间变得又浅又急。
  方羽感觉到了。
  在快临近妖魔大院的时候,方羽突然感党到几个狂暴的气息,从远处疾驰而来。
  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方羽在心中默数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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