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3章 龙门风云(二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第463章 龙门风云(二)
  大漠茫茫。
  风沙一来,高丘削为平地,凹谷填成沙坡,天地改色,更別说什么万世不易的路线了。
  “王叔,你看见那座客栈了吗?”
  “只要不瞎,都看得见吧,这方圆百里也没有第二所客栈啊。”
  两个人,四匹骆驼,爬上沙丘。
  驼峰上綑扎的货箱,隨著蹄步,左右摇晃。
  丝绸、茶叶、瓷器,总之是塞外韃靶、西番贵人们钟爱的东西,换回皮毛、牲畜、骏马,再售往甘州、肃州、西安府,平安往返一趟,有五至十倍的利润。
  “书上记载,自西向东数千里边境,我们为何非从这里出塞?”
  “那书上有没有告诉你,什么地方有馆驛、客栈、水源,哪里的土匪好说话,哪里的关隘守將可以攀交情年轻人皱眉道:“可我听说那是间黑店。”
  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,101????????????.??????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
  “是黑店啊,”
  “黑店还去干嘛?”
  “这是大漠,匪徒多过良人,就没有只干正经营生的客栈,不过,黑店有黑店的规矩,只要我们讲规矩,怎么进去的,就能怎么出来。”
  年轻人目瞪口呆,家里是干这个的,他却是第一次出门跑商,半个月下来,见了太多匪夷所思之事,听了太多不可思议的道理。
  “要人命的东西多了,一座守规矩的黑店,反而成了避风港。”
  那个被喊王叔的,四十左右,相面富態,骑在领头的那匹骆驼上,他每年都会出塞,每次都能平安归来,这就极了不得了。
  “我还听说,那座客栈里,有人人肉包子卖,客人进店,先用迷子蒙翻一一”
  “瘦的剁成馅,肥的熬成油,是不是?哈哈哈~”
  “不是这样吗?”
  “当然不是,人肉又酸又涩,做成包子馅,不知要用多少香料盖味,算帐也是划不来的。”
  年轻人稍微放下心来,隨即有些毛骨悚然,他看向王叔后背。
  “人肉酸涩,他-他怎么能知道?”
  半月形土山,拦住西边过来的风沙,以往许多年里,这山就像一面盾牌,让坡下的客栈有喘息之机,不至於彻底被黄沙掩埋,
  五六间平顶土房拢聚成团,墙砖厚实,常年风吹日晒,坚比城墙,刀砍不坏,箭射不穿,简单而坚韧,就像这片苦瘠乾涸的大漠,结出的一朵奇葩。
  “吁~”
  两骑缓缓停下,望向梔杆上的幌子,迎风招展,比起店招,更像是战旗。
  他勒按韁绳,笑道:“总算到了。”
  两人共乘一骑,顛簸之间,难免有所接触。
  张玉泰然自若,『胡姑娘”面色却微微有异,她天生柔媚,经过东厂特殊训练,按说不在意这等事,可毕竟是处子之身,或许见过,却从未吃过。
  田伯光惊奇道:“这就是龙门客栈?”
  见惯了黄沙大漠,忽然看到这家客栈,还真有些意外之喜。
  张玉道:“从西域来中原,你就没经过这里?”
  田伯光摇头道:“那时走嘉峪关,倒是途经沙州,却未来过这里。”
  几人说话间,已有伙计听见动静迎了出来,比起虎山客栈的种种怪异,这里倒正常多了,至少像一间正常客栈。
  “外面风沙大,客官赶快里面请!”
  三人下马,把韁绳扔给他,径直朝店內走去。
  “客官是打尖,还是住店?”
  张玉掀开帘子,站在门口,环顾一圈。
  大堂上摆著七八副粗木桌椅,四扇窗户斜著向上开,可以防风沙,却使得店內光线昏暗,因此又点了四盏灯笼,如此就显得不那么黑了。
  田伯光道:“我们算来得早的啊。”
  大堂上只有两桌客人,一伙韃靶汉子,抬头看向两位新客,目光不善,另外那桌的两人,像寻常商客,只顾闷头吃菜喝酒。
  张玉笑道:“来得早,不如来得巧。
  柜檯前,站著个年龄稍老、身形瘦削如猿的帐房先生,他见张玉看向自己,露出两排白牙,笑了一笑。
  “客官住店?”
  敦实伙计侯在旁边,趁隙又问了句:“还是打尖?”
  张玉走到店內,抽了条长板凳坐下,看向伙计道:“你们老板娘呢?”
  “老板娘?客官是来找我们老板娘的?”
  伙计目光忽然变得警惕起来,看著张玉几人,又下意识望向柜檯那边。
  除了老板娘以外,这伙人里帐房先生地位最高。
  “你看那边干什么?莫非她藏在柜檯下面不成?”
  “客官莫开玩笑了洒,掌柜的出门探亲去嘍,你找她有何贵干嘛?”
  那帐房先生看著是北人相貌,却有一口纯正的巴蜀口音。
  张玉倒是想起了老熟人,竹林一战后,青城派精锐或死或伤,余沧海被削断双足,彻底坐实余矮子的名头,逃走之后,一直销声匿跡。
  “出门探亲?她何时能回啊?”
  “哎呀,这可说不定,走了有好几日,或许明天便回,也可能十天半个月的,说不准,不好说啊,客官找她有事?”
  张玉道:“有人托我带一样东西给她,既然不在,以后再说吧。”
  帐房先生笑道:“那也好嘛,客官就在小店住下,有什么事,等老板娘回来,你亲自和她说。”
  张玉点头道:“帮我们开三间上房。”
  “好勒,上房三间。”
  伙计吆喝一声,又问道:“几位客官是现在去房间,还是先吃饭。”
  张玉道:“先带我们去看房间吧。”
  “客官楼上请。”
  伙计走在前面,踩得楼梯板咯哎作响。
  “眼下客房还算多,三位一起来的,都住东边吧,房间连著,相互有个照应。”
  “多谢小哥了。”
  田伯光走在后面,倒有些意外,他原本以为张玉会只要两间房,就跟路上一样,三个人,两匹马,摇摇晃晃,春心荡漾——
  “客官,就是这里了。”
  “田兄弟、胡姑娘,你们先回房间安置,一刻钟左右,我们下楼吃饭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“多谢赵大侠。”
  见两人回了自己房间,张玉这才推门而入,说是上房倒也在意料之中。
  一张木床,一床薄被。
  一张木桌,两把凳子。
  一盏油灯。
  除了这几样,再没別的东西,
  东边靠墙有扇窗户,关得死死的,若非此时正兴风沙,从这里看看大漠风景,倒也不错,或许这便是唯一与『上房”沾边的东西。
  “不过也好,这么多天,总算见到床了。”
  张玉躺在床上,看著低矮的屋顶,心神一松,竟然直接睡了过去。
  风沙敲打窗户,適应之后,反而成了助眠曲调,江湖上的恩怨仇杀,人心间的鬼域算计,对走过道路的怀疑,对未来方向的茫然,统统拋到脑后——
  醒过来时,透过窗户光线,天色已近黄昏。
  “肯定不止过了一刻钟。”
  他从床上坐起,只觉神清气爽,应该不是中了迷药。
  “龙门客栈,真是个神奇的地方。”
  张玉走到楼下,韃靶人还在,嘰里咕嚕不知说什么,另外那两人,不见踪影,田伯光独自坐在靠门边的位置,要了壶茶。
  “东家睡得可好?”
  张玉坐下来:“怎么没喊我?”
  田伯光笑道:“这一路上,你要么赶路,要么练功,我就没见你睡过觉,到这里,该好好睡一觉了,武林中人也不是铁打的。”
  “下次別自作主张了,说一刻钟,就一刻钟,多留点心眼。”
  田伯光点头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  张玉也不好怪他,毕竟是自己睡过头的。
  “胡姑娘呢?”
  田伯光鬱闷道:“见你没出门,就回房了,让她下来吃点东西都不肯。”
  原本还想献献殷勤,结果人家根本不给机会。
  张玉看他脸色,便知道怎么回事,低声道:“胡姑娘不是个简单角色,只怕这里面水深得很,
  你把握不住,別教迷昏了头。”
  “东家放心吧。”
  田伯光暗道,自己就算有这个心,对方也没这个意啊。
  张玉看了眼韃靶那桌,又问道:“那两个中原人呢?”
  田伯光道:“用过饭后,伙计带著去房间了。”
  两人说话间,『胡素素』从楼上下来,脸上围著黑纱,像是有孕在身,但身姿曼妙,还是引来不少目光。
  “大侠。”
  她看见张玉,眼里露出笑意,走了过来。
  “胡姑娘,休息得如何?”
  “还好,多谢赵大侠一路照顾,如果没有你们,小女子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了。”
  张玉笑道:“放心吧,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居多,没有姓赵的,也有姓张的。”
  由伯光暗笑,还没见过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的。
  “客官要点什么酒菜吗?”
  胖伙计见三人凑齐,领头的在,便上前问道。
  “本店有几道招牌好菜,酒也不错,这方圆百里,都是拿得出手的,谁吃了都挑大拇哥。”
  田伯光放下茶碗:“东家,我的银子可花完了。”
  张玉没搭理他,问道:“你们有什么招牌菜吗?”
  伙计笑道:“有白切肉、沾酱肉、烟燻狗肉,还有烤全羊,不过客官三个人,烤全羊肯定是吃不完的,其他的倒都合適。”
  “其他都不要,来一只烤全羊。”
  胖伙计微愣,又问道:“客官要切好再端上来吗?小店厨子刀功—
  “我说的是整只羊!”
  张玉瞪了他一眼,脸色难看起来,冷声道:“不许少,更不许多,我没说明白?还是你听不懂?”
  “小的听懂了,客官稍候。”
  伙计连忙退下,朝后厨走去。
  帐房先生道:“客官別多心啊,小店位置特殊,什么都缺,伙计们小家子气惯了。”
  张玉轻笑道:“什么都缺,那也未必吧,听你傢伙计报菜名,肉就不缺嘛。”
  帐房先生目光微变,笑道:“也是过往熟客行方便,有时顺道带过来了。”
  “如此说来,你家熟客——还真不少啊。”
  “所谓一回生、二回熟嘛,客官愿意的话,也可以当小店的熟客啊。”
  张玉大笑道:“那得看龙门客栈有没有一口大锅了。”
  那些靶人明显也有懂汉话的,纷纷看了过来。
  帐房先生见状,拨打算盘的手停了下来,笑道:“客官这话,小店却是听不懂了。”
  张玉冷冷地看著他,好一会儿才道。
  “我胃口大,你家锅不大,如何容得下?
  帐房先生脸上笑容不减,道:“放心吧,龙门客栈的大锅,连牛羊都能煮,肯定能容得下客官的胃口。”
  张玉轻轻点头:“那就好,拭目以待吧。”
  “东家?”
  田伯光看出两人对话中的机锋。
  龙门客栈瞧他们脸生,带著个女子,多半是当成外道了,被张玉点破之后,非但不道歉,还想糊弄过去,扯什么“伙计小家子气”,明显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
  他低声道:“要不我露一手,镇镇场子?”
  张玉摇头道:“我们是来吃饭的,主菜还没上齐,犯不上跟这些小鱼小虾较劲,见机行事吧,
  如果他们还不讲规矩,就烧了这场子!”
  大漠上有条铁律,你越是温良恭俭让,越会引来狼群窥视,谁都想从你身上分一口肉,最后连骨头渣都剩不下。
  田伯光笑道:“那好啊,省口大锅,直接將他们活燜了。”
  帐房先生看了三人一眼,从柜檯后出来,也进到后厨。
  “老柴,怎么个章程?”
  几名伙计围了上来。
  “一来就问老板娘,还敢跟老子耍横战火,明显就不是来住店的。”
  胖伙计拎起尖刀,面露凶相。
  “掌柜的不在,你拿主意吧”
  “我看了,包裹不轻,又是外地人,没有后患,干了这一票,顶得上几个月营生,老板娘知道,也会高兴的。”
  梁柴思索半响,摇头道:“我还摸不清那三人深浅,万一惹到硬点子,老板娘回来,谁去跟她交代?”
  胖伙计不服气道:“硬点子?我们这些年抹掉的硬点子还少吗?”
  梁柴骂道:“狗日的,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?之前是有老板娘带著。”
  胖伙计皱眉道:“那还是等老板娘回来?”
  “算时间,也就这一两天了—”
  半个时辰过去,天彻底黑了下来。
  “烤全羊来嘍~”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