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5章 九重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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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代夜福地。
  暗红阴火遍布天地,覆盖太虚,所有的异象又都被层层雷霆遮蔽,使得外人无从窥见这等壮观景象。一身白衣的少年立身山巔,肤如白瓷,黑髮披散,种种少阳玄妙之气素绕在他的身上,修为已至紫府后期。
  正是扶尘卫氏的主事者,元真人一一卫子思。
  他身后还跟著一男一女二人,分別是阴沛真人卫沛白,以及阴匯真人樊命。
  “樊命,好生看著,大人將自丁火之中取出道证,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”
  卫子思悠悠开口,望向天中。
  在旁的樊命神色一正,望向天中,颇为敬重,只看著那翻腾的劫火,一时之间竞然入了神。於是卫子思摇了摇头,嘆了口气。
  樊命正是元仪真人卫川的转世,受了那一道戊土金性炼成的天篆。
  宗中为了让这樊命顺遂修成那一道【圣道淳】,有意压制了对方的夙慧,到了如今,已经不可能让昔日的卫川回来了。
  他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了,只是还保留著前世的部分习气。
  这却符合释道的轮迴之说,以因缘和业力的流转为根本,至於什么真灵却无足轻重,就如花开结果,叶落化泥。
  卫子思將目光移回了天上,心中略有些惊异。
  真君又感受到痛了。
  时隔不知多少年,这位丁火主人再次受伤,感知到痛苦,可趁势取出那一道属於洞讹上仙的道证!【煆苦】
  汹汹的阴火之中隱约能见一根长钉显现,遍体暗红,沾染灰血,几乎是在出世的一瞬就让北方天狼星变得黯淡了。
  此钉出世,丁火的灾劫之性瞬间又重了一分,对於鬼怪妖精之属杀伤更甚。
  “好气象。”
  另一处忽有点点己土柔白之光生出,便见一位捧书执笔的史官走了过来,眉眼颇为古意,正是那位陶右史!
  他就这么入了代夜福地之中,来到了卫子思的身旁,霎时间有己土之光流转,周边的卫沛白和樊命都恍若未见,仿佛没看到这位不速之客。
  卫子思面色略沉,只道:
  “陶右史倒是好閒情,来建地了。”
  “大人施展仙法,取出道证,岂能不来一见?”
  这位陶右史目光稍凝,幽幽说道:
  “丁火道证有二,第一为【天衰】,乃是烛龙所炼;第二为【煆苦】,乃是洞讹修成。这两样道证可都是灾劫之器,伤人伤己,不好轻动,於世无益。”
  卫子思闻言,眉头一皱:
  “陶右史这话说得就难听了,大炎末代,太一作乱,不是我道的大人持天衰镇压了?古蜀亡灭,北幽阴洲被地府趁势探出来,还不是我扶尘和穆武一道镇压。大奉亡灭时的事情更不必说,寿星变妖,是我道以劫火烧尽。”
  他大袖一拂,看向对方:
  “封神之事,我道自然不敢忘了,不过...陶右史这般防著我们投入它道,可是有些让人心寒了。”“不是我们担心,是天上要逼著你们一”
  陶右史语气依旧平静:
  “穆武山不就是前车之鑑,他们拜了天上,自此把“真悉”当作自家的私產。”
  “私產”
  卫子思听得这话,更有讥讽:
  “太始遗產,他们也只是拿了一道真悉,远不如有些人物取的多。“己土”在古代可是太始一道的东西,太稷仙君另有道號,为何不流传了?”
  “我道也是担心这封神一事最后走偏,才不得不多多筹划。要是福地愿意主持,那自然再好不过,只是到时候对上那位少阴仙主一”
  陶右史並不恼怒,微笑说道:
  “我衡史一道早已经脱离太始,不过这封神的事情,自然是愿意一助的。刘宣的道统传在人世,我们则排了风岑入世,以此试探,可你道中的安氏似乎会错了意,反將那唯一修成【逍遥游】的杀了。”“会错了意?”
  卫子思转过身去,指向了偏西边的一处山头,其上正有三座新坟,为安氏祖孙三代。
  “福地想要试探恆光,把控这一道丙火尊位,以此来同我扶尘谈价。安氏却另有主意,他们虽要推动封神,却不会想著授人以柄,自然不能隨你们的愿。”
  他声音一沉,继续说道:
  “於是安睽如擅自诛了温扶风,代我宗取回了【天炳昭阳鉴】,本想占据先手,里面的金性却已经没了,还能是谁动的手?”
  “这却是你冤枉我道了。”
  陶右史微微一笑,摇头道:
  “今日来此,真君见证,正好同你將这事情讲清,那枚丙火金性的去处..我道並不知晓,也未谋划,己土可作见证。”
  他轻轻拍了拍这位元真人的肩,转而道:
  “你们要奉天霆的令,我道却不奉,不过是在封神这一件事上有交集罢了,成与不成,该是你们扶尘担心才是。另外,“丁火”其实也不算太始正统,若是有朝一日“社雷”重归,尔等还要乖乖交出那【清微总枢】。”
  这位陶右史转瞬离去,不见了踪影,而元的面色也一点点沉凝了下来。
  “竞然在这时候来了一
  今人不知,白纸福地往上一直追溯,其实可以算在太始道统,那位【太稷】仙君另有道號,称作【天简】,算是身具二道之位。
  扶尘如今虽然是名义上的太始正统,也执掌著那件【清微总枢】,实际上还要面对白纸福地这个庞然大物,更不用说少阴仙天的压力。
  一者欲要封神设榜,於是支持丁夺丙光,一者欲要焚烧天地,於是希望丁持至性,正好將扶尘给夹在了正中!
  其余的太始遗道更是指望不上。
  穆武山把持真燕,近仙远神,俯首少阴,时时刻刻盯著“殆燕”,既是出於责任,也是防范復辟,毕竟...“殆熙”一道承载了“社雷”,乃是五太论的根基。
  大风玄穹的主人极为古老,本號【神偃】,如今却改了一个元字,立场其实很是明显了,不过是要借著末劫去把风灾证出,反倒视扶尘为阻碍。
  至於地府 .不提也罢,若不是留著这一方还有些用处,以自家大人的脾性早就杀上去一一宰个乾净。卫子思素来以平和近人著称,行事多为善,如今在这般压力之下也变得有些神经兮兮了,他卫氏一脉也陨落了不少先人,死因多是因为同道闹出的事!
  他抬首看向了那汹汹阴火,目光深沉。
  “真君取了这道证,难道真要烧尽此世?
  江淮,庭郡。
  玄均福地。
  白雪如华,冷风清气,山间多有风雷玄袍的修士来往,都是从这福地中心的青霆山走出,为上霄一道的修士。
  山巔之上,天都宫中。
  碧陌此刻已经从洞天之中行出,她不愧是上霄近古以来少见的天才,那捲【息灾吉凶求金法】已经被她大致参透了。
  这一卷求金法其实是重行动,轻道论,不管有多少领悟和道行,最后道化,进入霄雷,能不能涌现看的还是自己行动。
  她已经將自己能做的都做了,只待一搏。
  於是碧陌走出来了宫,见山中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,似乎快要入春了。
  惊蛰將至。
  在其身旁则有一点宝光降下,便见一男子行来,眉眼极淡,面色平和,见了碧陌开口道:
  “师姐。”
  来人正是碧骨真人,青霆山主,司掌著上霄在江淮一地的山门,修为已经到了“辛金”后期的境界,颇为不凡。
  “舟游已经见过了那位咎徵真人,同其一道入了泰山,准备斋醮之事。”
  说著,碧骨面上有几分犹豫。
  “我趁势一观,却是尊坟羊,让他入斋醮.”
  “无需忧心。”
  碧陌摇了摇头,只道:
  “让这位蕴土紫府来参与斋醮,乃是玄一道统的事情,也就是那位震雷真君的意思. ..况且霄蕴互有感应,他来泰山,也算是增长了我的气象。”
  “青元倒是和大赤一观的紫府交好,不过他现在待在西海”
  碧骨声音一转,却是提及了这位后辈,继续道:
  “既要求霄,也该將他唤回来了,至於青沉那边.若是担心妖物,可请西海的同道去帮著照看。”“不必了,让他在海外避著。”
  碧陌嘆了一气,似有犹豫:
  “他是能求元木的,盯著的人不少,虽然赐下了一道建岁上仙的符篆给他护体,可若真有那位金丹想杀他,我上霄是保不住的。”
  碧骨劝慰道:
  “后人自有后人的路,元木乃是东华的核心大道,艰险非凡,我们也只能做这些..等到师姐求金登位,得了大道,那也不必愁了。”
  碧陌並不接这一句话,只是看著山外渐渐消融的白雪:
  “我道修在霄雷,要做仙家法,又行入世道,於是终究两头都没有顾全。父亲当年为大离之国师,行了不少手段,保住了我宗,却也落不少骂名。”
  “九重天霄,何其难攀?”
  碧骨並不去提上一代的宗主,目光沉静:
  “祖师说我们要修仙而近人,居山而入世,莫去学雷宫,也不去学东华,可这旧世的痕跡如此之多,岂能弃之不顾?五雷之中,也就“灵雷”少受雷宫的把控,却也要听其调令.”
  碧陌此刻却已经转身回那一处天都宫了,最后幽幽说道:
  “若我能见祖师,必去问一问池,如何做才是对的一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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