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3章 说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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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523章 说服
  昌平州。
  忠顺亲王见突围无望,不再抱有侥倖,耳边已经能听到门外的廝杀声,敌军士兵隨时可能杀进来,上吊已然是来不及了,於是拔出宝剑。
  听到宝剑出鞘的声音,有名耳尖的侍卫立即回头。
  忠顺亲王向他点了点头,越来越多的侍卫反应过来,都看向忠顺亲王,有的人慾言又止,有的人不知所措,有的人愣在当场。
  “本王死后,你们各自突围去吧。”
  忠顺亲王不再多言,举起宝剑。
  “王爷!”
  最先那名侍卫靠得近,一把抱住王爷,“我等誓死保护王爷,王爷何必如此,万一还有转机呢。”
  “事已至此,绝无可能。”忠顺亲王推了一把,不耐烦道:“你让开。”
  没有推开。
  反而又有一名侍卫抱了上来,“王爷,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,您不能死啊,您要是死了,大周怎么办,江山社稷怎么办。”
  “你......”
  忠顺亲王推了两把,反而被抱得动弹不得,怒道:“好胆。”
  其余几名侍卫反应过来,刚要上前,“哐当......”大门被破开,大新士兵们蜂拥而入,几名反抗的侍卫很快被一窝蜂的斩杀,最后剩下几名抱住忠顺亲王的侍卫,以及不停挣扎的忠顺亲王。
  一名军官走了进来,看清楚屋內的场景,焦急的脸色鬆了一口气,嘴角不禁翘起。
  忠顺亲王,戎政尚书陶杰,南军提督郑適等被俘。
  昌平城內的守军纷纷投降。
  此时。
  居庸关防线只剩下冯唐所在的黄花镇一带,大概还有一万余兵力,布防在黄花镇、怀柔、密云这条线,也就是京师的北部地区。
  大势已定。
  消息送到后方,王信脸上露出笑容。
  “恭喜官家。”
  副相张云承刚好抵达怀来不久。
  山西由中枢院首相曾直、枢密院大使严中正等部门如常负责,现在隨著宣府、居庸关、保定府、真定府等大片土地的占领,隨后的治理需要立刻跟上。
  这个时候需要一个负责日常事务的人,王信並不是丟手不管,而是方方面面的事务太多,他只能指出大方向,具体的事务需要具体的人去督办。
  比如大军粮草,新收各县粮草税赋人口,旧势力安抚打压拉拢...
  隨便一样事都能让无数人焦头烂额。
  立新规矩也不能完全不顾局势,至少现在还是要以稳定为重。
  等等事宜,目前有条不紊的展开,皆因为大同到山西多年的发展和储备的人才。
  不过隨著新的地盘和人口开始大幅度上升,许多治理矛盾开始浮现。
  “鬆懈不得啊。”王信笑道:“不能治理好后方,前线打的再辛苦也等於白打了。”
  “官家所言极是。”
  张云承认可道:“前明成祖皇帝辛苦打下安南,改名交趾,恢復故地,结果后人丟失,盖因为后来官员治理不善,以至於得而復失。”
  能有这个认知,王信心里认可了一半。
  得到皇帝的认可,张云承轻鬆了些许,面前的官家虽然和善,可谁要是因此小瞧了他,那才是失算了。
  相反。
  面前的官家威望之深,权力之高,令人不敢想像。
  所以许多事情在皇帝面前需要仔细的思考,適不適合说出来,现在见气氛合適,张云承鼓起勇气说道:“官家此次东征,军纪严明,与地方秋毫不犯,甚至主动賑灾,救百姓於水火之中,可谓贤德圣君,只是后方粮草压力颇大,首相大人也多次写信。”
  “哦,曾直有话直接找我说嘛。”
  王信笑道。
  张云承抬起头,一脸幽怨,仿佛在说官家的话一点也不好笑”。
  王信不再笑了。
  他也知道官员们的压力很大。
  在这个时代而言,他对官员的要求的確很高,可在他心里又有另外一个想法,其实一点也不高,恰恰相反,对官员的要求太鬆了。
  时代的进步,靠一个人去拖动,真的不容易啊。
  王信不笑,张云承心里的压力更大,只觉伴君如伴虎,一些话也就不敢说了o
  见张云承不说,王信也没有戳破。
  他知道张云承要说的大概是哪些,给官员们“鬆绑”,也好让地方旧势力更能接受。
  可还是按照原来的规矩去办事,地方上的势力继续按照旧的规则办事,那么他就白造反了,等於只是为了自己当皇帝而造反。
  既然如此,那大家都辛苦些吧。
  王信拍了拍张云承的肩膀,算是安抚,隨后离开,前去见忠顺亲王。
  关押忠顺亲王的地方不远。
  院子门口有士兵把守,门口还蹲守了几名穿著短褂短裤,手里拿著纸笔,一看就知道是各报社的速记员,因为隨时记录的需求,他们手里用的是炭笔。
  製作粗糙,容易损坏。
  还贵。
  唯一的优势是隨时可以书写。
  別说关押忠顺亲王的院子,哪怕是五方大楼外面都有速记员蹲守,希望能得到爆火的消息,然后换一笔丰厚的奖金,王信禁止打压记者的行为。
  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。
  几名速记员眼睛一亮,老老实实的让到一边,但是手里的纸笔不停。
  王信经过的时候,突然停下脚步,向几人走过去。
  那几名速记员愣住了,纷纷停下了动作,不知所措的面对皇帝。
  他们该如何向皇帝行礼?
  没教过啊。
  突然,一名年长些,大概三四十岁,一脸粗獷,典型的速记员模样,因为需要东奔西跑、风吹日晒,速记员大多显老,这名年长些的速记员向皇帝拱了拱手。
  “本人宋奎,见过官家。”
  那人声音洪亮,吸引了眾人的目光,也把其余几名速记员嚇了一跳。
  王信露出笑容,並向他点了点头。
  见皇帝没有生气,竟然还回应了,其余几名速记员立刻跟著拱手,纷纷自我介绍了一番。
  王信笑道:“你就是陈家昌快息报的宋奎?”
  这回,那人真的吃惊了,变得结巴起来,“官......官家竟然知道我?”
  “你立了大功啊。”
  “官......官家竟然知道这件事,还知道我名字。”
  宋奎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激动地流泪,又觉得羞愧,又觉得荣幸,再也没有先前的豪气,变得唯唯诺诺起来,生怕在皇帝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  王信微笑地向每个速记员打招呼。
  每个人都有表演型人格。
  没有人不会想要获得別人的认同。
  因为人是社会性动物,基因已经决定了,无法更改,除非不是人。
  利用好速记员,效果比传统的手段要强千倍万倍。
  阶级矛盾是任何国家都无法解决的问题,在工业化道路上,列强先后通过民族主义的手段,压住了阶级矛盾,上下一心的求发展和抢市场。
  用共同认可的身份,盖住不同阶级之间的矛盾。
  所以满清这样的国家註定是无法工业化的。
  隔壁的日本却可以。
  近代日本的农民连饭都吃不饱,却不影响他狂热的高呼大日本帝国万岁,並且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,这就是民族主义的威力。
  而在现代。
  民族主义並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一个形式而已。
  “官家,给我们说几句吧。”
  一名速记员大著胆子说道。
  此人的话音一落,另外几名速记员为之一振,下意识地准备好纸笔,连宋奎也立刻左手捧著木板,木板上钉著纸张,右手握著炭笔。
  眾人紧张地看著王信。
  王信正有此意,否则也不会主动走过来,这几名速记员能蹲守在关押忠顺亲王的地方,可见其职业素养,也在王信的意料之中。
  “大新与大周的战爭並不是爭天下,而是为了道义。”
  王信缓缓开口,几名速记员精神振奋地记录,一个个激动地兴奋无比,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头版头条,其中记录著他们的名字。
  “什么道义?”书记员们等不及的问道。
  “人人平等的道义。”
  “百姓可以隨意流动,从事各行各业,见到官员不用跪,任何乡绅都没有隨意殴打百姓的权利,官员触犯百姓,百姓可以告官......
  ”
  速记员们快速地记下来,宋奎写完后,不甘心的问道:“官家的想法是好的,不过根据本人所知,前明太祖皇帝也规定百姓可以告官,但是这条规定很快就无用了。”
  “所以要有你们啊。”王信笑道:“屁股在哪,自然就在哪说话,你们是速记员,又是百姓,当然从百姓的角度说话。”
  “不见得。”宋奎冷静道:“速记员也能被收买。”
  “能收买少数速记员,还能把全天下速记员都收买了吗?”王信反问道:“名利名利,为了个人名利,总会有速记员出来说话。”
  这就是报纸的伟大之处。
  官员不管,甚至同流合污的事,会有无数的记者出来揭露,因为利益所在。
  哪怕记者被打压了。
  还会有各类自由职业者跳出来,为了流量也好,为了勒索也好,只要有利益,就会层出不穷。
  其实和大明都察院是一个做法。
  只不过大明用的官员来监督官员,而且最多只两百个都察院官员。
  很容易被同化。
  但是报社不同。
  王信不禁止报社,天下人关心天下事,利益所在,报社会源源不断的出来,然后涌出无数的记者,这就把监督的群体变为了老百姓。
  而资讯时代,乃至ai时代。
  每个老百姓都能成为爆料者,所以时代又发生了明显的变化。
  哪怕封禁再深的禁,都在受到这股无与伦比的监督力量的衝击,並且隨著科技的进步,封锁越来越缺乏有效的应对。
  那么到了所有人都是监视者,想要继续同化,对象就变成了所有人。
  既然都同化了,不分彼此,那也更不用封控。
  速记员们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可他们没有离去,生怕后面还有什么惊天大瓜,既然大家都没有走,那么就不用赶著回去递交信息了。
  王信进去后,忠顺亲王就在院子里。
  有人专门看守忠顺亲王,避免忠顺亲王想不开自杀。
  “好一个以人为本。”忠顺亲王一脸鄙视,看来刚才门口的话,他都听见了。
  “好久不见,忠顺亲王。”
  王信笑著拱了拱手。
  王信已经是皇帝,而且是胜利者,如此態度令忠顺亲王心里好受了许多,於是不再开口讽刺,但也不再说话,无视了王信。
  “因为后方强烈的呼声,中枢院同意在债券交易行开设第三期二十年战爭债券,根据多方的呼声,中枢院决定发行两千万两。”
  王信告诉忠顺亲王一个消息。
  大周打仗缺钱,而大新打仗不但不缺钱,只要前线打的好,钱反而越打越多。
  忠顺亲王露出迟疑的目光,怀疑的看向王信。
  大新先后发行了两期战爭债券,合计两千万两银子,现在发行第三期,又是两千万两银子,合著大新举兵几十万,打仗却不花自己一分钱?
  忠顺亲王不可思议,又不觉得王信会欺骗自己,落寞的好奇问道,“为什么朝廷弄不到钱,而你却能弄到钱?”
  “因为我打仗分钱。”
  忠顺亲王鄙视道:“怎么,你也认为该抢?”
  “明朝虽好,可既不让军队抢,又不把打胜仗的红利分出去,那么除了皇帝外,谁支持打仗呢?”王信反问。
  无论是收交趾,还是入朝鲜。
  大明各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,最后却什么利益都没有分配到。
  既然如此,当然就在有限的时间內,能捞多少是多少,所以交趾的官员们在交趾贪到了极点,逼得交趾百姓们造反。
  后金虽然残暴,可他的確让军队获得了战爭红利。
  不像大明。
  大明虽然规定不允许军队抢劫,连偷盗百姓都不行,可既然如此规定,那就要分给士兵们其余的好处,结果士兵不但没有好处,还得饿著肚子去打仗。
  忠顺亲王说不出话来了。
  大周承袭大明,王信说的问题,也是大周的问题。
  “前明成祖皇帝七下西洋,为他自己带来了大量的利益,但是他死之后,下西洋很快就停止了,因为下西洋只他一个人获利了。”
  “战爭债券虽然是找商人们借钱,可如果前方战爭获得了胜利,那么通过战爭债券的方式,商人们是不是也就得到了打仗的利益?”
  “那你打仗岂不是光商人得利?”
  “所有人都可以当商人,所以我取消对百姓的限制,鼓励百姓自由流动,从事各行各业,包括自己做生意都给予鼓励和支持,然后禁止官员乡绅“抢劫”商人,放开报社,任何人都可以创办报社,保证速记员的地位,利用民间力量来监督。”
  “可商人终归是少数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鼓励债券交易行,也鼓励商行发行股票,百姓们可以通过债券交易行购买债券,也能购买商行股票,以最低门槛且最低风险享受发展红利。”
  这一套下来,形成了闭环。
  忠顺亲王支持发行过战爭债券,甚至差点把永信票行弄到手,所以听明白了王信的设计。
  “你......怎么想出来的?”
  忠顺亲王不可思议地打量王信,能想出这种逻辑的人,实在是令他毛骨悚然,这是人能想出来的?
  王信得意地露出笑容。
  这玩意只是比较粗浅的手段,倒不是自己多聪明,见过而已。
  “四千万两白银,足以砸死大周。”王信认真道:“为了减少无辜的牺牲,让天下儘快恢復安康,王爷,降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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