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感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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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577章 感应
  自陈珩现身伊始,再至贾嵩被幽冥真水搜魂检魄,不过仅是三两句话的功夫o
  而就是这短短片刻,那一派鼓譟喊杀声便都莫名不见。
  黎煒等人只见一眾或飞身在空,或脚踏泥地的崇虚教修士此刻如风吹麦浪般一头扑倒在地,齐齐整整,一声不吭。
  而那些形制各异飞舟、符器因无人驱使,也是如雨点般滚滚坠下,砸起了一大片呛人埃尘,光芒几个闪烁后,也悉数黯去。
  场间兀就陷入死寂中,仿佛落针可闻————
  黎煒见那些死去的崇虚教修士神情各异,有傲岸,有不屑,有鄙薄,也有几个是露出好奇来,总之是各类的胜券在握。
  但此刻那些神情却俱僵在了脸上,动也不动,显然他们是还未反应,便已丧命。
  在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住心底的惊惧之后,黎煒也是率先越眾而出。
  他小心翼翼走向陈珩方向,也不敢多话,只是行了个大礼拜倒。
  “这位是哪一位真人,天越郡似无这號人物啊?瞿水还是章道?
  听闻近日崇虚教放出风声来,要彻底剿去风簧宗残眾,一统天越,莫不是那位骆识真君终於看不过眼,特意遣出了门下弟子,过来相帮。”
  虽说黎煒並不敢仰视,只匆匆一瞥,便低下了头来。
  但远处那双金瞳,还是给了他极深印象,莫名让他觉得像是在拜叩某尊庙中神像。
  耳畔似有霹雳声音在来回穿盪,浩大洪烈,震得黎煒肉跳心惊,心神不寧!
  骆识真君是瞿水郡庐笏宗的老祖,也是这槐觉地內有数的仙道返虚真君。
  两百年前,这位向死而生,一举衝破境关而惹得百宗朝贺的事跡可是传扬甚广,至今都还有不少修士议论,黎煒自然耳熟能详。
  而黎煒还知晓,骆识真君除了是与风簧宗修士交情不浅外,他门下那位大弟子,更是不凡。
  他那大弟子已是堂堂元神成就,一手雷法通神,如今正在紫光天游歷,听闻甚受震檀宫的器重,即便是在堂堂天宇之內,亦是混得风生水起!
  那今日————
  就在黎煒心乱如麻,诸般念头都自心底涌出现,他身后那一眾黎家修士更大气都不敢出之际。
  陈珩已是將贾嵩生平完完整整读过一番。
  尔后也不见他有如何动作,只是隨清风一拂,贾嵩身形便作飞烟消散,半点不存。
  “且起来说话。”
  陈珩看向前处,起手虚虚一托,黎煒等便觉似被云雾託身一般,不由自主挺直了双膝。
  因贾嵩这个施术者身死,场中这些黎家修士身中的饿食咒也是不攻自破。
  此刻虽还是颇有些狼狈之相,但因可以吐纳调息缘故,他们面上已是多出了几分血气,不再是一副气息奄奄的垂死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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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劫后余生,若不是陈珩当前,这些人只怕已忍不住雀跃欢呼起来。
  眼下纵他们极力掩饰,但眼底喜色,还是挥之难去。
  “今番若不是前辈援手,小修这一族只怕已是丧命於魔道妖人之手————救命之恩,便是再如何言谢,也是难回报万一!”
  黎煒也不敢怠慢,忙郑重稽首一礼,恭恭敬敬道。
  他身后那一眾族人亦是有样学样。
  其中不少似想起方才那近乎將真正破家灭门的情形,眉宇间欣喜渐渐褪去,又情难自抑的涌出一抹哀色,忙將头又是一低。
  黎煒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身后这幕,心下沉沉嘆了口气。
  崇虚教、饿食咒、黎家、宝雋蛊————
  因用幽冥真水向贾嵩搜魂已毕,对於这两方的恩怨,陈珩也是一清二楚。
  不过虽是知晓了面前的內情,但陈珩真正想要了解。
  如那位崇虚教主之所以能称雄一郡的底气。
  如他將来血屠天越又究竟是欲用出何等邪法,怎般布置,又何日动手————
  似这些,贾嵩便都一概不知了,和其余教眾一般俱是茫然,也只会听命行事。
  须知贾嵩身份可不一般,他祖父在崇虚教中可是大权在握。
  但纵有如此背景,贾嵩甚至从未见过刘错一面,更莫提是亲眼目睹刘错的神通手段了。
  这位崇虚教主自黔池一战后,便深居简出,绝不轻易动手,莫说在外甚少露面。
  就连他教中真正心腹,也无法同他亲近。
  如此神秘。
  显然里內是藏了不少东西————
  而此刻场中在短暂沉默后,黎煒暗咬一咬牙,犹豫挣扎了好半晌,也终下定决意。
  “前辈仗义援手,活我等性命,如此大恩,小修愿將那只宝雋蛊献出,聊表寸心!”他道。
  这句说出,一眾黎家修士都是不由色变,但却无人出声。
  眼见著黎煒面容一肃,已是自袖中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状符器,要往心口奋力剖去时,陈珩轻轻屈指一弹,將匕首击落。
  “我救下尔等不过是隨手为之,並未指望能有什么回报,且那蛊虫於我其实也毫无用处。”
  陈珩摇头道。
  贾嵩之所以盯上黎家,全是因盘踞黎煒心口中的那只宝雋蛊。
  昔年黎家先辈偶然自深山中撞到此虫出世后,便果断將之收入囊中,如获至宝,多年下来一直未曾向外透过什么风声。
  只是传到黎煒这一辈中,才突生变故,惹来了贾嵩这桩大祸。
  这蛊虫陈珩在道书上也曾见过,乃是一类天地异种,形似螋,甲壳尽做亮银顏色。
  在它头顶处生有独角,而那上等的宝雋蛊独角又如絳蜡,光光莹莹,顏色极鲜明亮眼。
  ——
  而宝雋蛊虽为天地异种之列,但这世上却也有大能创造出了它的炼製之法,可以用人力来比肩天公之奇。
  甚至於玉宸的道录殿里,就载有这类奇术,乃是派中前贤与同道相互交流所得。
  只是不仅陈珩。
  玉宸大多修士都对此类蛊虫兴致缺缺,自是有著一番缘由。
  这宝雋蛊虽说能够提升修道人的寿元,还能在暗暗拓宽修道人的经脉,使之更易近道。
  但欲使用这蛊虫,却需得先行剖了心口,容此虫寄生在身躯之內,与通体气血长久相融。
  先不说这宝雋蛊能够增长的寿元、资性极有限,玉宸中便有不少上位替代之法。
  且容宝雋蛊长久驻身,虽有一时好处,却也会一点点败去己身气数,届时想要再行补足,便是难上加难了。
  气数对世间修道人的重要性已是不必多言。
  仅是这一点看来,被贾嵩心心念念惦记的宝雋蛊其实並非什么真正珍物。
  使用它,对於一些修士而言,反而有大害。
  而不仅仅是宝雋蛊,黎煒珍藏的那雷芽米对陈珩也並无用处,只是一锅寻常米粥罢了。
  地陆之所產对不少大天真传而言。
  除非是上乘的那一等,否则多是只能聊以赏玩罢了————
  陈珩之所以会突然援手,只是在出了那天越山后,他以梅花易数再度占验,却算得他那冥冥感应似是落在了崇虚教中。
  即便不是崇虚教,应也与这方教门多少有些牵扯。
  而距他不远处便有贾嵩这一眾崇虚教修士。
  那自然,陈珩也是起了心思,要顺带先探个虚实。
  不过此时狠心取蛊却不成的黎煒则有些无措。
  这宝雋蛊可谓是黎家最为宝贵的底牌。
  贾嵩为何对他留手不少,仅围而不杀,也是因为若黎煒一个发狠毁去了宝雋蛊,那他的一番辛苦就都要付之东流了。
  只是不等黎煒多想下去,陈珩忽道:“你们还有个同伴,名为刘卞功?”
  黎煒先是一愣,旋即连连頷首,眼中隱隱有一丝期盼之色。
  在躲进这山中破庙之前,因黎煒並非是那等只会束手等死之人,他也是早早遣出了两人,分別去往少泉宗请援。
  一个是族中小辈黎常。
  另一个,则是故去的老友子嗣刘卞功。
  而这番设想虽未能做成,黎常更是被贾嵩狠辣斩下了头颅。
  但刘卞功似只是失手被擒,因体质特殊,似还有活命之望?
  “刘卞功被崇虚教中一个名为钱蓉的女修所擒,而贾嵩身份不同,他一死,钱蓉应会赶来此处。”陈珩言道。
  听得钱蓉其人或將赶来,黎煒等悚然一惊,显然这女修在天越郡算是凶名赫赫的那一列。
  而陈珩此时也不抽身离去。
  他只是自不远山顶寻了一块平整的大青石,自顾自盘坐其上,取出一斛正阳真砂,便开始调息起来。
  虽如今已是到了元神境界,催动一回无上大神通不似金丹三重那般费劲,但损耗同样不小。
  数回下来,难免是令人心神皆疲。
  而如此频频催动梅花易数,却仍未得出一个真正清晰卦象,依旧如云山雾罩般,叫他看不真切————
  “山风蛊,上艮下巽,艮为体,凶,巽为用,则谋事可成。
  而元亨,利涉大川,先甲三日,后甲三日,如此看来,这应是吉兆。
  只是细一探去,却又不似山风蛊,似泽为水,又似其他,这般感应————”
  在调息时候,陈珩心中也是不由思量起来。
  若说他此项前来槐觉地,只是因偶然得心血来潮,在成屋道场开启之前,顺带看一看。
  但自来了这槐觉地月余后,因这感应的晦涩难解,陈珩倒还真生起了些好奇心思。
  迄今为止,陈珩屡屡费神推算,也只测出他那感应似同崇虚教隱约有些牵扯,且不是大凶之兆。
  但至於惹动他感应的,是崇虚教眾还是同这魔教相关的修士,他陈是偶然过客亦或那最后的应卦之人,而这卦象究竟该如何趋吉,又同何相关————
  种种种种,都是模糊难测。
  “崇虚教吗?”
  好半晌,待得手中真砂被汲吸过半后,陈珩眸光也是微微一闪。
  既多番推算下来的並非凶兆,且那崇虚教亦是一方邪魔道统,不仅为恶多载,近日更还在图谋血祭之事。
  那也不必再多说什么。
  唯先放手杀上一阵便是了!
  想来杀到最后,一切种种,纵不能悉数水落石出,或也將有跡可循?
  “即便我並非那最后的应卦之人,那也权当是除魔卫道罢了。
  陈珩微微摇头。
  这一念只生起不久,远处忽有阵阵悽厉尖啸响起,然后便见无数枉死亡魂被拘成一股,如江河大涛般滚滚衝来,景状森然可怖。
  浓浓阴气,几可叫人毛髮倒数竖!
  有一头庞如小山的白蹄尸牛被簇拥著踏空而来,在牛首上站著一个只以薄纱裹身,妆容极妖媚的成熟妇人,赫然便是那被黎家修士深为忌惮的钱蓉。
  在见到陈珩后,钱蓉二话不说,只惋惜摇了摇头,便扬手打出一记饿食咒。
  但这等横行天越郡,凶名赫赫的恶咒眼下却未能建功。
  它被陈珩躯上法衣轻鬆拦下,只是灵光微微一闪,便消弭无形。
  “不好!”
  钱蓉见状心中警铃大作,竟果断飞身而去。
  只是她还未遁出十丈,忽有一颗硕大牛首高高扬起,连惨叫都不曾发出,泼雨般的尸血就洒了钱蓉一身。
  尔后钱蓉只觉面前天地莫名飞速旋转起来,身躯被剑光无声裁为两截,身首猝然断开!
  同一时刻。
  天越郡,一座宏大地宫中。
  主殿中明烛高燃,锦绣成堆,一个乌眼鴞面的雄壮老者端坐高台上,手里正把玩著拇指大小的鬼婴。
  在台下则有一个年轻道人正垂首侍立,只是面上显然有些惊疑不定。
  “师尊,那贾嵩的魂灯已灭,我等——
  ”
  过得半晌,年轻道人终还是有些忍耐不住,大胆抬起头来。
  “是你杀的吗?凑这热闹!
  此人死得仓促,我等是救援不及,並非冷眼旁观,这一处便是告去了掌教那处,本尊亦有说辞。”
  老者冷哼一声,不屑开口打断:“如今那钱蓉必是已抢著去报仇了,近水楼台先得月,你要同这贱妇爭?
  依我看来,你我若想在贾家面前卖个好,待钱蓉擒回那杀人者后,我等施开蚁刀咒,好生折磨那杀人者一番便是,別的便不要多想了!”
  年轻道人犹豫片刻,终点头道:“幸好月前屠了些修士,將蚁刀咒又炼得更上一层,不然只怕要拖师尊后腿了。”
  老者闻言有些得意,嘿嘿一笑:“你那点火候,还差得远哩!
  想我当年为了修行蚁刀咒屠城破寨,那才叫一个麻烦,当初掌教传下这法子时可是叮嘱一句,欲修此法,当一”
  话未说完,殿中忽一声猛烈摇动,猛风袭来,將烛堆吹灭不少。
  老者面露惊色,而他才刚自台上匆匆起身,还未来得及施展手段。
  霎时间,外间便有一只五色大手横跨过数十里云空重重拍来!
  在刺啦巨响声中,竟硬生生,將整座苍岭大山,连带著底下地宫都打入地障深处!
  待滚滚浊烟散去后。
  云下只是一个深深巨坑,狼藉一片,尸骨无存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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