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妨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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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陈珩闻言微微頷首,看向隋姻时候,眸中神色若有所思。
  阿鼻
  自当年君尧去往了太素丈人道场,而在临行前,特意將这古老杀剑的断块赠予自己后。
  迄今为止,阿鼻断块归於陈珩之手,已是不下有百载光阴。
  无论是龙宫选婿、齐云山大比、甘琉药园、天外征討亦或是那场近乎可决定陈珩日后修道前程的丹元大会……
  这其中,都未少见阿鼻的剑影。
  毋庸置疑,这剑器已是陈珩一身战力中极重要的一环,一旦缺少,陈珩手段也必是有损!
  而当年初得此剑时,陈珩手中其实仅有一枚阿鼻断块。
  不过在东海一行归来后,通烜假借饕餮周济之手,也是將另一枚阿鼻断块交予陈珩。
  彼时的陈珩对周济身份还多有猜测,只以为是玉宸某位的上殿高真,对於这等偌大人情,著实是心感难以回报。
  后在周济引领下,在拜见过通烜真容后,陈珩是不仅祛了先前那桩疑惑,过得不久,陈珩也是又得了一枚断块。
  那到得眼下,陈珩手中的阿鼻剑,其实已是三枚断块合聚!
  论起威能声势来。
  除去並无器灵在居中主持外,这剑器其实已是与正统仙道的上品法器相差仿佛,大抵分不出什么高下。而在材质和禁制上,纵使残缺不全,阿鼻亦要远胜那些位於上品法器之列的飞剑。
  两者间的差距,说是如隔天渊般,其实也並不为过!
  因剑修杀力强绝,能打能走,若为友盟尚还好说,可若是敌手,那便难免要头疼,故而这诸宇间的专为克制剑修而生的秘术亦层出不穷。
  而在那等制敌秘术中,又有一等,专可污秽飞剑。
  不过在阿鼻面前,这等污剑之法有一个算一个,都是绝难建功,这於陈珩而言,更是一类难以忽视的好处。
  其实关於阿鼻的来歷,陈珩早便知晓这柄杀剑是出於眾妙之门深处,来头神秘至极。
  即便是在前古道廷时代,它初次於眾天宇宙现世时,也並非全貌,统共只得六成形体。
  至於剩下的那四成,或仍旧是埋藏在眾妙之门深处,並不知所踪………
  不过即便如此,这残破杀剑亦是被一位道廷大天官当做无上瑰珍,少有离身。
  而眼下隋姻忽说起阿鼻,竞惹得陈珩神情有异。
  究其缘由,便是因那位道廷大天官,那位眾天宇宙最初的阿鼻剑主。
  其人,便是元载隋氏的出身!
  “看来陈真人想到这一层了……
  可惜,前古崩灭那一役,肿阳先祖以身殉了道廷,连那柄阿鼻杀剑,亦是被几位大神通者合力打碎,更为残破。”
  隋姬微微垂了眼帘,语声中有些感慨之意:
  “而在大劫过后,因种种缘故,那些断块散落在诸宇之间,时过境迁,恐怕阳天、阴世皆有了。阿鼻本就有自隱灵光的能耐,又是如此景状,我等后人即便有心寻回,重铸那枚剑器,却也是得不偿失了。”
  说到这时,隋姮唇角微微含笑,诚恳道:
  “之所以说这些,並无覬覦真人手中利器之意。
  只是我隋氏好歹与阿鼻渊源不浅,自然也是知晓一些外人难以探知的隱情。
  先前说过,我欲与真人约为盟好,那便以此讯,权且示我隋姮心诚罢。”
  “还请隋真人赐教。”陈珩打了个稽首,言道。
  “真人手中如今的阿鼻,应还未有器灵真识生出?”
  隋姬先问了一句,待陈珩点头承认后,她接著道:
  “据族中秘册所载,欲使阿鼻之威可以比擬正统仙道中的道器,所需的断块之数,可是不少,而当阿鼻到得道器层级时,又需以炼器大宗师来最后调畅阴阳、招引玄默。
  届时,此剑便也会有器灵真识生出。
  不过那剑中器灵与其说是新诞,但似是旧日残像被捏合重聚,想要使之俯首就范,绝不容易,是一重莫大难关。
  因旁人难以在旁相帮,若明知难成仍执意为之,恐有生死之险,此是其一。”
  事实上。
  在阿鼻剑於那场前古末劫下散碎万方后。
  元载隋氏的修士们,也並不是没有起过搜集它的心思,想將先祖曾经的无上佩剑收入囊中。譬如三千载之前,隋氏那位曾以“天考”之法强渡返虚劫难,因而在眾天宇宙声名大噪的隋抱真。其人在同阴世苦狱的贏公愚一战前,便是捨出大力,费劲了功夫,终將他手中的那阿鼻剑一步步晋升到了道器层次,並请了族中的炼器大宗师出手,使他手中的阿鼻诞出真识。
  而隋抱真以一己之力,成功得了那剑中古老器灵的暂且认可。
  此事在当时的隋氏,可著实掀起风波不小,连偌大的元载,都是一时为之侧目!
  那时候,近乎每个隋氏族人都以为,隋抱真会在將来接任隋氏族主之位,成为元载诸世族中,又一位可以执鼎牧民的煊赫人物!
  不过因同阴世的贏公愚一战,在得了平手后,隋抱真不知是远走去了何处,自此竟再无音讯传出。连他手中的那柄已是隋氏出了大气力搜集,好不容易才到得了道器层级的阿鼻,亦莫名隨之消失。而关於道器层级的阿鼻讯息,隋姻也是自隋抱真早年留於族中的手书,才能够知晓详细。
  此时在说了些道器阿鼻的玄异后,隋姮眸光一敛。
  再出口时,她语声已是不自觉郑重了些许。
  “至於其一……”
  隋姻道:
  “这倒是一句凶言,而关於这句凶言是否为实,我亦不敢断言,真人权当听个笑话罢。”
  “愿闻其详。”
  “阿鼻不祥。”
  “不详?”
  陈珩眸光隱隱一动。
  这一语道出之后,隋姮也不多卖什么关子,只继续道:
  “自阿鼻现世至今,即便仅是断块,但有资格执掌此剑,为其剑主,並闯出了名號者,其实也是寥寥。”
  陈珩点了点头,认同道:
  “卢琮,灵离通、许法虔、田僧达、章冲、姒巽……以及贵族的那位以“天考』之法证返虚的隋抱真。这些俱是曾经的阿鼻剑主,诸宇之间,难得的仙种。”
  隋姻缓声道:
  “卢琮风流一世,才情高迈,於道廷的“太社大猎』上更是闯出厉害声名,可惜在敌手谋算下,最后竞窝囊死在了他那几个红顏报復下。
  而灵离通以一介微末白身证得至等成就,又进境勇猛,屡破劫关,眼见著要被贵人看重,却不幸陷在了虚空灾劫。
  许法虔殴於军阵,田僧达亡於巫蛊,章冲遭戮乎市曹,姒巽被赐鴆宫闈。
  至於我族中的那位隋抱真……”
  当提到这个名字,隋姮神情有些微的异样。
  这一幕虽是落入陈珩眼底,但不过剎时,那丝异色又被隋姮敛去,叫人难从中看出什么来。“隋抱真虽是以“天考』成功证返虚,被誉为是“元载少尊』。
  但这位在同苦狱的贏公愚战成平手后,未出几年功夫,他莫名便出了族地,旋即不知所踪,生死莫测,结果並不算好。”
  隋姻摇头:
  “除去这几位后,还有吕安世、黄耽、唐令威这等阿鼻剑主……
  他们皆是天资超群之辈,皆执掌过阿鼻,可最后结果,却无一个是能够安稳得生,更莫说成道了。”陈珩思忖片刻,一时倒未开口。
  他知晓隋姮所言非虚。
  那些曾惊艷一时,在眾天闯出了不小名號的阿鼻剑主,最后都將因各类缘由而悽惨退场。
  而陈珩更清楚,这些剑主在身陨或神隱后,其实他们手中的阿鼻,亦是將自行崩析,旋即莫名遁走隱去,再待有缘人將之重聚。
  似如此说来,也的確是怪异。
  那阿鼻这柄古老杀剑,或真有不详之实?
  不过似阿鼻妨主、不详这类的言语,在眾天宇宙中也流传颇广,並非罕为人知。
  但大多修士,甚至包括一些大神通者,都对此不以为意。
  一来,那些阿鼻断块上並无灵诅、恶咒的痕跡。
  妨主之言,终只是一个推断,未有实证。
  二来,长生修行之道本就艰难坎坷。
  任你如何背景雄厚、又如何才情惊艷,亦难顺畅行到彼岸,一个不妨,总要被一张张无形罗网给筛下去。
  歷任的阿鼻剑主,自也被包括在其中。
  而能够被外界修士称呼一句阿鼻剑主者。
  他们手中的阿鼻剑器,无一例外,都已是到得了道器层级,远不是陈珩这般,手中只有三枚断块。陈珩记得他在道录殿时,就曾在一些经书和前任手札中看得如此说法,那么,宗內的诸位上真、大德自也知晓。
  可无论是山简、威灵,还是通烜。
  三位祖师对他手中的阿鼻都无异样反应,也未曾对这剑器有过什么说法。
  虽不知是三位大德祖师是对此传闻不屑一顾,还是另有筹措,只是因陈珩手中的阿鼻断块数量过少,离道器层级还差得远,才未急著相告。
  但无论如何,陈珩的阿鼻都尚未诞出器灵真识来。
  那或有可能的妨主,眼下自然也远影响不到他。
  “阿鼻这等源自眾妙之门的异宝,的確玄妙,只需不断搜集它散碎在诸宇间的断块,便能一步步,將这剑器提升到法器、道器、纯钧灵宝……以至是更高的层级。
  说起来,也的確是骇人听闻。
  这可比从无至有,炼製出一门得手法宝,要方便太多,更莫说这剑器本身的无上杀力了。”隋姻轻声感慨一句。
  她知晓,连族中那位肿阳先祖当年都对此剑爱不释手,更莫说后世修士了。
  需知修道愈是往上,想要寻得一方趁手合用的法宝,便愈是艰难。
  道器之流,对於那些自前古传承至今的古老道统,亦是极为珍贵,更莫说是专用於斗法的杀伐道器了。如此一来,即便阿鼻或有妨主之实,那也拦不住世间修士对它的痴迷!
  “而关於此剑妨主,我虽早在族中经书中见过相关言语,但在一次查阅道册时,因进入秘库,倒是有了一桩意外发现。”
  隋姬看向陈珩,意味深长道:
  “瑶君山,消灾洞……
  有朝一日,陈真人若真是凑集了足够的断块,使你手中阿鼻到得了道器层次,不妨去往此地。而在此期间,真人若有需我相助之处,还请儘管吩咐,隋姮自当尽心。”
  瑶君山,消灾洞?
  陈珩在记忆里搜索过一番,都未找到这两个名字。
  他面上並不动声色,只是暗將这地名记下,预备回宗之后向师长请教一番,旋即頷首谢过,也不多言什么。
  因这一番交谈,两人的关係也似拉近了一些。
  洞中气氛稍稍一松,不復先前那股微微压抑之態。
  而在交谈了一番修道心得,又互换过几处元神体悟后。
  正当两人都稍起了一些兴致时。
  陡然,这四下莫名一滯,好比整片荒山野岭都陷入到了死寂当中。
  连滚滚风雪和那些尖锐穿透风雪的呼啸声亦消失不见,万籟无声。
  这寂静只是一剎,接著便听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,直震得人目眩神惊,头脑昏眩。
  有砂石浊雾,噗噗冲天扬起,漫空飞舞!
  而那响声中似还杂著慈窣人语,微不可闻。
  待凝神再听时候,又早已消失不见。
  不过在这轰隆响动发出之后,天上地下,左右前后……
  无论是那些奇形怪貌的魑,还是百里飞雪山川,俱如泡影一般陆续噗吡破灭,只是几个闪烁后,便再也不存。
  似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力,只是泄出了一丝,便也轻鬆压制了所有异变,並將他们要送出此间。“未曾听过,在得经之后,还有这等好事?不必出手,就能闯过这凶局?”
  隋姬饶有兴致,对陈珩笑道:
  “听闻午阳上人曾是雷部仙人,而贵宗的那位大显仙尊,更是仙都雷霆司的司主,位高权重。那今番陈真人进入成屋道场,是否是领了玉宸符令?除了参悟道妙外,其实……另有所谋?”“隋真人多想了。”
  陈珩摇头。
  而就在此刻,在那座荒宅外。
  等候已久的冯濂、傅抱嵩等忽见天光一开,然后便有两道人影隱约现出。
  在惊愕之际,这几人下意识对视一眼,却只是面面相覷而已,一时做声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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