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6章 何为执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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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656章 何为执拗
  “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。冲不破墙壁,前路没法看得清,再有那些挣扎与被迫……”
  漆黑的轿车隱蔽在了朦朧的雾气之中,橘黄色的双闪在慢悠悠地亮著,一只手从降下的车窗里伸出来,掐著一根烟。
  敞开的车窗让整条查尔顿街都迴荡著这首《灰色轨跡》,让这条无人的街道里,多了一种犹豫、挣扎与无法看破的悲哀感。
  后视镜里,倒映著一张写满了疲倦与沧桑的男人面孔,他的眼中满是煎熬的血丝,瞳孔內的光芒,儘是雾蒙蒙的倦意。
  事实上,已经很难將此时此刻的这张脸与数月前,空降第七分店的那张脸对应起来。
  没有人去折磨潼关。
  很多人都认为,至今所有的一切,都是他在自我折磨而已,哪怕是常念也无法理解。
  但可能,这就是为什么他是潼关吧。
  一个人心中的执拗,也是性格的一部分,可以完全代表这个人。
  如余郭对阿怜的痴情,能解释为什么他在天南学院任务,一开始就没打算再活著走出去。
  如季礼对回忆的疯狂,也促使其在明知陷阱或阴谋的前提下去了护城河底溶洞,导致丟了一条腿。
  再就如此时此刻的潼关,因为他从小到大一直做的事就是寻找父母的真相,所以他来了天海,所以他见到了季礼,所以他与季礼决裂。
  所以,他不得不撇清与季礼的所有债。
  当然,常念与解正等人的想法是既然决裂还有什么债可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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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潼关就是这样一个“迂腐”的人,他的认知里,想要杀死季礼,那么前提就是將曾经的“恩情”抹除。
  即便他自己都很清楚,所谓抓住其他鬼物,未必会对季礼有实际意义上的“报恩”。
  可在潼关心中,这件事不需要有实际意义,只要达到象徵意义即可。
  说来说去,也许某些人会觉得潼关的思想,还是太过於“拧巴”,太过於迂腐。
  但所有事,都只追求现实意义、利弊长短的话……
  这个人设是季礼,是方慎言,绝不是潼关。
  这些天的潼关,过的很不好,不仅仅是没有人理解他,也不单单是要主持抓鬼的事。
  三天的时间,他仿佛走过了自己的一生,几乎没有时间去休息。
  他的耳边,总是迴荡著儿时的那些画面,甚至不敢闭上眼睛。
  一旦闭眼,父亲或是母亲,就会出现在脑海之中,没有质问、没有责难、没有问候、也没有温柔。
  他们只是这么面无表情地看著,用一种任何孩子都忍受不了的目光,无声注视著。
  潼关心里也十分复杂,他追求了一生的东西,其实已经有了答案。
  但这个答案却仿佛是决堤的洪水,开了闸没有回头的机会,用一种悄然却迅猛的方式,正要將其淹没。
  每当时间向后推移,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或夜幕降临,好似都是窒息的前兆,距离那深渊般的噩梦,又近了一分。
  以至於,潼关甚至不敢去与常念见面,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。
  甚至,只有他去思考、去分析、去抓鬼这件事,才能逼得他暂时清醒、暂时冷静下来。
  这是一种多年执念,正在转化成梦魘的心理疾病。
  大多数人,可能在追求的过程中就已经暴露了,比如现在的季礼。
  但潼关的情况很罕见,他反倒是终於如愿以偿,得到答案之后,开始陷入了梦魘。
  就像此时此刻,他將车停在钟錶店门口,已经超过五分钟了,抽了两根烟。
  在明知其內情况紧急,需要援手的情况下,却不敢贸然进入,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心理状態,奇差……
  但人总是要归於现实。
  以潼关的人生、视角与经歷来看,他做的事其实是正確的,是符合命运的。
  所以,在抽完第二根烟后,他还是用手拉开了车门,並將车钥匙放进兜里,提前將车锁好。
  雾蒙蒙的天空下,甚至能看到,在如今这个世道里,他停车的位置都在路边划好线的车位之中。
  没办法,这就是潼关。
  查尔顿街14號,钟錶维修店,这家店都没有名字,只有那五个字。
  清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,但还没等靠近,潼关实际上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。
  那是混合著死亡与绝望的,令人无法接受的一股气味。
  店铺的捲帘门,在底部留有手掌宽的一道缝隙,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,方便他能够快速进入,气味也正是从此处传出。
  有一个细节是,李观棋与姚莉的视角里,可並没有提到这件事情。
  “千万別来!”
  同样的字眼,同样的事情,也发生在了第三个闯入者的身上,却是唯一一个非第五分店的潼关。
  他默默地注视著眼前的四个字,三天来始终拧成“川”字的眉头,在这一刻却鬆开半寸。
  也许他自己也不敢承认,但却真实存在——不考虑父母一事后,只要是可以有其他事情占据心神,竟反而让他能够神经放鬆一丝,哪怕是鬼。
  在灵异事件已成习惯之后,潼关不需思索就快速进入了状態。
  他得到的结论,与李、姚二人完全一致——血字由鬼物书写,血跡来自活人,用意极为复杂。
  但潼关有一点却与那二人之前不同,是观感。
  在李观棋心头,连续经歷三次提示之前,他都觉得是一个第三视角下的旁白,甚至算是叮嘱与提示。
  然而,潼关站在门口之后,他仿佛隔著血字,看到了一张隱藏在血红之后的脸。
  那张脸,模糊不清却层次分明,混沌晦暗又翘首相望。
  第一扇门上,简单的四个字,得到了两种理解。
  潼关有一种,那只鬼正在与之对话,这个事件里只有他们两个的错觉。
  而李观棋却觉得,是那只鬼站在第三方视角,对他与姚莉进行提示、暗示或评价。
  造成这种观感上差距的原因,不可明说,也无处猜度,也许就是因人而异,或外在干扰。
  但总之,一扇门就是一次选择。
  潼关做出的选择,与当初的李、姚二人完全一致,他义无反顾地拉开了这道本就半开的捲帘门。
  同时,他给李观棋打去了一通电话。
  然而,下一秒钟,一部酒店式智慧型手机突然掉落在地,跌出了捲帘门,逃开钟錶维修店的范围。
  潼关的身影,在做出“开门”与“拨號”两个动作的同时,凭空消失在了门口,不知去向,连惨叫也没有发出一声。
  清晨的查尔顿街,还是空无一人,那辆黑车安静靠在路边,两根早已熄灭的菸头,预示著有人曾在此处逗留。
  唯一发出声音的,是那部跌出钟錶维修店的手机,显示电话已经拨通,开始通话。
  “潼哥,没想到我能收到讯號,你来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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