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9章 我希望(4k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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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原先给四时天君隨口说出了那句话时。
  他就想过可不能叫好友和小猫知道了,不然自己一定会万分头大。
  现在好了,好像都知道了.
  虽然小猫没出现,但估计也不会差太多了。毕竞这地方实在是和她牵涉过於大了。
  可这样一来,我接下来又要如何?
  口乾舌燥,坐立不安,是杜鳶当下唯一的反应。
  也怪自己嘴欠,说什么胡话.
  乾笑两声后,杜鳶拱手求饶道:
  “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適才,確乎是我不对!这就给您道歉了!”
  那绰约无比的身影,却是不肯就此放过杜鳶。
  “哪里能让老爷您给我道歉的啊,我就是您的侍女而已,当不得这个!”
  说著,便轻飘飘的闪了闪身子,不受杜鳶这一拜。
  这让杜鳶知道,难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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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自认,还是摸清了这位好友的脾性的一一平日里万事不掛怀,可真要计较起来,那怕便是天塌下来也拉不回来的执拗。
  眼下这般轻飘飘地闪躲,分明是把“我很在意”四个字,都给直接写在了脸上。
  “您这话说的.. .”杜鳶硬著头皮赔笑,“我这不是顺嘴一说嘛,哪能真把您当侍女看待?”“顺嘴一说?”那绰约身影终於顿住,偏过头来,“你在外人面前,顺嘴说我是你侍女。在四时天君面前,顺嘴说天宫只有一人一剑一刀两侍女。”
  “那改日见了三教祖师,是不是也要顺嘴说点別的什么一一比如,哦,那几个啊,不过是我隨手就打发了的,不值一提什么的?”
  杜鳶额头又渗出汗来。
  “我哪有那个胆子。”
  “你没有?”她轻轻笑了一声,“你没有,涔怎么会隔著万古应你?以至於这因果跨越古今?你没有,那溯星天君又怎么会把自己活成一颗棋子?”
  说到此处,她又认真看向杜鳶,一字一顿:
  “你若没有,那你当时为何特意混在凡俗之中,刚刚好的救了我?”
  先前那些话,杜鳶都只当是好友在闹脾气,自知理亏,便也只能陪笑守著,希求她能快些放过自己。可唯独听到这一句,杜鳶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。
  他站直了身子,肃容说道:
  “唯独这个,还请你不要胡思乱想。我当时救你,没有带任何想法和心思,更谈不上什么“特意』。”天地在这一刻骤然寂静。
  水渊不波,天光不摇,连风声都好似退去了万里之外。
  那绰约身影定定地望著他,一动不动。
  哪怕那张脸始终模糊不清,杜鳶也能清楚地感觉到,那道目光正穿透一切,直直落在自己脸上。许久许久。
  久到杜鳶几乎以为时间都凝固了。
  她才终於开口,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:
  “那么,你究竟是谁呢?
  最初,她以为杜鳶是佛陀舍了果位、弃了西天、转投道家,试图参悟出一条可行的渡世之路。后来,她慢慢发现,杜鳶似乎比她想像的要复杂得多,也神秘得多。
  等到了今日,她终是將一切都摊开了,要当面问个明白。
  承情,自然永远要承情。
  但別的,也必须弄个明白。
  若真是为利而来,她还利便是。当然,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  对於这个直戳根本的问题。
  杜鳶沉吟起来。
  因为,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一点。
  思索良久,杜鳶方才是说道:
  “我就是我,我就是杜鳶,我不是別的什么,也没有別的什么可以说道。”
  一字一句,慢慢道出之后,杜鳶认真看向了眼前的好友。
  继而略显悵然的说道:
  “如果真要说还有没有別的什么没说的话,那么便只有一个一一我是个意外闯入的异乡人。”“我有自己的家乡,我也有自己的牵掛,所以,我会回去,一定会回去!”
  这话说完,杜鳶自己先沉默了下去。
  异乡人。
  这三个字说出来轻巧,可真要细究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,究竟异在何处,又乡关何方。
  这个天地,不再是初来乍到时的陌生,可一路走来,有了诸多了解和新的牵绊后。
  却又觉得好像在愈发熟悉的同时,更加陌生了???
  这是一种什么感觉,杜鳶也说不上来。
  只是知道,在说出来时,心头无比悵然,却又如释重负。
  毕竞,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吐露的人。
  那绰约身影却是怔住了。
  她定定地望著杜鳶,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,忽然有什么东西鬆动了一下似的。
  不是面容变得清晰,而是那道目光,方才还锐利得叫人无处躲藏,此刻却软了下来,软成了一泓秋水。“异乡人。吗?”
  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继而轻轻笑了一声。
  这一声笑,与此前截然不同。
  没有揶揄,没有质问,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。
  就只是笑,单纯的、释然的、如同放下千斤重担之后的一声轻笑。
  “原来如此。”
  她说著,身形忽然不再那般飘忽不定,竟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杜鳶身前。
  不是“闪了闪身子”那种轻飘飘的躲避,而是真正地站定了。
  “你信了?”
  杜鳶有些意外。
  他以为还要好费一番功夫的。
  “我为何不信?”她反问,“你若要编谎,大可编个更体面的。”
  “比如什么佛陀转世,道祖化身,三教祖师哪个不能拿来用用?偏要说什么异乡人,什么牵掛,什么回去嗬嗬。”
  杜鳶说他是三教祖师之一,会有人信吗?
  至少她和她知道的人,应该都会信。
  毕竞这真的合理。
  甚至更夸张点说自己是三教祖师三者合一,怕是信的还会更多。
  因为三教皆显,真的匪夷所思。
  “再一个便是,这些太过不著边际的话,反而才说明是真的。”
  “且,我信你!”
  “不是因为什么推论出的理由,或者是某种证据,就只是,单纯的,我信你!”
  说到这里,她忽然顿住。
  因为刚刚道出的“回去”这两个字,此刻回想起来,等到彻底反应过来落在耳朵里,竟莫名有些刺耳,有些扎心!
  她方才只顾著释然,只顾著高兴杜鳶不是为利而来,只顾著放下那悬了许久的疑虑一一却忘了问,回去是什么意思。
  回去。
  回哪去?
  那个有他牵掛的地方?
  她心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,不重,却让她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  她想起杜鳶方才说的:
  我有自己的家乡,自己的牵掛,所以,我会回去,一定会回去。
  自己的牵掛。
  牵掛?
  他牵掛谁?
  她张了张嘴,想问问清楚,可话到嘴边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  不行。
  她方才还在责怪他说胡话,还在拿“侍女”那茬闹脾气,还在逼问他究竟是谁。
  这转过脸来,就问人家牵掛的是谁一一这成什么样子?
  像什么话?
  山水同源,是不是,像不像,怕是她们自己,如今也说不清的!
  可越是不让问,那念头就越是往上冒,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  她垂下眼,那绰约的身形难得显出几分不自在,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,又鬆开,鬆开,又捻起。来回重复。
  这是她从未有过的。
  杜鳶见她忽然不说话,有些纳闷: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且,杜鳶突然觉得这一刻的好友,和小猫莫名的重叠了起来。
  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  她飞快答道,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。
  恰似一江春水,真要论起来,她可比小猫这个生生碾碎神性塞进水位的火德正宗多了。
  杜鳶更纳闷了。
  这语气,这神態一虽然他看不清脸,可能感觉到,分明是有事!
  “真没什么?”
  “说了没什么就是没什么。”
  她微微別过头去,那模糊的面容朝著水渊方向,不肯对著杜鳶。
  可沉默了片刻,她终是没忍住,声音轻飘飘地冒出来一句:
  “你方才说.你有牵掛?”
  杜鳶一愣:
  “是啊。”
  为了这个?
  “什么牵掛?”
  问出口的瞬间,她就后悔了。
  这话问得太急,太直,太..太不像她。
  倒像是,那个傢伙. . .还是神人两分之后,只有纯粹人性的那个傢伙.
  她立刻补了一句:
  “我就是隨口一问,你不想说便不说。”
  可这话补得,连她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。
  又看著脚下的水渊,愈发不自在。
  啊,越来越像那傢伙了
  是我本来如此,还是被三教祖师强行与她並联所致?
  真相如何,她也说不清了。
  只能希望是三教祖师和那个不中用的傢伙害的。
  不然,那就是那个傢伙,反而是被她害了
  杜鳶却未曾多想,只当她是寻常好奇,毕竟,他眼下还有更加头大的事情等著处理。
  便道:
  “我的家人,我的故土,我从小长大的地方。还有”
  他想了想,笑了一下道:
  “很多很多,说不过来。”
  杜鳶不知道自己如果和大魅一样被困在这个陌生世界以万年计的话,还能不能如今日一样牵掛。但至少眼下,他很想家。
  也对家乡的一切,记忆犹新!
  那是自己人生中,近乎全部的美好!
  未来,杜鳶不敢保证不会变。
  可在如今,二十几年的份量,足够压垮一切!
  很多很多?
  很多什么?
  她听著这四个字,心头那根被拨动的弦,又颤了颤。
  她沉默了片刻,虽然按捺住了细细追问的念头,但在另一点上,终於还是忍不住的又问道:“那你. ..是一定要回去的?”
  “自然。”
  “回了...就不回来了?”
  这一句,声音比方才更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  可她终究是问出来了。
  问出来的瞬间,她便后悔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渊里去。
  这叫什么事?方才还在责怪人家,这会儿倒问起人家回不回来了一一这算什么?这让她面子往哪搁?刚刚的一切又算什么?
  啊,这个时候不该我来的,让那傢伙来或许更好?
  鸵鸟战术,其实人和神都会。
  从来都不是谁的专属。
  所以,她立刻又跟了一句,试图找补:
  “我可不是捨不得你,或者要拦著你。我就是. ..就是问问清楚。毕竟你救过我,万一你走了,日后有什么因果要了,我也好知道去哪寻你。”
  “就这,没別的。”
  说完,她把脸別得更远了,只留给杜鳶一个绰约的侧影。
  可那侧影,分明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。
  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不自然和过於明显的彆扭。
  她也差不多確认了,或许真的是自己才让那个傢伙变成了如今的样子。
  春水,春水,谁逃得过呢?
  杜鳶愣了一下。
  他方才说那些话时,並未想过这一层。
  家人,故土,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  这些是他午夜梦回时常常想起的,是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回去的理由。
  可他从未想过,当他回去之后,这里的人会如何。
  或者说,他不敢想。
  因为这样,会让他那怕真的回家了,也还会和当日刚刚来此时,一模一样。
  他不想困在其中。
  那绰约身影別著脸,只留给他一个侧影,绷得很紧,像是在等著什么,又像是极力装作什么都没在等。看著越发和小猫重叠的好友。
  杜鳶也不知道怎么办。
  只是在许久的沉默后,问了一句:
  “你.希望我回来吗?”
  那绰约身影明显也愣住了。她別著的脸没有转回来,可那绷紧的侧影,却分明僵了一瞬。
  怎么又变成问我了?!
  她站在那里,背对著杜鳶,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  说希望?凭什么说希望?她有什么资格说希望?方才还在责怪人家说胡话,这会儿倒问起人家回不回来。等到问也问了,人家反问回来,她该怎么答?
  不该答的。
  这个问题,根本不该答。
  她想隨便扯个话头岔开去。
  说今日天气不错,说水渊下面那傢伙怎么还不出来,说溯星天君还在。
  说什么都行,只要不说这个.
  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  她想说“无所谓”,可却卡在喉间,推不出去。
  她想说“你自己看著办”,可舌尖转了一圈,又缩了回去。
  她想说.
  她想说什么,她自己都不知道。
  脑子里乱成一团,可偏偏有个念头,清晰的过分一一他问了,他问我希不希望。
  他问了...他希望,我是.
  “啊,原来是这样啊!』
  柳暗花明!
  先前几乎和小猫重叠的扭捏,心口不一,在这一刻,如数消失。
  “我希望!”
  不是希望,是“我』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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