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0章 正是林昭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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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顏惜娇连忙垂下眼睫,
  避开他近在咫尺的目光,声音比平时轻柔婉转了许多,尾音带著一丝极力想要掩饰却仍泄露出来的细微慌乱。
  她下意识地想立刻站起身,
  拉开这过於亲近的距离,却又猛然觉得这样的动作太过突兀,反而显得刻意。
  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,僵在了原地。
  楚奕適时收回了手。
  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方才轻触顏惜娇的瞬间,不过是拂去一片偶然飘落的叶。
  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埋头苦吃的小白猫身上,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未曾改变。
  然而,他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身边女子那悄然变化的细节——
  顏惜娇小巧的耳廓,在月华的映照下,正透出一层不易察觉却异常生动的粉霞,如初绽的桃花瓣沾染了露珠。
  两人就这样並排蹲在凉亭冰凉的石阶旁,身影被月光拉得頎长,在光滑的地面上静静交叠,融成一幅静謐的剪影。
  小白猫蜷缩在草丛的阴影里,发出细碎而满足的“吧唧吧唧”咀嚼声,在万籟俱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  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在清凉的夜风里缓缓流淌,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撩拨沉寂的心弦。
  微风悄然拂过,轻轻撩动著顏惜娇月白色裙裾的边缘,那柔软的纱料便无声地摩挲著地面。
  顏惜娇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,正不受控制地加速擂动,撞击著肋骨,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轰鸣。
  她从未与任何男子在如此私密、如此远离尘囂的静謐夜色中独处过。方才那近在咫尺的接触虽短暂,却如同烙印。
  楚奕身上那股清冽乾净的气息,混合著宴席沾染的淡淡酒香,此刻正縈绕在她鼻尖,如无形的丝线,一刻不停地昭示著他强烈的存在感。
  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侧脸的轮廓——
  那高挺的鼻樑,紧抿的唇线,以及刚毅的下頜,在清冷月辉的勾勒下,线条显得尤为英挺分明。
  她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,深深藏进宽大的袖笼之中,仿佛要藉此掩盖住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。
  楚奕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女子的紧张,以及那一丝在她身上极为罕见的羞怯。
  平日里在朝堂之上总是端庄持重、行事滴水不漏的顏舍人,此刻竟因一只贪吃的小猫和一个无心的扶持,便流露出这般娇憨动人的小女儿情態。
  他眼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些许,目光掠过她低垂的长睫,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,还有她因紧张而悄然抿紧的、泛著珍珠光泽的唇瓣。
  月光温柔地笼罩著她,竟让她平素严谨的面容显出一种別样的、令人心头微动的可爱。
  过了一会儿。
  小白猫似乎终於填饱了肚子。
  它满足地伸出粉嫩的舌尖,慢条斯理地舔舐著沾了食物碎屑的前爪,姿態慵懒愜意。
  接著,它用毛茸茸的脑袋,撒娇般地蹭了蹭楚奕脚上的鹿皮靴面,柔软的毛髮与皮革摩擦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  然后,它仰起小脑袋,衝著楚奕清脆地“喵”了一声,隨即轻盈地一个转身,雪白的身影快如一道闪电,瞬间便没入了旁边茂密的花丛深处。
  猫咪的离去,犹如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,瞬间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静謐与空气中浮动的曖昧气息。
  顏惜娇如同从梦中惊醒,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,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。
  她借著整理月白色裙摆的动作,手指略显急促地抚平那些本不存在的褶皱,试图將脸颊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热意掩藏起来。
  她的语气努力维持著往日的平稳端庄,只是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,透露出一点微妙的喘息:
  “这小猫……倒是知趣,吃饱便走了。侯爷,夜色已深,惜娇也该回席了,陛下那边或许还有吩咐。”
  她的目光微微低垂,避开了楚奕的视线,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一角。
  楚奕也从容不迫地长身而起,挺拔的身形在月光下宛如一株青松。
  他微微頷首,声音低沉而温和,在寂静的夜色中流淌开来:
  “顏舍人请便,今夜与舍人一谈,甚慰。”
  顏惜娇闻言,终於抬起眼眸,飞快地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那匆匆一瞥之中,似乎包含了方才未曾散尽的复杂情绪。
  一丝若有若无的留恋,一点未能平息的慌乱。
  但这一切都如潮水般迅速退去,被深諳官场之道的矜持与冷静重新覆盖,最终沉淀为一泓平静无波的深潭。
  她微微頷首回礼,不再言语,转身沿著来时的青石小径离去。
  楚奕独自佇立在凉亭中央,目光追隨著那抹月白色的身影,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花木扶疏的小径尽头。
  他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,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,眼中闪过几许饶有兴味的玩味光芒。
  而此刻,假山石后的阴影里,汤鹤安早已是目瞪口呆,嘴巴张得老大,足以塞进一枚鸡蛋。
  他难以置信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尖锐的痛感让他“嘶”了一声,忍不住齜了齜牙。
  “疼!不是做梦!”
  他喃喃低语,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。
  “表姐……表姐刚才那是……脸红了?还跟大哥一起餵猫?还差点摔倒被扶?这这这……”
  “大哥啊大哥……”
  今夜这赵府的后花园,可真是……精彩绝伦,桃花泛滥成阵啊!
  他喉头滚动,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,仿佛要將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强行吞咽下去,消化掉。
  另一边。
  苏玉柔心神不寧地从楚奕那边逃离,並未直接回宴厅。
  而是独自在更偏僻些的前院迴廊下徘徊,试图让夜风吹散心头的鬱气与嫉恨。
  月光清冷,却照不透她心中的阴霾。
  廊檐下垂掛的几株柳条在风中无力地摇曳著,投下纠缠不清的暗影,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,缠绕著她素色的裙摆。
  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,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宴厅方向走来,步履沉稳,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英气与不容侵犯的威仪——正是林昭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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