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鲜血染红的长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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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三金一牛”,听起来似乎与黄金有关。
  蒙特罗起初就是抱著这种想法,在竹堑以北建立哨站。
  然而隨著观察和与当地人交流,蒙特罗中尉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。
  竹堑就是一个普通的移民聚落,周边根本不產黄金,甚至周围连土著部落都没有。
  蒙特罗大失所望,乘船败兴而归。
  然而提督对他的发现十分感兴趣一一处蛮荒海岛上的生里人聚落,正是传教与贸易的桥头堡。於是在探险队离开后,提督的人手接管了哨所,並不断试探。
  先是与村民贸易接治,再以测绘的名义,派人进村测绘地图,然后又以提供保护的名义,派士兵进村巡逻,最后派修士入村传教。
  这是明目张胆的试探竹堑底线,可苦於兵力不足,竹堑只能一步步退让,殖民者反而愈发肆无忌惮。矛盾终於围绕一头耕牛爆发。
  一名西班牙士兵开枪將农民的耕牛射杀,並將尸体肢解,牛肉作为战利品带回哨所。
  事情一出,竹堑百姓群情激愤,数百农户拿上斧头、锄头,將哨所围得水泄不通。
  西班牙哨所,只有几十名士兵,慌乱之下,鸣枪示警。
  西班牙重型火绳枪的威力极大,声如一门小炮般,传出很远。
  长风號甲板上,水手们都聚到右舷,朝岸上眺望。
  他们常年与枪炮相伴,对火药声最敏感,立刻將此事上报船主张铁锚。
  水手们议论纷纷。
  “娘的,弗朗机人在杀百姓!”
  “听说这些弗朗机人,从不把汉人当人看,去南洋的海商们没少受到侮辱。”
  “船主,今天弗朗机人落到咱们手上了,开炮吧!”
  张铁锚沉声道:“不许胡说!先上岸,搞清楚再说!”
  闽粤汉人刚在赤炭开拓时,也时常与西拉雅人產生摩擦,彼此拿枪、拔刀的情况屡见不鲜。在林浅和陈蛟的要求下,士兵们最大限度地克制武力,弄明事情原委,儘量商討出解决办法,令双方满怠。
  起初张铁锚也觉得这样太软弱了,不够解气。
  但几年过去,赤炭一带汉人、西拉雅人相处越发和谐,张铁锚才明白以德服人的可贵。
  况且,临行前陈总督还叮嘱过,不许妄生事端,张铁锚就更加克制。
  长风、云帆二船缓缓驶到栈桥边靠泊。
  放眼望去,港湾中,除却渔船,確实只有两艘福船停靠,船上没有火炮。
  看来西班牙人的火力不足,张铁锚心里就更有底了。
  舷梯搭好后,张铁锚亲自带了三十余士兵下船,直奔西班牙人哨所而去。
  上山的工夫,又听见山头哨所传来几声枪响,农户们叫喊声愈大,其中还夹杂有几声惨叫。山路上,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快步下山。
  张铁锚叫住他:“干什么去?”
  男孩刚上岛不久,並不认识张铁锚,闻言脚步不停,口中道:“弗夷杀人了,我去村里叫人去!”“什么?”张铁锚吃了一惊,让手下把男孩拦下,带到面前,“怎么回事,说清楚。”
  男孩挣扎不休,待看清张铁锚一行人都背著火绳枪,知道是官府的人,这才把来龙去脉说了。………牛死了后,我们就跟著村官来找弗夷理论,弗夷一开始只是对天空放枪,见我们不怕,就朝人脚下打……李叔……李叔被打断了腿,人要不行了……呜呜呜鸡……”
  “娘的!”张铁锚痛骂一句,对手下道:“给港口传令,把番人的船看好了,不许一个人离港。別哭了,带我们过去,给你李叔报仇!”
  男孩抹了一把泪,重重点头,快步走在最前。
  很快便到了哨所外围,只见周围几十步距离,围了一圈百姓,人人手持农具,躲在树木、石头等掩体后面。
  在近处的一块巨石后,聚了不少人,围著一个四十余岁的伤者。
  他右腿膝盖以下全都不翼而飞,创口鲜血淋漓,可见骨茬、铅片,血流了一地。
  想必这人就是李叔。
  李叔面色惨白,痛得嘴唇直颤,口中不停呻吟,额头满是冷汗。
  他右腿根紧紧缠绕数根绳子,可收效甚微,还是不断有血从膝盖处的创口渗出。
  张铁锚朝隨行医兵看了一眼,医兵缓缓摇头。
  “娘的!”张铁锚暗骂一句,隨后叫来村官,说明情况,然后让医兵把绳子解开。
  李叔右腿快速失血,很快便不痛了。
  张铁锚向村官问明哨所情况。
  村官脸上、胳膊上全是血跡,神情又是愤怒,又是愧疚,说道:“哨所里,大约有二十个弗夷兵,十来桿枪……我只是想让他们赔牛……没想到会出人命,都是我考虑不周……”
  张铁锚让部下將村官带下休息,然后在掩体后,仔细观察了哨所。
  哨所建在山头,中间是一圈帐篷,周围是木篱笆,弗夷士兵聚在营地中间,以木桶、沙袋为掩体,架著枪虎视眈眈。
  张铁锚先命通译劝降,见弗夷不为所动,便令村官组织百姓,挖一圈防火带出来。
  百姓正好隨身带了农具,这山很矮,山头植被又不茂密,眾人一齐动手,两个时辰后便开闢出一圈一丈宽的防火带。
  张铁锚大喊道:“你们现在投降,只追究杀牛和杀人的罪过,还死撑著,就等著被熏死吧!”通译將他的话翻译为西班牙语。
  西班牙哨所中,一阵慌乱,片刻后有人道:“只是两次误射,我们愿意赔偿,请贵方退回山下吧。”张铁锚怒道:“误你奶奶个腿,给老子点火!”
  眾人推倒隔离带以后,在山顶南面点火,在风势、地势影响下,火苗和浓烟朝著山头滚滚而去。弗夷被呛得咳嗽连连,泪流不止。
  在硬挺了小半个时辰后,弗夷终於支撑不住,放下武器从掩体后出来。
  张铁锚將弗夷俘虏,收缴武器物资,所得財物分给损失耕牛的农户和李叔的家人。
  村官命人扑灭山火,这种山顶火没东西可烧,加上又提前挖了隔离带,扑灭並不困难。
  张铁锚命士兵將弗夷押送回村寨,一路上,农户们都对弗夷怒目而视,恨不得將这些人生吞活剥。张铁锚注意到,这些弗夷中,白皮肤、棕头髮的很少,大部分都是和汉人没太大区別,听口音是南洋的土人。
  其中还有一名身穿黑袍,胸前掛十字架的传教士。
  在大明,私杀耕牛是重罪,要杖七十,徒一年半;杀人更要偿命。
  张铁锚出於避免事端考虑,仅將西班牙人关起来,等候陈蛟处置命令。
  当然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
  张铁锚將杀牛和杀人的两个弗夷找出,分別赏了五鞭子和十鞭子。
  打的这二人皮开肉绽,几乎痛死过去。
  黄昏时,圣地亚哥號出现在竹堑西北十里的海湾上。
  这是一艘標准盖伦船,单层炮甲板上有40门火炮,长41米,宽12米,满载排水量1085吨。此船於1615年下水,先后多次参与过哈瓦那到里斯本的护航任务,经歷海战无数,因炮击而替换的木板,几乎够造一艘新船。
  在马尼拉劫船事件发生后,哈布斯堡王室决定將此船派往马尼拉,清剿海盗,守卫大帆船航线。船长迭戈以冷酷、偏执出名,是纯粹的西班牙军人,对敌人毫无怜悯。
  1618年,加勒比海域,他与荷兰海盗船大战,將敌人船只击成重伤,考虑没有俘虏价值,便一把火连船带俘虏一块烧死了。
  此举令他名声大震,人称“哈瓦那的屠夫”。
  当然,这种残忍行径,是不被主教、贵族们所接纳的,至少不能明著来,所以派他来“西印度”,未必没有贵族们眼不见为净的考量。
  自来到马尼拉后,迭戈船长对敌机会大减,这片海域与加勒比相比,治安程度还是太高了。迭戈曾多次向马尼拉总督府申请,向大明东南出兵,將失窃的大帆船抢回来,然而屡屡碰壁。这令迭戈更加阴冷孤僻。
  好不容易等到这次“福尔摩沙”的远征,迭戈便毅然申请加入。
  迭戈这种双刃剑,放在身边,迟早划伤自己,所以总督便同意了他的请求。
  同样,福尔摩沙提督也出於同样的考量,准许迭戈给哨站提供“保护”。
  没想到,刚驶入前哨站附近,远远的便看见一缕青烟,直升天空。
  圣地亚哥號上,船员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  迭戈举起望远镜,看向山头,只见山头就像修士的头顶,已被烧禿了,原本哨站的位置已成一片白地。放下望远镜,迭戈脸上浮现一丝期待的笑容,他冰冷的开口:“抵近港口!”
  大副大声道:“西南风,左半舵,小伙子们,都打起精神来!”
  距港口三里,两艘中式大型戎克船驶来,在大约一千步外停下,侧舷对准圣地亚哥號。
  一艘小艇从大明战船上放下,一队使者划船而来。
  迭戈:“收帆,左舷对敌,炮手准备。”
  此时,太阳已大半沉入海岸线下,天空和大海都变成了黑蓝色,仅在西方天际线,有一线红光。岸上,生里人的村寨亮起暖黄色的灯光。
  海风渐大,带来咸腥水汽和隱隱的焦炭味。
  迭戈敏锐的注意到,港口中,除了渔船外,还有西班牙士兵乘坐的两艘“戎克船”,勃艮第十字旗在两艘船上飘荡,然而船头站著的,显然不是西班牙士兵。
  迭戈冷哼一声:“贪懒卑劣的生里人。”
  这时,小艇已驶到圣地亚哥號侧舷,三名生理人顺著舷梯爬上,显然是来谈判的。
  为首那人道:“这里是舵公治下的竹堑港,港口水浅,没有大型船舶的泊位,请您掉头离去吧。”三人中,有一个是通译,將使者的话翻译为西班牙语。
  迭戈冷笑道:“我是受提督命令,来保护哨站的。
  我还看到有生里人士兵在我们的戎克船上,这是对西班牙財富的非法占有,仅凭这一点,我就可以认定你们的海盗罪。
  现在,告诉我,哨站的人在哪里?”
  使者道:“他们触犯了法律,已被关押。”
  接著使者將事情经过讲了。
  迭戈神情一开始不屑,最后渐变的戏謔,仿佛听了个笑话。
  “我完全不相信你的鬼话,生里人!”
  迭戈极尽轻蔑地说道。
  “你和你的同胞,毫无荣誉、信仰可言。现在,把你们非法囚禁的西班牙人释放,否则,我会进攻港口,让你们明白文明的厉害。”
  迭戈伸出两根手指:“我只给你们两个小时,滚吧!”
  三人准备下船,又被迭戈拦下:“你们选一个人回去传话,另外两个留下。我不相信你们这些生里人。”
  使者愤怒地说道:“你们这才是海盗行径!”
  “啪!”一声清脆的巴掌,扇到使者脸上。
  迭戈活动下手腕,没有任何解释。
  强权面前,多爭辩无益,三人商量一番,只得令一人回去传话,另外两人留下当人质。
  星辰逐渐爬上夜空,黑暗笼罩四野。
  迭戈不住以望远镜观察港口和两艘大明戎克战船。
  很快,迭戈的耐心便耗尽了,他大喊道:“升帆,一百步內炮击。”
  使者大急道:“半个时辰都没过!你们要干什么?”
  迭戈根本懒得回答,命令道:“把这两个生里人绑在桅杆上,让他们好好看看野蛮的下场。”“滚!放开我!直娘贼,你们不得好死!”使者奋力挣扎,然后被一枪托重重砸在脸上。
  使者只听得自己鼻樑哢啦一声,剧痛如钢针一样,直刺头颅,眼泪狂流不止,混杂著鼻血、鼻涕,不断向下低落,很快胸前边被染红一大片,剧痛令他没了叫喊的力气。
  通译也是一样待遇。
  夜幕下,圣地亚哥號如鯊鱼般飞速靠近猎物,左舷炮门打开,二十门青铜火炮推出。
  “阁下,敌船在向我们靠近!”大副喊道。
  “嗯。”迭戈面容不变,不论从吨位还是火力上来说,在圣地亚哥號面前,这两艘大明战船和舶板也没什么区別。
  生里人的衝锋之愚蠢,令迭戈只欲作呕。
  “两百步!”瞭望手喊道。
  “轰!轰!轰……”
  长风、云帆二船率先开炮。
  炮口红焰在夜幕下分外醒目,两船加起来,只有十四道火光。
  这种火力,在圣地亚哥號面前,就是笑话。
  “左舷来炮!”大副喊道。
  下一秒,圣地亚哥號周围腾起十余道水柱,还有三四炮正中左舷。
  十二磅实心弹撞开厚重的两层橡木船壳后,动能几乎耗尽,甚至无法在另一侧船壳上留下凹痕。得益於厚橡木的高韧性,左舷船壳上,只留下了拳头大小的孔洞。
  这种受损,对四十余米长的巨舰来说,和被蚊子叮了一口,也没什么区別。
  迭戈沉声道:“加速靠拢!”
  “是!”大副传令。
  很快,长风、云帆二舰又一轮火炮袭来,在圣地亚哥號左舷叮出了更多窟窿。
  “伤亡?”迭戈问道。
  炮术长大吼著,从火炮甲板匯报:“无人受伤,阁下!”
  “一百五十步!”瞭望手喊道。
  接著大明战船第三轮炮击袭来,因距离靠近,这次火炮的威力强了些,木板碎裂的声音变大。迭戈心中暗赞,这些生里炮手无论是射速还是准度,都与西班牙水手相当。
  有这种水平的海军,怪不得海盗林浅,能在大明东南称霸。
  可惜,海盗就是海盗,在正规军队面前,只是拿武器的乌合之眾。
  “开炮!”迭戈冰冷的下令。
  二十门青铜火炮发出怒吼,炮口红光將迭戈的面庞映的明灭不定。
  巨大的后坐力作用到船体,令船体微微右倾,船壳传来一阵木板的嘎吱声。
  在硝烟之中,迭戈举起望远镜朝大明船只方向眺望,只见十数个水柱在其船体四周溅起。
  一发炮弹直中领头的长风號,脆弱的娓楼顿时就被打出个人头大小的对穿孔洞,木屑四溅飞射。双方在海上缓速並行了千余步,彼此对射,硫磺和血腥味笼罩大片海面。
  圣地亚哥號前后中了十几炮,只有十二人轻伤。
  而大明船只,虽不知其死伤,可从其明显放缓的炮击,就能看出人手已然不足。
  迭戈已玩够了这愚蠢的把戏,下令道:“再靠近一些,快些送这些生里人下地狱。”
  此时,长风號的甲板,已满是残肢和鲜血。
  右舷的六门十二磅炮被打毁了两门,四磅炮直接將娓楼压塌,落入海中。
  后面的云帆號更是悽惨,船体进水,船身歪斜,航速逐渐降低。
  远处海面上,红光闪烁,隨即炮声滚滚而来。
  “轰轰轰……”
  长风號四周再度溅起水柱,一发炮弹直中甲板,三名船员连惨叫声都没有,便化作残肢断臂,泼向一侧海面上。
  血肉劈里啪啦的落水,就是他们在世上最后的声响。
  “轰!”
  一声巨响自后方而来,云帆號甲板上火药爆炸,一团耀目的光亮转瞬即逝,云帆號被火药烧得从中断裂,著火的木板和肉块,从黑烟中飞射而出,下雨一样向四周散落。
  长风號上,剩下的水手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,满脸不敢置信。
  张铁锚站在长风號尾甲板,心中喃喃道:“舵公、总督,对不住,我给你们丟人了!”
  隨即他一抹眼泪,对还活著的船员吼道:“弟兄们!舵公会替咱们报仇的!现在,满帆,右转舵,咱们撞上去!”
  长风號无论是航速、火力都不是敌船对手,船员们已知必死,只剩以命相搏了!
  闻言一个个都发了狠。
  “撞上去!”
  “炸死这帮畜生!”
  圣地亚哥號娓甲板,迭戈看到敌船转向,轻蔑地一笑:“换霰弹,炮击敌甲板!”
  “是,换霰弹,炮击甲板!”大副俯身衝著火炮甲板舱口大吼。
  “开火!”炮术长一声大吼。
  二十门青铜炮射出一面霰弹交织的死亡之墙。
  长风號上一阵木屑和血雾飘洒,很快归於沉寂。
  迭戈用望远镜仔细检查了敌船甲板,而后淡淡道:“回港口,去生里人的村寨!”
  “右满舵,掉头!”
  海面上,千疮百孔的长风號流淌著鲜血,隨风驶入无尽黑暗之中。
  圣地亚哥號驶回竹堑港前,派出小艇,要求村寨投降。
  过了大约两个小时,小艇返回,船员报告:“船长,村民都跑了,村子里没人,不过哨站的神父还有士兵被救出来了。”
  “狡猾的混蛋!”迭戈一拳打在舷墙上。
  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大明戎克船明知不敌,也要死战了,就是在为村社中的百姓拖延逃跑时间。水手舔舔嘴唇,接著道:“村民们走的很仓促,有很多財物、牲畜留下来了。”
  迭戈挥挥手:“去吧,那是我们应得的赔偿!”
  船员们齐声欢呼。
  抢掠从半夜开始,一直持续到清晨,最后以一把大火,將村寨点燃结束。
  南方山坡上,好不容易逃出的百姓,看著新家园化作一片火海,心如刀割,声泪俱下。
  几日后,绕岛侦查的鹰船將竹堑惨案上报至赤安。
  震惊过后,陈蛟热血上涌,直接从位上站起,蹭的一声拔刀出鞘:“娘的!弗夷好大的胆子,老子太久不杀人,真把老子当种地的了?传令,全军集合!”
  手下劝他:“总督,咱们没有战船,只能隱忍啊!”
  从赤嵌到竹堑,一路上全是森林河流,陆路根本走不通,交通完全依靠船只。
  现在圣地亚哥號封锁了水路,任陈蛟有再多人也白搭。
  陈蛟冷静下来,命鹰船將此事火速报予南澳岛,同时命人备马,他要亲自去麻豆社一趟。
  西拉雅人的战刀,已许久没加新的头髮了。
  一天后,南澳岛府邸中。
  林浅正在构思新政,听闻此事,笔下一停,航海日誌上泅出一个墨点。
  林浅停笔,冷冷道:“让白浪仔、郑芝龙立刻来书房一趟。”
  二人急匆匆的到府上,半个时辰后出来,全都脸色铁青。
  尤其是郑芝龙,往日他长袖善舞,见谁都会打个招呼,现在面色比白浪仔还冷,眼中满是杀气。二人直奔前江湾而去,片刻后,军营中响起嘹亮的哨声。
  “紧急集合!”
  一柱香的工夫,大队水兵从军营中涌出,登上天元號、烛龙號二舰。
  目前南澳水师的鯨船、亚哈特船都去了平户贸易。
  港中只剩下这两艘主力舰。
  烛龙號原本正在海试,前接到陈蛟报讯,被林浅召回,刚於今日清晨,停泊於前江湾。
  周围栈桥上,作为辅助舰的福船,还有侦察的鹰船已提前启航。
  半个时辰后,两艘主力舰也启航离港,匯成一支舰队,如离弦之箭般,向东寧岛全速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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