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应对狐狸的方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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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412章 应对狐狸的方法
  空客ach160直升机的客舱隔音极佳,旋翼的轰鸣被压缩成遥远而模糊的背景白噪音。
  贝莱德集团董事长芬克瘫坐在那张为他量身定製的航空座椅上,昂贵的义大利小羊皮包裹著他鬆弛的身躯。
  他张著嘴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,极力大口喘息,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震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麻。
  他最宠爱的小女儿,那个会在每年圣诞夜亲手为他系围巾的女孩,在东京被狐狸斩首。
  消息传来的那个瞬间,他砸了书房里那尊从苏富比拍来的唐代观音像,对著空气怒吼,诅咒,甚至跪在窗边祈求上帝。
  请那位降下神罚,將那个戴狐狸面具的恶魔从这个世界上抹去。
  可当今早“狐狸现身皇后区”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每个富豪密聊群时,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报仇的念头。
  只有一个想法,跑!
  有多远,跑多远。
  此刻,直升机已经飞离纽约市界,可他的心臟依然没有减速的跡象。
  胸口像压著一块烧红的铁板,每一次呼吸都在撕裂肺叶。
  一个极其荒诞、极其悲哀的念头闪过他浆糊般的大脑:
  我该不会是被嚇死吧?
  被世人誉为华尔街之王,贝莱德帝国的缔造者,管理著十四万亿美元资產的男人,死后讣告上写著,死於极度恐惧。
  子女们大概会在葬礼上,需要拼命憋住才能不笑出声。
  “亲爱的!亲爱的你深呼吸,医生,医生你快说啊!!”
  情人的尖叫声刺破他的耳鸣。
  这个跟了他五年的女人正手忙脚乱地捧著手机,按照电话那头急救医生的指示,终於“咔噠”一声顺利打开座椅侧方的便携氧气机。
  面罩扣上口鼻,冰凉的纯氧涌入肺腔。
  那股要將他溺毙的室息感,终於缓缓退潮。
  女人握著他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,声音带著哭腔道:“亲爱的,你一定会没事的,我们已经飞出纽约,我们离开那个魔鬼所在的城市————”
  芬克反握住她的手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  在这一刻,全世界大概只有这个女人是真心实意害怕他死掉。
  不是因为爱。
  而是一旦他咽气,他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子女们,会第一时间聘请全美最顶尖的律师团队,用一百种合法手段把她从遗產继承名单上剔除乾净,连一分钱的信託基金都捞不著。
  而他的情人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。
  她怕他死。
  而他,也怕死。
  氧气持续注入。
  心跳从140降到110,再降到90。
  芬克的目光越过女人浓密的后脑勺,落在舷窗外那片飞速飞速后退的大地、房屋、公路。
  他忽然感觉有点迷茫,自己是什么时候,变成这副怕死的德行?
  记得年轻的时候,他身无分文,却敢从第一波士顿辞职,靠著一张嘴和自身制定的商业版图,忽悠到黑石的十五万现金加上五百万信贷创业。
  在贝尔斯登交易大厅租了一个小角落。
  没人看好他,华尔街那些穿定製西装的老钱们叫他“那个犹太穷小子”。
  但他不怕。
  他敢押上全部身家,敢从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嘴里抢肉吃。
  那个无所畏惧的自己。
  那个把“风险”当早餐、把“不可能”踩在脚下的自己,是什么时候死掉的?
  是被第一桶金杀死的,还是被第一架私人飞机、第一次登上《福布斯》封面杀死?
  他不知道。
  芬克缓缓闭上眼睛。
  “亲爱的,你不要死啊!”
  情人的尖叫再次炸响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背。
  “————放心,还死不了。”
  芬克睁开眼,浑浊的眼球转过去,声音沙哑道:“你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。”
  叮铃铃。
  私人手机的铃声,在密闭的客舱里格外刺耳。
  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號码。
  芬克缓慢地从西装內袋掏出那台特製的加密卫星手机,看一眼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。
  拇指一滑,接听。
  “芬克先生。”
  对面是一个典型常春藤口音的声音,“我是纽约市长办公室的私人秘书,冒昧在这个时刻打扰您,万分抱歉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芬克没有寒暄的力气,也没有寒暄的心情。
  “市长先生准备就狐狸相关问题召开一次闭门视频会议,打算邀请您参加,不知您是否有兴趣?”
  芬克微微一顿道:“————我有兴趣。”
  “好的,会议连结、房间密码及具体时间,稍后將发送至您的专用联络渠道。”
  电话掛断。
  三十秒后,简讯抵达。
  芬克没有动,只是用下巴朝座椅旁的小桌板点了点。
  情人立刻会意,手忙脚乱地將那台私人定製的超薄笔记本取过来,展开,开机,推到他面前。
  他打开思科网讯,输入那串复杂的会议id,敲下回车。
  屏幕闪烁两下,界面加载完成。
  画面中央,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浮现出来。
  西装剪裁合体,短髮精干利落,浓密得近乎夸张的络腮鬍修剪成极其整齐的圆弧,无声地昭示著男人对真主安拉的虔诚信仰。
  这不是芬克他们这些犹太裔华尔街巨头支持的纽约市长候选人。
  这位市长凭著承诺给低收入社区增加可负担住房、给公立学校拨款、给无家可归者提供收容所的政策纲领。
  一路收割底层选民和少数族裔的选票,硬生生將他们精心挑选的“自己人”踢出市政厅。
  让他能够坐在电脑前,和纽约真正的“主人”们对话。
  “芬克先生,欢迎。”
  市长脸上是標准的政客微笑,“请稍候,等到所有与会嘉宾到齐后,会议將正式开始。”
  芬克没有说话,只是眯著眼睛,盯著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参会人数。
  算上市长和他,一共有四十八人。
  这些人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。
  先锋领航、道富、摩根大通、花旗、黑石、kkr、华平、凯雷、tpg————
  可少了两个。
  “罗恩和大卫呢?”
  芬克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了,“他们还没上线?”
  市长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。
  “很不幸。”
  他微微低头,像在进行一个短暂的默哀,“高盛集团董事长罗恩先生,以及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董事长大卫先生,连同他们的家人,都在此次事件中,死於狐狸之手。”
  芬克感觉那颗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臟,猛地又往喉咙口躥了一下。
  外界常將他和那两个人並称为“华尔街三巨头”。
  假如他们在私底下举行一场闭门会面,无论结果是什么,都可以左右美国经济,甚至影响全球市场经济。
  可在狐狸眼里,那两人和今天上午死在曼哈顿某条后巷里、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帮派底层马仔,有什么区別?
  没有。
  他们都是等待被收割的杂草。
  芬克深吸一口氧气,强行將那些正在啃噬他理性的恐惧压下。
  “市长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恢復几分平日的冷静,“你把我们这些人召集起来,想说什么?”
  “我不想让狐狸杀死你们。”
  市长开口,直白得近乎粗暴,没有任何政客惯用的铺垫、客套、或者虚偽的共情。
  “或许你们认为,逃离纽约就能活命。”
  他直视镜头,目光如同手术刀,“但根据我刚刚收到的情报,一名从东京逃到纽约的富豪,在白石镇被狐狸处决。”
  “狐狸的狩猎范围,正在扩张。”
  “当然,你们可以继续逃跑,逃到芝加哥,逃到休斯顿,逃到苏黎世或杜拜,你们也可以在每一个清晨向上帝、向安拉、向你们各自信仰或不信仰的诸天神佛祈祷庇佑。”
  他的语气没有嘲讽,只是平静地陈述。
  “可是,先生们、女士们,”他微微前倾,镜头里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占比陡然增大,“將希望寄托在不確定的玄学上,这不像你们。”
  “与其如此,为什么不把纽约治理好呢?”
  “展现你们的善良,展现你们的社会责任感,让这个世界看到,资本巨鱷並非只会吞噬,也会反哺。”
  “我已经下令,纽约市警察局与国民警卫队,即刻开始对全市贫民窟及高犯罪率区域进行火力清剿,以清扫纽约的所有犯罪组织。”
  “只要我们將纽约打造成全美犯罪率最低的城市,狐狸自然不会在这里久留,他的刀,会被其他更值得清理的城市吸引过去。”
  “而你们要做的,”他顿了顿,竖起一根手指道:“支持我的纽约復兴计划。
  改善底层民眾的生活,给这座城市重新刷一层名为希望的油漆。”
  “这层油漆,就是你们的护身符。”
  客舱里静得只剩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。
  四十七个沉默的头像框背后,是四十七张陷入深思的脸。
  芬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————市长先生。”
  他调侃道:“照你这个逻辑,我们其实不需要改造纽约,直接搬到一座犯罪率足够低的城市生活,不就行了吗?”
  “那確实也是一个选择。”
  市长坦率地点头,“你们当然可以搬。
  但每一次搬迁,都在缩小你们的生存半径,总有一天,也许很快,你们会发现,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哪座大城市,能让你们既保持现有的生活方式,又保证不被狐狸找上门。
  芬克先生,你们如果不做出任何改变,哪怕是逃出美国,都依然是狐狸的狩猎目標。
  “”
  “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,冷战时期的美国,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。”
  “那时候,我们愿意撒钱,我们用史上最慷慨的社会丹利、最低的贫富差距、最坚固的中產阶层,向全世界证明,资本主义,才是人类文明的终点。”
  “仕来呢?”
  他自问自答,语气没有旨诉,只是陈述,“红色帝国倒台了。”
  “再示没有棒一个超级大国可以威仍我们。
  於是你们开始疯狂扩张,建立起一套极致高效、极致冷酷的资本淘汰机制。
  不断从底层吸收新鲜血液,又不断將不再有用的人像废料一样排出系统。”
  “现在,一个比红色帝国更可怕、更无法预测、更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的敌人,出现了。”
  他直视镜头,一字一顿:“你们再不改变,被狐狸一个个找上门斩杀,只是时间问题。
  “而在纽约做出改变,你们的一举一动,全世界都会看见。”
  “先生们,女士们。”
  他摊开双手,像在主持一场普通的董事会议。
  “我的话讲完了,不愿意支持这个计划的人,现在可以离开会议。
  愿意留下的人,我们討论一下,具体该幣么改革。”
  没有人退出。
  房间依旧有四十八人。
  芬克低下头,盯著自己放在小桌板上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  他是经歷了冷战的人。
  芬克记得那个时代的美国,整个社会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,仿佛无论你出身如何,只要事工作,仅能够体面地活下去。
  那时候,资本们虽然骂骂咧咧地交著税,心里却明白,假如在这一场制度的对决上乌掉,那他们付出的代价远比现在的税要高。
  而现在,一个戴狐狸面具的人,用他的屠刀,让他重新想起了那个早已被遗忘的事实。
  但,他老了。
  老到已经乌不起任何一次梭哈。
  他抬起头,声音沙哑道:“市长先生,按照你说的去做,我们过去的那些事,就能被狐狸宽恕,避免被斩首的命运吗?”
  他没有说“过去那些事”具体指什么。
  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懂。
  那些破產清算的工厂、被扫地出门的失业工人、因付不起医疗费而死在急诊室走廊里的病人、被学生贷款亏垮的一代、被毒品和黑帮占领的街区、被系统性掠夺却投诉无门的中產阶级————
  那些被他们亲手创造、示亲手亨埋的“必要代价”。
  市长没有给出百分百的保证,双手摊开道:“我无法保证这一点,但这是一条路,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走。”
  依旧没有人退出会议,示没有开口。
  三秒、五秒、十秒。
  芬克轻声道:“你说得对,我们没有应对狐狸的办法。”
  “所以任何有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办法,都值得尝试,就让资本主义的暖风,从纽约开始,刮向美国,乃至於世界吧。”
  屏弗棒一井,市长心里鬆了一口气。
  他先前没有获得这群人的选票。
  但靠著狐狸的威慑力,他贏得这群资本巨头的信任。
  有这些资本的资金和政治资源加持,他不仅能兑现竞选时许下的那些“不可能完成”的承诺,甚至还能够凭藉这一份功绩,竞选下一届纽约州长的宝座。
  在这个狐狸与神明活跃的时代,有人坠入深渊,就有人踏著他们的脊背攀上顶峰。
  市长想要成为那个站在高处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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