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3章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撕裂感,从灵魂深处爆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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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青蛇知道,这具躯壳撑不了多久了。
  神眷的力量在快速流失,远古阵法的重力还在不断叠加。外面的机甲虽然在推进,但只要这扇门不破,他的任务就失败了。
  他必须摧毁那扇门。摧毁里面正在进行的时间加速。
  青蛇的眼球完全变成了血红色。
  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。
  他放弃了防御。任由青婆婆的权杖和剩下的骨刀在自己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  他將体內所有的神眷力量,全部压缩到双腿之上。
  暗金色的鳞片片片爆裂。血肉模糊。
  他以自毁双腿为代价,强行挣脱了重力场的束缚。
  “砰!”
  青蛇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带著一身的鲜血和碎肉,越过青龙战士的包围圈。
  目標直指祖陵的黑色石门。
  速度太快了。快到没有任何人能反应过来。
  青婆婆扑了个空,摔在地上。青龙战士们的刀只砍中了残影。
  石门前。
  胡八一站在那里。
  他左手手腕还在流血。脸色已经灰败到了极点。
  他看著化作一团血影衝过来的青蛇。
  他知道青蛇要干什么。青蛇要用这股自毁的动能,直接撞碎那扇本就带有裂纹的石门。只要门一破,里面的阵法就会因为气场泄露而崩溃。沈裕必死无疑。
  胡八一没有时间去思考。
  他的大脑甚至没有下达闪避的指令。
  他的身体,做出了本能的反应。
  他没有退。没有躲。
  他转过身,背对著石门。
  张开双臂。
  像一堵单薄的肉墙,死死地挡在了石门裂纹的正前方。
  “噗——”
  极其沉闷、让人毛骨悚然的肉体贯穿声。
  青蛇的右手,那只长满暗金色骨刺的手臂,直接刺穿了胡八一的胸膛。
  从前胸刺入。从后背穿出。
  骨刺的尖端,擦著黑色石门的表面停下。距离石门,只有不到三公分的距离。
  鲜血,顺著骨刺,滴在石门冰冷的表面上。
  胡八一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。
  他的肺叶被完全刺穿,心臟边缘被切开。生命的倒计时在这一瞬间走到了尽头。
  青蛇衝刺的动能,被胡八一的肉身硬生生地缓衝、吸收。
  石门,保住了。
  青蛇停在胡八一面前。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,距离胡八一只有十几公分。
  他看著挡在前面的这个凡人,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理喻的错愕。
  “你……找死……”青蛇的声音变得虚弱,神眷的力量已经耗尽。
  胡八一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。血液呈现出粉红色的泡沫状,这是肺臟碎裂的特徵。
  他没有力气说话。
  但他垂下的右手,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。
  死死地抓住了青蛇刺穿自己胸膛的那条手臂。
  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暗金色的鳞片,指甲折断。
  他用自己的命,把青蛇钉死在了原地。
  “杀……他……”
  胡八一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。
  身后的青婆婆和青龙战士已经赶到。
  这一次,青蛇再也没有力气反抗。
  青婆婆捡起地上的青龙权杖,没有用杖头。她双手握住杖身,用极其锋利的尾端。
  对准青蛇的后颈。
  狠狠扎下。
  “咔嚓。”
  颈椎骨断裂。
  青蛇的身体僵住了。眼球里的黑色迅速褪去,恢復了人类的瞳孔。只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
  他趴在胡八一的肩膀上。
  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,青蛇那张扭曲的脸上,没有恐惧。
  他扯开沾满鲜血的嘴角,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冷笑。
  “天帝……”
  他的声音微不可闻。
  “不会……放过你们的……”
  话音未落。青蛇的呼吸停止。尸体软绵绵地掛在胡八一的身上。
  胡八一失去了支撑。
  他鬆开了抓住青蛇的手。身体顺著石门,缓缓地滑倒在地上。
  青蛇的尸体砸在旁边,暗金色的图腾化作黑灰消散。
  广场上的机甲轰鸣声依然在继续。炮火的震动让地面不断颤抖。
  但台阶上,却陷入了一种死寂。
  鲜血在青石板上迅速蔓延,匯聚成一个小水洼。
  胡八一躺在血泊中。胸口那个恐怖的贯穿伤,正在汩汩地冒出鲜血。
  青婆婆扔掉权杖,跪在胡八一身边。她那双歷经了三千年沧桑的手,试图去堵住那个伤口。但鲜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涌出。
  “医者!快叫医者!”
  青婆婆的声音嘶哑,带著明显的颤音。
  几名青龙战士慌乱地想要上前帮忙。
  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  他们看著地上的胡八一,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沉重的悲哀。
  他们是远古遗族,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伤势的严重性。
  肺部贯穿,心臟破裂。这种伤,別说是凡人,就算是拥有青龙血脉的战士,也活不了。
  胡八一的生命体徵正在极速衰退。
  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天空的淡青色光芒在他的眼中逐渐暗淡。周围的炮火声、青婆婆的呼喊声,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,变得越来越遥远。
  冷。
  一种发自骨髓的寒冷。
  他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  摸金校尉干了一辈子挖人祖坟的行当,他早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他算过很多次自己的死局,唯独没算到,会死在崑崙山地底,死在一扇远古大门的前面。
  但他没有后悔。
  他偏过头。
  视线极其艰难地,落在那扇带有裂纹的黑色石门上。
  门缝里的青金色光芒,依然在稳定地闪烁。
  时间加速阵还在运转。沈裕还在里面。
  胡八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、疲惫的笑容。
  他的嘴唇翕动。声音已经细若游丝。
  “沈爷……”
  他看著那扇门,仿佛能看穿厚重的岩石,看到那个坐在阵眼里的男人。
  “我没给你……丟人吧……”
  这句在幻境中出现过的话,在现实的血泊中,真真切切地从胡八一的嘴里说了出来。
  没有恐惧,没有抱怨。只有一句属於同伴的交代。
  胡八一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  那扇石门在他的视野中,最终化为一片彻底的黑暗。
  他的呼吸停止了。
  头微微一歪,靠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。
  鲜血停止了喷涌。
  摸金校尉胡八一。死於崑崙龙渊。
  ……
  一墙之隔。
  祖陵深处。时间加速阵的密室中。
  幽绿色的光芒闪烁到了极致。数十个齿轮的转速已经快到只能看到残影。
  阵眼中央。
  沈裕盘腿坐在青铜柱下。
  他的身体已经苍老到了极点。头髮全白,皮肤像乾枯的树皮。他正在度过阵法中的第四十九天,也就是外界的第七天。
  他支付了四十二年的寿命。
  同时。
  他的意识海中,记忆的焚烧也到了尾声。
  无数的画面化为灰烬。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,忘记了刀的重量,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。大脑里一片空白。
  只有几个被他用死志死死护住的画面,还在苦苦支撑。
  那是胡八一、王胖子、热芭的脸。
  突然。
  坐在阵眼中的沈裕,身体猛地一震。
  那颗已经完全融合、正在强劲搏动的青龙心臟,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半秒停跳。
  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撕裂感,从灵魂深处爆发。
  不是阵法抽离记忆的痛苦。
  而是一种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,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物理空洞感。
  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。
  他甚至想不起来那张脸的名字。
  但是。
  在幽绿色的光芒照耀下。
  沈裕那双紧闭的、布满皱纹的眼角。
  极其缓慢地。
  滑下了一滴浑浊的眼泪。
  眼泪顺著乾瘪的脸颊流下,滴落在青铜底座上。
  就在这滴眼泪落下的瞬间。
  “咔嚓。”
  时间加速阵的齿轮,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。
  四十九天。
  周期结束。
  阵法,停止了运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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