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3章 门后的黑暗,向他敞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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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刚走出十步。
  胖子的脚步停住了。
  他脱臼的左臂无力地垂著,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。那里除了刚贴上去的信纸,还有那个旧木盒的底座。
  刚才在取出那枚白虎牙吊坠时,他用力过猛,捏碎了木盒腐朽的夹层。
  此刻,隨著他的走动,一块硬物从破碎的夹层里滑落,“啪”的一声掉在黑色的石板上。
  是一本很薄的羊皮手札。
  封皮已经被乾涸的血跡染成了暗褐色。
  地宫里的风吹过,翻开了手札的扉页。
  胖子低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只看了一眼,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。
  他弯下腰,用沾满鲜血的右手,將那本手札捡了起来。
  十二尊巨大的战士石雕静静地佇立在两侧,幽蓝色的火焰在头盔下跳动。被白金匕首抽空的杀伐之气没有再生,地宫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胖子粗重的呼吸声。
  远处的白老爷子和几名长老看著突然停下的胖子,不明所以。
  胖子翻开手札。
  字跡依然是他爹白宗烈的。但比起那封交代后事的信,手札里的字跡更加潦草,甚至带著一种查明真相后的疯狂和战慄。
  “长白山骗了所有人。”
  手札的第一页,赫然写著这八个字。
  胖子的目光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快速扫过。
  越往下看,他脸上的肌肉绷得越紧。
  这本手札,记录了白宗烈三十年前在万兽山庄祖地深处,用命换来的秘密。
  “祖地里的杀伐之气,根本不是什么先辈英灵的庇佑。”
  “那是怨念。”
  “三千年前,神战落幕。白虎一族的主力战死在崑崙。剩下的残部退守长白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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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那十二尊雕像,不是为了纪念。那是镇压的阵眼。”
  “地宫之下,埋著当年被屠杀的数万名白虎战士的尸骨。”
  胖子翻到下一页。字跡因为用力过猛,划破了羊皮纸。
  “战魂没有思想,只有杀戮的本能。但它们为什么只认纯正的白虎血脉?为什么对外人、对混血充满敌意?”
  “因为诅咒。”
  “当年带领残部退回长白山的那个首领,是个背叛者。他为了独揽大权,为了让白虎一族永远与世隔绝,他在数万具尸骨上,下了一道恶毒的血脉诅咒。”
  “他把对外敌的仇恨,扭曲成了对外人的排斥。他让这些战死的怨魂,变成了只认血统的看门狗。”
  “三千年了。”
  “万兽山庄自以为在守护纯正的血脉,其实是在守著一个叛徒留下的诅咒。他们变得傲慢、封闭、残忍。他们把杀伐当成了同类相残的工具。”
  “这就是为什么,我寧愿做一个凡人,也不愿再做长白山的白虎。”
  手札的最后一页,只有短短的一句话。
  “两把钥匙合二为一,能打开这层虚偽的外壳。但我没时间了。我得去崑崙。”
  胖子合上手札。
  將它和那封信一起,郑重地贴身收好。
  他抬起头。
  看著周围那十二尊高耸的战士石雕。看著头盔下那一团团幽蓝色的火焰。
  原来如此。
  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战魂在嫌弃他血脏。
  而是一群被骗了三千年、被诅咒蒙蔽了双眼的怨鬼,在执行一个叛徒的指令。
  他们连自己是谁,为什么拔刀都忘了。
  胖子转过身。
  没有继续向外走。
  而是提著那把散发著白金光芒的骨质匕首,重新走向地宫中央的那座高台。
  “他在干什么?”独眼长老捂著胸口,厉声喝道,“骨头都拿了,还想捣乱?”
  白老爷子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。他看著胖子手里那把由两枚虎牙融合而成的匕首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那把匕首的形状,他在歷代族长口口相传的秘辛中听过,但从未真正见过。
  胖子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。
  他走到高台前。
  停下脚步。
  他抬起头,看著十二尊石雕。
  “被人骗了三千年,当了三千年的狗。连自己本来面目都忘了。”
  胖子的声音低沉,沙哑。
  “你们真可悲。”
  石雕头盔下的幽蓝色火焰猛地闪烁了一下,仿佛感知到了胖子话语中的挑衅。
  胖子握紧手里的白金匕首。
  “我爹把钥匙留给我,让我砸烂他们的规矩。”
  “今天,我来帮你们想起来。”
  他转过身,面向高台。
  高台失去了杀伐之骨,中心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半圆形祭坛槽口。槽口的形状,与胖子手里那把白金匕首的刀柄轮廓完美契合。
  胖子双手握住匕首的刀刃。
  不顾锋利的刀锋割破掌心。
  將匕首的虎头刀柄,对准了祭坛的槽口。
  狠狠地,插了进去。
  “咔!”
  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。
  两枚白虎牙融合而成的真正钥匙,在三千年后,第一次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祖地的核心阵眼。
  死寂。
  短暂的、让人窒息的死寂。
  紧接著。
  “轰隆隆——!”
  地宫爆发出了比刚才胖子磕头时还要猛烈十倍的震动。
  整个天池底部的岩层仿佛都要被掀翻。头顶的幽蓝色矿石纷纷碎裂坠落。十二尊巨大的石雕表面,那些镇压用的阵纹开始大面积地崩塌、剥落。
  “你干了什么!”独眼长老惊恐地大吼。
  白老爷子的脸色变了。他感觉到地宫底下的地脉正在发生一种不可逆转的物理改变。
  祭坛在胖子的面前,缓缓向两侧裂开。
  不是简单的机关。
  而是连同下方的黑色石板,一起被某种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。
  一道宽达三米、长达十几米的巨大裂缝,出现在地宫的正中央。
  一股比之前强悍百倍、却没有任何狂躁怨气的远古威压,从裂缝深处冲天而起。
  这股气流没有切碎胖子的衣服,也没有伤害他的肉体。它就像是一阵穿堂风,吹散了地宫里积累了三千年的腐朽和血腥。
  胖子站在裂缝边缘。
  往下看。
  裂缝下方,没有堆积如山的白骨,也没有熔岩火海。
  那是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,通向一个更加隱秘、深邃的地下密室。
  在阶梯尽头的密室大门上。
  刻著四个铁画银鉤、入石三分的古篆大字。
  每一个字,都透著一股敢与天爭、至死不休的惨烈气势。
  “白虎初心。”
  胖子看著这四个字。
  他读不懂古篆,但他能感受到刻字之人留在这笔画里的那股悍勇。
  那不是为了屠杀凡人、为了血脉高低而战的傲慢。
  那是为了护住身后的族群、不惜粉身碎骨的担当。
  白老爷子衝到了裂缝的边缘。
  当他的目光,越过胖子的肩膀,落在下方密室大门上那四个字的时候。
  这位执掌万兽山庄几十年、杀伐果断的铁血老人。
 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没有一丝血色。
  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  “不……”
  白老爷子的声音里,透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那是对顛覆信仰的恐惧,是对三千年谎言即將被揭穿的恐惧。
  他伸手,想要抓住胖子的肩膀,將他拉回来。
  “不能打开那个!”
  白老爷子失態地大喊,声音在震动的地宫里显得撕心裂肺。
  “当初是先祖下令封存的!那是禁地!里面关著会毁灭整个白虎一族的邪物!快把钥匙拔出来!”
  他搬出了先祖。搬出了万兽山庄最大的规矩。
  胖子站在裂缝的边缘。
  他没有拔出祭坛上的匕首。
  他慢慢地,转过头。
  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却透著一种看穿一切的讥讽。
  “邪物?”
  胖子冷笑了一声。
  他伸手,指著下方那扇刻著字的石门。
  “你们连看都不敢看一眼,就把它封了三千年。”
  胖子的眼神变冷。
  “既然你说是你先祖封的。”
  胖子转回身。
  面向那条通往密室深处的青石阶梯。
  他拖著脱臼的左臂,迈开步子,走下了第一级台阶。
  “那就让你先祖看看。”
  胖子的声音不大。却清晰地传到了白老爷子和所有长老的耳朵里。
  “他的后代。”
  “有没有忘记初心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。
  胖子走到了密室的石门前。
  没有犹豫。没有回头。
  他伸出那只布满伤口的右手。
  按在冰冷的石门上。
  用力。
  推开了门。
  “轰——”
  门后的黑暗,向他敞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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