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范文正公之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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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19章 范文正公之谋
  毕竟,这是王御史內心之中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,其是说丟弃就能隨便丟弃的?
  因而,王御史开口说道:“我却是觉得,有所不妥,那北齐士兵,固然畜牲不如,毫无人性。”
  “然则北齐的百姓何辜?只是为了掠夺人家的马牛羊,便杀死那么多北齐百姓,此等行径,又和北齐士兵何异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呸!”
  王御史话没说完,早就被老汉一口浓痰啐到脸上。
  王御史愕然问道:“老人家,你这是做甚?”
  只听那老汉破口大骂道:“像你这般糊涂昏聵的人,骂你都是轻的哩?”
  “你还是不是我大夏人?竟然同情起北齐畜牲来?可见你和那畜牲,也没什么分別!”
  “也是老天不开眼,就该让你子孙都惨死在北齐弯刀之下,你妻女被北齐畜牲侮辱!”
  “到时候,看你还是不是这般说话!”
  王御史心里生怒,还强自忍耐著说道:“老人家何苦如此诅咒我?我也痛恨北齐的畜牲呢!”
  “然而,北齐百姓,和我大夏百姓,又有什么区別?难道他们也该死不成?”
  那老汉冷笑道:“他们自然该死!你难道不知道,那些畜牲长大了,就会进入我大夏烧杀抢掠?”
  “那女娃长大了,就会给他们生小崽子,那些小崽子长大了,就要杀我大夏之人!”
  “正所谓狗改不了吃屎,自盘古开天闢地以来,草原上的畜牲,可有不杀我中原百姓的吗?”
  “难道这样的畜牲,还不该死?你竟然同情这样的畜牲,难道不该被骂?”
  说到激动处,这老汉忍不住摸起身边的拐杖,劈头盖脸向王御史打来。
  王御史反应慢了半拍,身上顿时挨了几下。
  幸好这老汉年纪大了,力气不足,拐杖落到身上,虽然疼痛,但並没有头破血流,伤筋动骨。
  王御史忙起身狼狈逃窜,那老汉兀自不解气,破口大骂不已。
  却说这王御史人虽然跑了出来,但脑海里,却还在回想著那老汉说的那句话。
  自盘古开天闢地以来,这些草原上的畜牲,可有不杀我中原百姓的吗?
  北方游牧民族,从匈奴到东胡,再到鲜卑、契丹、女真、蒙古、后金等等先后兴替。
  然而无一例外的,他们没有一个不入侵中原王朝的。
  这等蛮夷,果真能够教化吗?
  就这般茫然想著心事,王御史来到平安州临时官署。
  不过他並没有见到冠军侯,因为今日冠军侯再次出征了。
  这倒是让王御史悄然间松下一口气来。
  来之前,王御史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来的。
  然则但凡能多活一日,谁肯马上就死呢?
  没遇到冠军侯,最起码他又能多活一日不是?
  接下来,王御史让官署之人,为其安排住处。
  很快,官署之人,便將他领到一处空地,现喊来几个百姓,搭起一顶简陋的帐篷来。
  见状,王御史顿时觉得受了奇耻大辱。
  他是士大夫,即便是死,也有著士大夫的傲气。
  他怒道:“本官乃朝廷命官,奉皇命而来,尔等就让我住在这等地方?莫非是侮辱本官不成?”
  而下一刻,却听那差役不屑地说道:“你这朝廷命官,难道还能大得过节度使大人不成?”
  “人家节度使大人自从来到平安城之后,都一直住在帐篷里面呢!”
  “节度使大人还说了,只要有一个百姓没有搬离棚屋,他就一日不建官署哩!”
  “莫非,你比节度使大人更高贵不成?”
  这番话语,再次惊呆了王御史。
  这,这怎么可能?
  那可是冠军侯!
  他来到平安州之后,竟然一直都住在帐篷里面?
  並且还说出只要有一个百姓没有搬离棚屋,就一日不修官衙的话?
  王御史乃是圣人门徒,一向严於律己。
  然则冠军侯这等举动,依然顛覆了他的认知。
  他没有再爭吵,而是默默的住了下来。
  王御史乃寒门出身,身为京官,家里並不富裕。
  为官多年,也买不起京城的一栋宅子,而是租房居住。
  不过,哪怕如此,居住条件也並不差。
  最起码比这里简易帐篷好了许多。
  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,他也不得不强自忍耐下来。
  不觉中,便是到了晚饭时间。
  很快便有人送来饭菜,这饭菜,十分简陋寒酸,乃是白菜燉粉皮豆腐。
  菜里还臥著一块大肥肉片子,看得王御史直皱眉头,他一向不喜欢吃肥肉的。
  勉强品尝了一筷,然后发现,这菜就是水煮出来的,果然十分难吃。
  他吃了几口,就吃不下去,將饭菜全都倒掉。
  而很快,他就听到外面的惊呼声。
  王御史忍不住走出帐篷,然后他就再次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。
  城外,无数牛羊被人驱赶而来。
  这无边无沿的牛羊,怕不有几万头之多?
  这是冠军侯掠夺回来了?
  王御史觉得掠夺是不正义的,不道德的。
  然则,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牛羊,他还是被震撼到了。
  这么多牛羊,能让百姓吃多少天啊?
  能够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,当真不道德吗?
  他看到,许多百姓迎上前去,將这些牛羊,都赶到了一处去。
  他们动作嫻熟,想必没少了做这些事情。
  他看到,许多百姓都开始欢呼起来。
  小孩子们,则是开心地蹦蹦跳跳。
  整座城池,都洋溢著欢乐的气息。
  这等样状况,是王御史活了大半辈子都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  一时间,他竟是看得痴了。
  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,既然大军掠夺回来了,那么冠军侯自然也回归了。
  冠军侯不会今日就报復自己吧?
  一时间,王御史心里,却又紧张起来。
  毕竟,他並没有勇敢到不怕死的地步。
  他呆立半晌,然后看到冠军侯穿著一身盔甲,逕自进了中间的一顶军帐之中。
  原来,这里的差役並没有说谎。
  冠军侯真的住在军帐之中。
  却说冠军侯进了军帐之后,久久没有出来。
  大概,今日冠军侯不会报復自己的吧?
  又等了半晌,天越发冷冽起来。
  王御史被冻得瑟瑟发抖,转身进了帐篷。
  这会子冠军侯的报復还没来,大概今天是躲过去了。
  却说中间的军帐之中,贾环正和几个妾室一起吃饭。
  正吃著饭的时候,帐篷外面,付推官如今已经是付通判了。
  原来上一次贾环上的奏摺,永隆帝早已批覆。
  如今他们君臣两个,正在蜜月期,永隆帝还要用贾环为其效力。
  这又是贾环举荐的第一个官员,况且只是一个小小的通判而已,永隆帝怎会拒绝?
  因而,永隆帝那边,早就降下旨意,任命付利明为平安州通判。
  自然,山子野那边,也成功成为平安州主簿。
  这个都不用请示永隆帝,贾环这个节度使就能直接任命。
  当然了,除了这两人之外,贾环还任命了一些底层官员。
  这些人,都是贾环一手提拔起来的,对贾环,自是死心塌地,甘愿效死。
  付推官此来,却是有事情匯报。
  贾环住的这帐篷,外面也没人守护,他每次来,也只好在帐篷外自报家门。
  帐篷之中,贾环听到外面是付利明的声音,便是说道:“付通判,进来说话。”
  “是!”
  贾环將付利明当成心腹,因而对他並没有什么避讳。
  却说薛宝釵几女,饭量本就不大,早就吃饱,只是因为贾环没有放下碗筷,她们在一旁作陪。
  如今听到付利明来到,她们便起身,避开到了一边。
  而付利明进来之后,並不敢多看。
  贾环笑道:“付通判,在本官这里,哪里用得著如此拘谨?”
  “看你这样子,怕是还没吃饭吗?来,坐下和本官一道用餐!”
  付通判嘿嘿一笑说道:“下官还真的没顾得上吃饭呢,既然大人如此说,那下官就不客气了。”
  那边,薛宝釵亲自起身,为付通判送去了碗筷。
  付通判接过碗筷来,也不客气,和贾环一起吃起饭来。
  吃过饭之后,付通判便向贾环匯报了今日的进度。
  匯报完之后,又对贾环说道:“大人,那位弹劾大人的王御史,今日到了这边呢!需要如何招待他,还请大人指示!”
  这位付通判,通过邸报,也知道了王御史弹劾贾环的事情。
  付通判是贾环一手提拔起来的,他的身价前程,全都寄托在贾环身上。
  对这位王御史,自然恨之入骨。
  因而,在他听到王御史来到平安城之后,心里的滔天恨意,再难压制。
  这位在贾环没来之前,能够稳住局面的底层官员,自然不是什么滥好人。
  没一点手段,怎么能镇得住场子?
  今晚他来寻贾环,主要便是为了这件事情。
  只要贾环隨便暗示两句,他便有无数手段,將那位王御史整死。
  並且还绝对是意外身亡,让人查不出真相的那种!
  在他看来,王御史这等人,就是该死。
  而贾环听到这件事情之后,却是笑道:“由他去吧,不用理睬他,让他自己在这平安城里多转转多看看便是。”
  付通判忍不住问道:“大人,此人弹劾大人,极尽恶毒之能事,恨不得將大人置於死地!”
  “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,大人有大量,下官却著实难咽下这口气去!”
  “这件事情,大人就別管了,下官自有定夺。”
  贾环摇头说道:“付通判不要会错了意,站在本官的位置上,只要做事,就少不了被弹劾。”
  “难道以后每一次被弹劾,我都要害死弹劾我的御史不成?”
  “若如此,我岂不成遗臭万年的权臣了?在本官看来,这位王御史的弹劾,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!”
  “而本官之所以懒得理睬他的另外一个缘由,却是这位御史大人弹劾我,並非是因为私仇。”
  “这位老大人,的確是个嫉恶如仇的人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”
  “只不过,他是读书读傻了的,迂腐而不知变通,这等人,杀之无益。”
  “且让他自己在这平安城里,多走走多看看,说不定,他就会回心转意了呢?”
  哪怕贾环如此说了,付通判还是有些愤愤然。
  不过,他最终还是遵从了贾环的吩咐。
  他又说道:“大人,如今建下的房舍,已经足够所有百姓都住进新房子里面了呢!”
  “因而,大人的府邸,还是早些修建起来,这样,等结冰之前,大人就能搬进新家居住了。”
  “天气越来越冷,到后面,却是不好在住在这军帐之中了。”
  “若大人尚节俭的话,这府邸,修的俭约一些也就是了。”
  节度使这个官职,权利极大,並且一旦任命之后,短时间內,基本不会升迁变动。
  设立节度使的目的,便是维护边境平安。
  因而,大部分节度使府邸,都修建的颇为豪华。
  付推官以为大人尚节俭,因而,並不会修建豪华住宅。
  不料却是听贾环说道:“不,我的府邸,要建的豪华些,怎么奢华怎么来。”
  听到这番话,付通判脸上,先是露出愕然之色,很快便是恍然大悟起来。
  他忙是说道:“大人高明,正如范文正公一般,选择在灾年大修官衙,以工代賑。”
  “並且还煽动寺院等地,也跟著修建寺庙等建筑,建筑一兴,百姓就能填饱肚子了。”
  “如今大人修建奢华的府邸,那些外地富商见了,便有了信心,同时会觉得奇货可居。”
  “哪里有不趁著如今地皮价格低廉的时候,大肆购买地皮,然后修建豪华宅院的?”
  “如此一来,平安城十万百姓,便都有了活计,人人都有饭吃,人人都能填饱肚子!”
  等付推官说完之后,贾环忍不住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贾环要建奢华的府邸,只是为了享乐而已。
  他並非没苦硬吃的人,更何况,修建奢华的府邸,也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自污。
  如今他早已声名鹊起,若连享乐都没有,那岂不成了道德君子?
  他到底想干什么?
  他倒是没想到,这付通判竟然还有这么多內心戏。
  说的真好,下次不要再说了。
  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竟然想了那么多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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