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铭记与忘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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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出乎路德的预料,男人死的很乾脆。
  在火焰灌入男人头顶的一瞬间,男人甚至哼都没哼一声就死透了。
  路德甚至能够感受到,那一瞬间男人散发出的解脱感。
  这不是错觉。
  这个世界的灵魂本身就具备著力量,释放情绪只是其最基础的功效罢了。
  不过这么看来,灵能病的中期和末期,差距的確很大。
  中期患者只需要摧毁头部就能击杀。
  末期患者却需要將其焚烧殆尽,因为【生物该怎么死】已经被忘掉了。
  不是被患者忘掉,而是世界忘掉了——或者世界只是忘掉了,末期患者也是生物。
  所以也忘掉了,他们本应该是会死的。
  这就是虚空的力量。
  灵能病患者,其实就是不完整的虚空实体。
  而自物质界擢升成虚空实体的个体,则又更强一筹。
  他们与灵能病患者相反,不是被世界【忘却】,而是得到了世界的【铭记】。
  他们所创下的功业,在这个世界的时间长河中,留下了自己的烙印。
  因为被世界铭记,所以不会轻易消逝。
  至少在他们命中注定的大限,也就是被世界逐渐遗忘之前,他们永远不会死。
  即使被杀死了,也依旧能够从世界的印象之中重生。
  这也是路德暂定的目標。
  路德环顾四周,没有一个灵能病患者注意到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  一方面,是路德早已经能做到消去火焰的声色,甚至不让一丝温度外泄。
  另一方面则是,这些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忘掉了,又怎么会记得路德这么一个对他们的人生来说无关紧要的人呢?
  一旦灵能病步入中期,那就是神仙难救……
  额,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確存在某些类似神的存在,路德觉得话还是不要说这么绝对为好,万一真有哪位神仙妖怪能逆转灵能病呢?
  到时候万一有用,路德可能还得去跟贝谢教授拜请璀璨君王一样去拜请人家呢。
  但是初期的灵能病,主要的救治方法之一,就是不断回忆自己的人生。
  回忆人生,回忆过往,回忆亲友。
  以及,看正常人的相貌。
  一旦一个人忘了自己长什么样,那他的外貌就会变得隨便起来。
  而在这种情况下照镜子,或是面容扭曲到影响大脑的程度,將会大幅加快病程。
  而观看正常人的相貌,则能够產生锚点的作用。
  所以说,先前夜勤局办公室门上贴的那张人体美女海报,可能就是为了让探员们能够在每次进出门时,都能通过观看正常的人类外貌,来稳固自己的认知。
  当然,也有可能是通过激发人类本能的欲望,来消除灵能病大前期那种情感淡漠的症状,反正这支夜勤局小队里没有姑娘,这法子对一群大老爷们儿来说著实管用。
  不过,那两个黑潮会的人……
  他们可真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来。
  路德有些纠结。
  到底是继续等待夜勤局的人处理这件事。
  还是主动介入其中?
  两边都不是什么好选择。
  黑潮会的人明显是整了个大活儿,如今就等著他往里跳呢。
  如果路德继续等下去,黑潮会的这个仪式里积蓄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。
  夜勤局的支援遥遥无期,甚至有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这儿的事儿。
  毕竟这个世界的通讯基本靠吼,再加上夜勤局的人主动截断了通往外界的火车。
  要等夜勤局总部发觉有一支小队失联,然后报告情况,上会討论,派出支援……
  猴年马月!
  但是如果路德主动跳进去……
  那可是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。
  一个声势浩大到,让路德都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的陷阱。
  好消息是,对方不知道自己觉醒了【掌炉君王】。
  坏消息是,半径50cm的掌炉君王,可能肘不过半径50km的浓雾……
  再观察观察……
  这么想著,路德退出了机器所在的房间,反手关上了门。
  幽暗的走廊当中,煤气灯的火光,將四周朦朧的雾气与黑暗尽数驱散。
  离开了二楼,来到了一楼。
  如果说二楼还是正常的办公场所,那一楼就跟传染病暴发时期的医院门诊一样了。
  这里的每一间房门都敞开著,除了必要的通道之外,便是密密麻麻的病床。
  近百人。
  全是灵能病患者。
  其中大部分都还在前期,表现出来的症状无非是癔症与幻视幻听。
  以及身体的某些部位极度难受。
  这很好理解,因为他们忘了自己那个部位的构造,然后凭空幻想了一个。
  灵能,是唯心的力量,很轻鬆就帮他们心想事成了。
  对前期患者,夜勤局的治疗方案也很直接。
  让他们拿著自己家人的照片,往死里看!
  然后就是通过管子,把雾气顺著楼上导下来。
  路德环顾了一圈,摇了摇头,这种大型吞云吐雾现场没什么好看的。
  只是就在路德准备离开的时候,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。
  奇怪……
  怎么这里一个夜勤局的人都没有呢?
  二楼的办公室是空的,除了县长的办公室。
  但是那间办公室里也只有两个心跳,是县长和他的秘书。
  一楼——更是一个夜勤局的探员都没有。
  本来路德大咧咧顺著楼梯来到一楼,就是抱著摊牌的心思。
  他想裹挟著夜勤局的人去对付黑潮会!
  有二楼那位仁兄的遗言,有101號房牺牲的仁兄的徽章,路德完全可以把自己偽装成,一个为已经牺牲的探员过来传话的路过的好心人。
  但是这里为什么——一个夜勤局的探员也没有?
  太反常了。
  路德思索著。
  就在这时。
  一阵急促而纷乱的马蹄声骤然传来。
  “嗯?”
  路德顺著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。
  先是一点光芒。
  隨后便是一道巨大的阴影。
  一个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人,以近乎趴著的姿势骑著一匹黑马,拎著马灯,一路咔塔咔塔地来到了县长办公楼的门口,转身摘鐙翻身下马时,似乎腿软了一下,紧跟著便一軲轆摔在了地上。
  马儿用鼻子拱著这个可怜的男人,但是那个男人却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。
  “怎么回事?”
  路德皱著眉头,思索一瞬后推开了大门。
  “嗯?”
  倒在地上的男人昂起头来,路德发觉他帽檐下的脸上带著一张漆黑的面巾。
  男人看到了路德,他用仿佛漏气的声音开口道:
  “你是谁……不,这不重要了,你的脸还完整,这就够了。”
  “能在这种时候来到县长办公楼,你是个施法者,对吧?”
  “一定要是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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