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人族叛徒，天魔伏击
【星核舟】在界海之中无声穿梭。
这是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，长约万丈，形如一枚梭子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。
此刻，那些阵纹正泛著淡淡的灵光，在界海的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。
界海，是玄灵界修士对这片虚空的称呼。
无尽虚空，无边无际，无数界面漂浮其中，就像是海中的岛屿。
有的界面巨大无比，有的界面微小如尘，黯淡无光。
有的界面生机勃勃，灵气盎然。
有的界面死气沉沉，一片荒芜。
而此刻，白云宗一行人所在的【星核舟】，正在界海中穿行，朝著玄灵界的方向驶去。
船舱內，眾人三五成群，说说笑笑。
试炼五十八年，如今终於踏上归途，所有人都放鬆了下来。
“这么大的一个界面，说毁灭，就要毁灭了。”
岳野趴在船舷上，望著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界面，忍不住感嘆道。
眾人顺著他目光望去，只见遥远的虚空之中，一个巨大的界面孤零零漂浮在那里。
那就是顛倒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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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待了五十八年的地方。
从界海看过去，顛倒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蛋，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。
原本应该是完整的蛋壳，此刻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裂了一般。
那道口子，从界面的这一端，一直延伸到那一端，几乎將整个界面一分为二。
口子边缘，隱约能看到虚空乱流在涌动，像是无数条毒蛇，正在贪婪吞噬著那个垂死的世界。
“有点可惜了。”
第五闻歌站在岳野身边，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陆明月望著那片正在死去的大地，温婉的面上带著一丝悲悯：
“世间万物，有生必有死。界面也是如此。诞生、成长、衰老、死亡，这是天道轮迴，谁也逃不过。”
裴诗涵点头附和：
“师姐说得对。我们能在这个界面死亡之前，从它身上得到这么多机缘，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。若是贪心不足，想要永远占有，反倒是违背了天道。”
“况且那裂缝，未必就是纯粹的毁灭。毁灭之中，往往孕育著新生。也许无数年后，这些碎片会重新聚合，诞生一个新的界面呢？”
眾人闻言，纷纷点头。
是啊，五十八年，从一个即將死亡的界面上，得到了这么多资源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？
“那口子，真大！”
一个金丹巔峰真人指著那道裂缝，忍不住咋舌。
那道裂缝，在顛倒界上的时候，只觉得大，但究竟有多大，其实没有概念。
如今从界海看过去，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。
那裂缝，几乎有半个界面那么长。
边缘处，虚空乱流涌动，形成一圈圈恐怖的光晕，让人看了就心惊胆战。
“这就是我玄灵界炼虚修士出手的威力！”
一个炼虚修士，一击之下，就將整个界面打得支离破碎。
眾人都沉默了。
炼虚期，那是所有人神往已久的境界。
船首处。
韩阳负手而立，目光穿越无尽虚空，望著远处那片正在死去的顛倒界，眼眸中倒映著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。
陆明月走到他身边，与他並肩而立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陪著他。
良久，陆明月轻声开口：
“明渊，我们出来这么久，还是觉得待在紫霞峰上好一些。”
“日常炼丹，养养花，种种草，偶尔去后山看看日出日落。不用与人爭斗，不用提心弔胆，也不用看著一个个界面走向死亡。那样的日子，虽然平淡，却很安心。”
她其实不喜欢出门。
这一点，她从未对人说过，但她知道韩阳懂。
当年在紫霞峰上，两人一起炼丹的日子，一起看云捲云舒的日子，一起听山间鸟鸣的日子，才是她最嚮往的生活。
韩阳微微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懂。
他怎么会不懂呢？
他和她，本就是同一类人。
不喜爭斗，不慕虚名，只愿守著一方净土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。
炼丹、养花、看书、悟道，日子平淡如水，却也是最真实的生活。
只是，身不由己。
有些责任，必须承担，有些路，必须走下去。
他的目光依旧望著远处的顛倒界。
那个世界，他们在里面待了五十八年。五十八年里，他们见证了它的最后时光，见证了它的死亡过程。
如今从界海看过去，那个曾经孕育无数生灵的世界，正在一点点毁灭。
此界的机缘，他应该是收穫最大的一个。
三块六阶道金，永恆玄金、锈时神铜、暮雪寒银。
一株六阶灵药岁月草。
一枚时间道种。
一具六阶巔峰妖圣的遗蜕。
一只五阶巔峰的真灵冰凤作为坐骑。
还有三百七十二颗灵脉精华珠子，一颗本源道晶。
……
就在【星核舟】在界海中穿行的同时，
界海某处隱秘的虚空裂缝之中。
这是一道隱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空间裂缝，藏在一片破碎的虚空乱流之后。寻常修士就算从这里经过，也只会以为是一片危险的乱流区域，绝不会想到裂缝深处还別有洞天。
裂缝內部，是一个巨大的虚空空洞，方圆足有数万里。空洞的边缘，被一层层黑色的魔气所笼罩，那些魔气凝成实质，化作一道道屏障，將整个空间与外界隔绝。
空洞的最深处，一道漆黑的巨大身影盘踞其中。
那是一头天魔王。
真正的天魔王。
他的身形足有万丈之高，盘坐在那里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。周身繚绕著浓郁的天魔之气，那些魔气浓得几乎化不开，凝成实质，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，在他身周盘旋哀嚎，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。
他正是魔界潜伏在界海中的天魔王，负责监视玄灵界的一举一动。
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数万年。
数万年来，他看著玄灵界的修士来来去去，看著一个个宗门崛起又衰落，看著无数天骄诞生又陨落。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，等待著最佳的时机。
但他从未出手，因为他等的，是真正有价值的目標。
数万年的潜伏，终於等到了收穫的季节。
下方，一道较小的魔影跪伏著。
那是一头地魔，是天魔王的亲信，负责在玄灵界外围收集情报。他的身形只有丈许，但在天魔面前，渺小得如同螻蚁。
他恭敬地稟报：
“天魔王大人，根据情报显示，玄灵界的人族天骄正在陆续返回。”
“玄灵界內部有炼虚修士坐镇，属下无法太过深入，只能在外围观察。但已经確认，此次进入顛倒界试炼的修士，已经开始分批回归。”
“按照天魔王大人的吩咐，属下只关注重点目標，排查了不少宗门的队伍，终於锁定了两个最危险的存在。”
“很好！”
“本王在界海待了这么久，总算等到价值高的目標了。”
“普通人族天骄，对於我界计划影响不大。但这些顶尖天骄，一旦成长起来，必成我魔界大患。”
天魔王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你说重点。”
“是！”那地魔魔影连忙道，“目前对我魔界威胁最大的，有两个目標。”
“第一个，是长生殿的太阳道体凤天昊。此人拥有太阳道体，身负天凤血脉，是玄灵界这一代公认的第一天骄。未来成长起来，必定是我魔界大敌。”
“第二个，是白云宗的枯荣体韩阳，道號明阳。此人虽只是化神初期……此人在顛倒界內，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一只六阶冥狼！”
天魔王的眼睛猛然睁大，那幽冷的光芒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化神期，斩杀六阶冥狼？”
“是的大人！属下已经多方確认，消息属实。那冥狼虽只是尸体，但战力依然远超化神。那韩阳以一己之力將其斩杀，而且据目击者称，此人拥有十三重法域，十五种法则，战力之强，简直匪夷所思！”
“十三重法域？”
天魔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活了数十万年，见过无数天骄，但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同时掌控十三重法域。
就算是魔界的那些帝族天骄，能掌控五重法域，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。
十三重……
这是什么怪物？
“而且，那长生殿有炼虚修士护著，不好下手。但白云宗只是一个化神宗门，那枯荣体虽是化神期，却没有炼虚庇护……”
那魔影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天魔王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“那枯荣体只是化神期，现在不足为惧。但放任他成长下去，百年之后，千年之后，必成我魔界心腹大患。”
“界海之中，更是由不得他们放肆。在这里，没有天道压制，没有炼虚守护，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”
“两界通道就要开启，大战在即。为了魔界的大业，必须提前下手，剷除这个威胁！”
“哪怕放弃在人族內部的那些暗子，也在所不惜。”
“我也会亲自出手，为我界剷除此獠！”
他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……
【星核舟】在界海中继续穿行。
距离玄灵界，越来越近了。
眾人都站在船舷边，望著远处那个越来越大的光点。
那就是玄灵界，他们的家乡。
“快到了！”
“终於要回家了！”
“终於要回家了！”
“也不知道宗门怎么样了，顛倒界五十八年，玄灵界也不过过去六年。”
“变化应该不大。六年的时间，对於修士来说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”
有人兴奋喊道。
就在这时。
异变突生！
虚空中，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！
那手掌，通体漆黑，覆盖著密密麻麻的鳞片。
五根手指，指尖长著锋利的爪子，每一根爪子都像是一柄巨大的战刀。
手掌出现的瞬间，周围的空间都在崩塌。
一道道空间裂缝，以手掌为中心，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，將虚空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“不好！有敌袭击！”
所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，惊声尖叫起来。
眾人抬头望去，顿时脸色煞白。
那只手掌太大了。
大到整个【星核舟】在它面前，就像是一只蚂蚁，面对著一头巨象。
大到遮天蔽日，將所有的光线都遮挡在外。
大到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。
“那气息……是天魔！”
陆明月失声惊呼，眼中满是恐惧。
她曾在典籍中看到过关於天魔的记载，那是来自魔界的恐怖生灵，以吞噬生灵为生，以毁灭世界为乐。每一个天魔，都是修士的噩梦。
而能化出如此巨大手掌的天魔，至少也是炼虚级別！
“炼虚级別的天魔！”
齐和云失声道，脸色惨白。
炼虚级別！
那是天魔王！
这一刻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韩阳站在船头，望著那只越来越近的巨大手掌，面色凝重到了极点。
但在那一瞬间，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人族內有叛徒。
而且地位不低。
否则，天魔不可能如此准確知道他们的位置，不可能如此精准在此伏击。
界海这么大，想要在茫茫虚空中截住一艘飞舟，无异於大海捞针。
顛倒界试炼结束，各宗弟子返回的时间並不统一，返回的路线也各不相同。
除非有人通风报信，提前告知了他们的航线和时间。
但他没有慌。
他知道，这个时候，他不能慌。
如果连他都慌了，那整个白云宗就完了。
“全力出手！”
韩阳低喝一声，双手结印，法力如海啸般涌出。
剎那间，十三重法域同时展开！
五行法域，阴阳法域，雷霆法域，风之法域……十三重法域层层叠叠，將整个【星核舟】笼罩其中。
每一重法域，都绽放出不同顏色的光芒，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。
灵宝剑胎出鞘！
此剑一出，剑光万丈，直衝云霄。
那剑光中蕴含著剑之法则的无上锋芒，足以斩断一切。
万法镜悬於头顶！
那面古朴的铜镜，镜面之上，隱约能看到日月星辰，山川河流。
镜光所照之处，一切虚妄都被看破。
风雷遁空翅展开！
背后，一对巨大的羽翼展开，左边是风，右边是雷。
羽翼轻轻一扇，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。
所有通天灵宝，全部祭出！
韩阳將自己的力量，催动到了极致。
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祖师，而是一个拼死护住宗门的化神修士。
“师尊！”
岳野惊呼，想要衝上去，却被第五闻歌一把拉住。
“別去！”第五闻歌喝道，“你去了只是送死！”
岳野眼眶通红，却也知道师姐说得对。
炼虚级別的战斗，化神以下，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韩阳的十三重法域，与那只巨大的手掌碰撞在一起。
轰！
无声的轰鸣，在虚空中炸开。
那一瞬间，整个界海都在震动。
十三重法域，一层一层地崩碎。
五行法域，碎了。
阴阳法域，碎了。
雷霆法域，碎了。
风之法域，碎了。
……
十三重法域，全部碎裂。
那只巨大的手掌，只是顿了一顿，便继续压了下来。
韩阳脸色一白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差距太大了。
化神中期，对上炼虚级別，就像是鸡蛋碰石头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，是白云宗的所有人。
是他带出来的长老，是白云宗的未来。
“师尊，你们先走！”
韩阳大喝一声，双掌推出。
这一刻，他將自己所有的法力，全部注入到【星核舟】之中。
飞舟剧烈一震，然后化作一道流光，向著玄灵界的方向疾射而去。
速度之快，甚至超过了光。
“不！”
岳野悽厉大喊，想要跳下飞舟，却被第五闻歌死死拉住。
姜清漪脸色惨白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李长安双目赤红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所有人，都只能眼睁睁看著，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。
而韩阳自己，却因为这一推的反作用力，猛地向后退去，跌入界海更深处！
“明渊！”
陆明月悽厉的喊声从飞舟中传来，越来越远，最终消散在虚空中。
韩阳用尽全力，將飞舟推入玄灵界。
他看著飞舟消失在视野中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师尊安全了。
那就好。
下一刻，那只巨大的魔掌再次落下！
韩阳来不及闪避，只能硬著头皮再次迎上！
“轰！！！”
又是一声巨响！
这一次，没有了飞舟的拖累，韩阳拼尽全力，十三重法域催动到极致，灵宝剑胎斩出一道又一道剑光！
但炼虚天魔的力量，实在太强了。
哪怕他法体神三修，哪怕他有十三重法域，哪怕他有数件通天灵宝——
在真正的炼虚面前，依然不够看。
又是一掌落下。
韩阳被震得倒飞出去，口中鲜血狂喷，身上衣衫破碎，露出金刚琉璃灵体那泛著淡淡金光的肌肤。
但此刻，那金光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，隨时都会碎裂。
他的气息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。
那一击的力量，太强了。
强到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移位，强到他的经脉寸寸断裂，强到他的元神都差点崩溃。
韩阳大口大口吐著血，血液中混杂著內臟的碎片。
他受伤很重。
重到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咦？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界海深处传来，带著一丝意外。
“中了本座三掌，居然还没死？”
“有意思。”
“不愧是能斩杀六阶冥狼的人族天骄。”
“不过，也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第四掌，缓缓举起。
这一掌落下，韩阳必死无疑。
然而。
就在此时！
就在这时，虚空之中，突然出现了一道乱流。
那是空间乱流，是界海中最危险的存在。
一旦被捲入，就可能被传送到未知的地方，甚至永远迷失在虚空之中。
那炼虚天魔也皱了皱眉，不得不后退几步，避开乱流的核心。
“封锁天机之后还是不行吗？此界的运气之子还真是难杀！”
他冷哼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
“福大命大，天地都在护著他。”
“算了，下一次。”
“下一次，我看还有谁能救你！”
话音落下，那只巨大的魔掌缓缓收回虚空裂缝之中，消失不见。
……
“不好，是空间乱流……”
韩阳想逃，却没有力气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乱流，將自己捲入其中。
天旋地转。
天翻地覆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，什么都看不清，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韩阳只能死死护住自己的心脉，护住自己的元神，让自己不至於在空间乱流中死去。
为今之计，只能尝试……
尝试什么，他已经没有力气想了。
意识，渐渐模糊。
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韩阳终於醒了过来。
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，阳光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周围是一片森林，树木高大，鬱鬱葱葱。远处有鸟叫声传来，清脆悦耳。
韩阳挣扎著坐起身，牵动了伤口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。
天魔偷袭，拼死一战，护送飞舟，被空间乱流捲走……
然后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没想到，天魔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“人族有叛徒，那头天魔能確切知道位置。”
韩阳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次遇袭，绝对不是偶然。
魔界的天魔王，怎么可能恰好守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？唯一的解释就是，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。
“而且两界战爭，已经迫在眉睫了！”
韩阳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魔界如此处心积虑要除掉他，甚至不惜出动天魔王亲自出手，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魔界对玄灵界的入侵，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。
他们要先除掉有威胁的天骄，为后续的大军开路。
而他就是被盯上的目標。
不只是他，还有凤天昊，还有其他宗门的天骄。
“回去之后，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韩阳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
叛徒这种东西，最是可恨。
吃里扒外，背信弃义，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同族。若是让他查出来是谁，定要让其付出代价，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。
“好在最后一刻有虚空乱流。”
韩阳感慨一声。
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作为玄灵界的运气之子，一身紫色气运加身，只要气运没有消耗完，就不会轻易死去。
但每次遇到危险，总有意外让自己脱险，这种感觉还是让他有些复杂。
那道空间乱流，出现得实在太巧了。
巧到就像是专门来救他的一样。
在魔掌即將落下的千钧一髮之际，突然横亘在他和天魔王之间，將他捲入其中，带离了那片必死的战场。
“替我挡过这一劫，不知道运气有没有下降。”
韩阳闭上眼，默默感知了一番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果然下降了……”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运，比之前淡了一些。
如果说之前的气运是浓郁的紫色，那现在，紫色变淡了，像是被稀释过的顏料。
“消耗了。”
韩阳嘆了口气。
气运不是无限的。每一次化险为夷，每一次死里逃生，都会消耗一部分气运。
从炼虚天魔手下活下来，这绝对是巨额的消耗。换做普通修士，可能一辈子的气运加起来，都不够支付这一次的代价。
如果气运耗尽，那下一次遇到危险，就不会再有意外来救他了。
福兮祸所伏，祸兮福所倚。
“得小心一些了。”
韩阳收回思绪，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。
情况很糟。
金刚琉璃灵体上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。那是被炼虚天魔三掌震出来的伤势，若非他肉身强横，早就化为齏粉了。
体內的情况更糟。
法力几乎耗尽，十三重法域黯淡无光，元神萎靡不振。
灵宝剑胎、万法镜、风雷遁空翅，全都陷入了沉睡。
他还活著。
但没有性命之忧。
以他的恢復能力，只要找到灵气充足的地方，养个一段时日，应该就能痊癒。他的体质特殊，恢復力远超同阶修士，这点伤势虽然严重，但还不至於要了他的命。
不管这里是哪里，先养伤再说。
韩阳深吸一口气，运转功法，试图吸收周围的灵气。
然后，他的脸色变了。
这里的灵气……
太稀薄了。
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。
比顛倒界最荒芜的地方还要荒芜。
“这是哪里？”
“穿过空间乱流，把我带到凡俗之地了？”
凡俗界，那是没有灵气的地方，不能修炼，没有修士，只有普通的凡人生活。
对於修士来说，凡俗界就是一片荒漠，没有任何价值。
他居然被空间乱流卷到了一个凡俗界？
韩阳有些哭笑不得。
气运这东西，还真是捉摸不透。
救了他一命，却把他扔到了这种鬼地方。
韩阳抬起头，望向四周。
远处，隱约能看到几座简陋的茅草屋，一缕炊烟裊裊升起。
有人。
这是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，长约万丈，形如一枚梭子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。
此刻，那些阵纹正泛著淡淡的灵光，在界海的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。
界海，是玄灵界修士对这片虚空的称呼。
无尽虚空，无边无际，无数界面漂浮其中，就像是海中的岛屿。
有的界面巨大无比，有的界面微小如尘，黯淡无光。
有的界面生机勃勃，灵气盎然。
有的界面死气沉沉，一片荒芜。
而此刻，白云宗一行人所在的【星核舟】，正在界海中穿行，朝著玄灵界的方向驶去。
船舱內，眾人三五成群，说说笑笑。
试炼五十八年，如今终於踏上归途，所有人都放鬆了下来。
“这么大的一个界面，说毁灭，就要毁灭了。”
岳野趴在船舷上，望著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界面，忍不住感嘆道。
眾人顺著他目光望去，只见遥远的虚空之中，一个巨大的界面孤零零漂浮在那里。
那就是顛倒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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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待了五十八年的地方。
从界海看过去，顛倒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蛋，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。
原本应该是完整的蛋壳，此刻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裂了一般。
那道口子，从界面的这一端，一直延伸到那一端，几乎將整个界面一分为二。
口子边缘，隱约能看到虚空乱流在涌动，像是无数条毒蛇，正在贪婪吞噬著那个垂死的世界。
“有点可惜了。”
第五闻歌站在岳野身边，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陆明月望著那片正在死去的大地，温婉的面上带著一丝悲悯：
“世间万物，有生必有死。界面也是如此。诞生、成长、衰老、死亡，这是天道轮迴，谁也逃不过。”
裴诗涵点头附和：
“师姐说得对。我们能在这个界面死亡之前，从它身上得到这么多机缘，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。若是贪心不足，想要永远占有，反倒是违背了天道。”
“况且那裂缝，未必就是纯粹的毁灭。毁灭之中，往往孕育著新生。也许无数年后，这些碎片会重新聚合，诞生一个新的界面呢？”
眾人闻言，纷纷点头。
是啊，五十八年，从一个即將死亡的界面上，得到了这么多资源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？
“那口子，真大！”
一个金丹巔峰真人指著那道裂缝，忍不住咋舌。
那道裂缝，在顛倒界上的时候，只觉得大，但究竟有多大，其实没有概念。
如今从界海看过去，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。
那裂缝，几乎有半个界面那么长。
边缘处，虚空乱流涌动，形成一圈圈恐怖的光晕，让人看了就心惊胆战。
“这就是我玄灵界炼虚修士出手的威力！”
一个炼虚修士，一击之下，就將整个界面打得支离破碎。
眾人都沉默了。
炼虚期，那是所有人神往已久的境界。
船首处。
韩阳负手而立，目光穿越无尽虚空，望著远处那片正在死去的顛倒界，眼眸中倒映著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。
陆明月走到他身边，与他並肩而立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陪著他。
良久，陆明月轻声开口：
“明渊，我们出来这么久，还是觉得待在紫霞峰上好一些。”
“日常炼丹，养养花，种种草，偶尔去后山看看日出日落。不用与人爭斗，不用提心弔胆，也不用看著一个个界面走向死亡。那样的日子，虽然平淡，却很安心。”
她其实不喜欢出门。
这一点，她从未对人说过，但她知道韩阳懂。
当年在紫霞峰上，两人一起炼丹的日子，一起看云捲云舒的日子，一起听山间鸟鸣的日子，才是她最嚮往的生活。
韩阳微微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懂。
他怎么会不懂呢？
他和她，本就是同一类人。
不喜爭斗，不慕虚名，只愿守著一方净土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。
炼丹、养花、看书、悟道，日子平淡如水，却也是最真实的生活。
只是，身不由己。
有些责任，必须承担，有些路，必须走下去。
他的目光依旧望著远处的顛倒界。
那个世界，他们在里面待了五十八年。五十八年里，他们见证了它的最后时光，见证了它的死亡过程。
如今从界海看过去，那个曾经孕育无数生灵的世界，正在一点点毁灭。
此界的机缘，他应该是收穫最大的一个。
三块六阶道金，永恆玄金、锈时神铜、暮雪寒银。
一株六阶灵药岁月草。
一枚时间道种。
一具六阶巔峰妖圣的遗蜕。
一只五阶巔峰的真灵冰凤作为坐骑。
还有三百七十二颗灵脉精华珠子，一颗本源道晶。
……
就在【星核舟】在界海中穿行的同时，
界海某处隱秘的虚空裂缝之中。
这是一道隱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空间裂缝，藏在一片破碎的虚空乱流之后。寻常修士就算从这里经过，也只会以为是一片危险的乱流区域，绝不会想到裂缝深处还別有洞天。
裂缝內部，是一个巨大的虚空空洞，方圆足有数万里。空洞的边缘，被一层层黑色的魔气所笼罩，那些魔气凝成实质，化作一道道屏障，將整个空间与外界隔绝。
空洞的最深处，一道漆黑的巨大身影盘踞其中。
那是一头天魔王。
真正的天魔王。
他的身形足有万丈之高，盘坐在那里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。周身繚绕著浓郁的天魔之气，那些魔气浓得几乎化不开，凝成实质，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，在他身周盘旋哀嚎，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。
他正是魔界潜伏在界海中的天魔王，负责监视玄灵界的一举一动。
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数万年。
数万年来，他看著玄灵界的修士来来去去，看著一个个宗门崛起又衰落，看著无数天骄诞生又陨落。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，等待著最佳的时机。
但他从未出手，因为他等的，是真正有价值的目標。
数万年的潜伏，终於等到了收穫的季节。
下方，一道较小的魔影跪伏著。
那是一头地魔，是天魔王的亲信，负责在玄灵界外围收集情报。他的身形只有丈许，但在天魔面前，渺小得如同螻蚁。
他恭敬地稟报：
“天魔王大人，根据情报显示，玄灵界的人族天骄正在陆续返回。”
“玄灵界內部有炼虚修士坐镇，属下无法太过深入，只能在外围观察。但已经確认，此次进入顛倒界试炼的修士，已经开始分批回归。”
“按照天魔王大人的吩咐，属下只关注重点目標，排查了不少宗门的队伍，终於锁定了两个最危险的存在。”
“很好！”
“本王在界海待了这么久，总算等到价值高的目標了。”
“普通人族天骄，对於我界计划影响不大。但这些顶尖天骄，一旦成长起来，必成我魔界大患。”
天魔王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你说重点。”
“是！”那地魔魔影连忙道，“目前对我魔界威胁最大的，有两个目標。”
“第一个，是长生殿的太阳道体凤天昊。此人拥有太阳道体，身负天凤血脉，是玄灵界这一代公认的第一天骄。未来成长起来，必定是我魔界大敌。”
“第二个，是白云宗的枯荣体韩阳，道號明阳。此人虽只是化神初期……此人在顛倒界內，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一只六阶冥狼！”
天魔王的眼睛猛然睁大，那幽冷的光芒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化神期，斩杀六阶冥狼？”
“是的大人！属下已经多方確认，消息属实。那冥狼虽只是尸体，但战力依然远超化神。那韩阳以一己之力將其斩杀，而且据目击者称，此人拥有十三重法域，十五种法则，战力之强，简直匪夷所思！”
“十三重法域？”
天魔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活了数十万年，见过无数天骄，但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同时掌控十三重法域。
就算是魔界的那些帝族天骄，能掌控五重法域，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。
十三重……
这是什么怪物？
“而且，那长生殿有炼虚修士护著，不好下手。但白云宗只是一个化神宗门，那枯荣体虽是化神期，却没有炼虚庇护……”
那魔影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天魔王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“那枯荣体只是化神期，现在不足为惧。但放任他成长下去，百年之后，千年之后，必成我魔界心腹大患。”
“界海之中，更是由不得他们放肆。在这里，没有天道压制，没有炼虚守护，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”
“两界通道就要开启，大战在即。为了魔界的大业，必须提前下手，剷除这个威胁！”
“哪怕放弃在人族內部的那些暗子，也在所不惜。”
“我也会亲自出手，为我界剷除此獠！”
他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……
【星核舟】在界海中继续穿行。
距离玄灵界，越来越近了。
眾人都站在船舷边，望著远处那个越来越大的光点。
那就是玄灵界，他们的家乡。
“快到了！”
“终於要回家了！”
“终於要回家了！”
“也不知道宗门怎么样了，顛倒界五十八年，玄灵界也不过过去六年。”
“变化应该不大。六年的时间，对於修士来说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”
有人兴奋喊道。
就在这时。
异变突生！
虚空中，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！
那手掌，通体漆黑，覆盖著密密麻麻的鳞片。
五根手指，指尖长著锋利的爪子，每一根爪子都像是一柄巨大的战刀。
手掌出现的瞬间，周围的空间都在崩塌。
一道道空间裂缝，以手掌为中心，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，將虚空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“不好！有敌袭击！”
所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，惊声尖叫起来。
眾人抬头望去，顿时脸色煞白。
那只手掌太大了。
大到整个【星核舟】在它面前，就像是一只蚂蚁，面对著一头巨象。
大到遮天蔽日，將所有的光线都遮挡在外。
大到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。
“那气息……是天魔！”
陆明月失声惊呼，眼中满是恐惧。
她曾在典籍中看到过关於天魔的记载，那是来自魔界的恐怖生灵，以吞噬生灵为生，以毁灭世界为乐。每一个天魔，都是修士的噩梦。
而能化出如此巨大手掌的天魔，至少也是炼虚级別！
“炼虚级別的天魔！”
齐和云失声道，脸色惨白。
炼虚级別！
那是天魔王！
这一刻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韩阳站在船头，望著那只越来越近的巨大手掌，面色凝重到了极点。
但在那一瞬间，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人族內有叛徒。
而且地位不低。
否则，天魔不可能如此准確知道他们的位置，不可能如此精准在此伏击。
界海这么大，想要在茫茫虚空中截住一艘飞舟，无异於大海捞针。
顛倒界试炼结束，各宗弟子返回的时间並不统一，返回的路线也各不相同。
除非有人通风报信，提前告知了他们的航线和时间。
但他没有慌。
他知道，这个时候，他不能慌。
如果连他都慌了，那整个白云宗就完了。
“全力出手！”
韩阳低喝一声，双手结印，法力如海啸般涌出。
剎那间，十三重法域同时展开！
五行法域，阴阳法域，雷霆法域，风之法域……十三重法域层层叠叠，將整个【星核舟】笼罩其中。
每一重法域，都绽放出不同顏色的光芒，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。
灵宝剑胎出鞘！
此剑一出，剑光万丈，直衝云霄。
那剑光中蕴含著剑之法则的无上锋芒，足以斩断一切。
万法镜悬於头顶！
那面古朴的铜镜，镜面之上，隱约能看到日月星辰，山川河流。
镜光所照之处，一切虚妄都被看破。
风雷遁空翅展开！
背后，一对巨大的羽翼展开，左边是风，右边是雷。
羽翼轻轻一扇，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。
所有通天灵宝，全部祭出！
韩阳將自己的力量，催动到了极致。
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祖师，而是一个拼死护住宗门的化神修士。
“师尊！”
岳野惊呼，想要衝上去，却被第五闻歌一把拉住。
“別去！”第五闻歌喝道，“你去了只是送死！”
岳野眼眶通红，却也知道师姐说得对。
炼虚级別的战斗，化神以下，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韩阳的十三重法域，与那只巨大的手掌碰撞在一起。
轰！
无声的轰鸣，在虚空中炸开。
那一瞬间，整个界海都在震动。
十三重法域，一层一层地崩碎。
五行法域，碎了。
阴阳法域，碎了。
雷霆法域，碎了。
风之法域，碎了。
……
十三重法域，全部碎裂。
那只巨大的手掌，只是顿了一顿，便继续压了下来。
韩阳脸色一白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差距太大了。
化神中期，对上炼虚级別，就像是鸡蛋碰石头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，是白云宗的所有人。
是他带出来的长老，是白云宗的未来。
“师尊，你们先走！”
韩阳大喝一声，双掌推出。
这一刻，他將自己所有的法力，全部注入到【星核舟】之中。
飞舟剧烈一震，然后化作一道流光，向著玄灵界的方向疾射而去。
速度之快，甚至超过了光。
“不！”
岳野悽厉大喊，想要跳下飞舟，却被第五闻歌死死拉住。
姜清漪脸色惨白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李长安双目赤红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所有人，都只能眼睁睁看著，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。
而韩阳自己，却因为这一推的反作用力，猛地向后退去，跌入界海更深处！
“明渊！”
陆明月悽厉的喊声从飞舟中传来，越来越远，最终消散在虚空中。
韩阳用尽全力，將飞舟推入玄灵界。
他看著飞舟消失在视野中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师尊安全了。
那就好。
下一刻，那只巨大的魔掌再次落下！
韩阳来不及闪避，只能硬著头皮再次迎上！
“轰！！！”
又是一声巨响！
这一次，没有了飞舟的拖累，韩阳拼尽全力，十三重法域催动到极致，灵宝剑胎斩出一道又一道剑光！
但炼虚天魔的力量，实在太强了。
哪怕他法体神三修，哪怕他有十三重法域，哪怕他有数件通天灵宝——
在真正的炼虚面前，依然不够看。
又是一掌落下。
韩阳被震得倒飞出去，口中鲜血狂喷，身上衣衫破碎，露出金刚琉璃灵体那泛著淡淡金光的肌肤。
但此刻，那金光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，隨时都会碎裂。
他的气息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。
那一击的力量，太强了。
强到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移位，强到他的经脉寸寸断裂，强到他的元神都差点崩溃。
韩阳大口大口吐著血，血液中混杂著內臟的碎片。
他受伤很重。
重到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咦？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界海深处传来，带著一丝意外。
“中了本座三掌，居然还没死？”
“有意思。”
“不愧是能斩杀六阶冥狼的人族天骄。”
“不过，也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第四掌，缓缓举起。
这一掌落下，韩阳必死无疑。
然而。
就在此时！
就在这时，虚空之中，突然出现了一道乱流。
那是空间乱流，是界海中最危险的存在。
一旦被捲入，就可能被传送到未知的地方，甚至永远迷失在虚空之中。
那炼虚天魔也皱了皱眉，不得不后退几步，避开乱流的核心。
“封锁天机之后还是不行吗？此界的运气之子还真是难杀！”
他冷哼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
“福大命大，天地都在护著他。”
“算了，下一次。”
“下一次，我看还有谁能救你！”
话音落下，那只巨大的魔掌缓缓收回虚空裂缝之中，消失不见。
……
“不好，是空间乱流……”
韩阳想逃，却没有力气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乱流，將自己捲入其中。
天旋地转。
天翻地覆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，什么都看不清，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韩阳只能死死护住自己的心脉，护住自己的元神，让自己不至於在空间乱流中死去。
为今之计，只能尝试……
尝试什么，他已经没有力气想了。
意识，渐渐模糊。
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韩阳终於醒了过来。
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，阳光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周围是一片森林，树木高大，鬱鬱葱葱。远处有鸟叫声传来，清脆悦耳。
韩阳挣扎著坐起身，牵动了伤口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。
天魔偷袭，拼死一战，护送飞舟，被空间乱流捲走……
然后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没想到，天魔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“人族有叛徒，那头天魔能確切知道位置。”
韩阳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次遇袭，绝对不是偶然。
魔界的天魔王，怎么可能恰好守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？唯一的解释就是，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。
“而且两界战爭，已经迫在眉睫了！”
韩阳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魔界如此处心积虑要除掉他，甚至不惜出动天魔王亲自出手，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魔界对玄灵界的入侵，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。
他们要先除掉有威胁的天骄，为后续的大军开路。
而他就是被盯上的目標。
不只是他，还有凤天昊，还有其他宗门的天骄。
“回去之后，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韩阳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
叛徒这种东西，最是可恨。
吃里扒外，背信弃义，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同族。若是让他查出来是谁，定要让其付出代价，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。
“好在最后一刻有虚空乱流。”
韩阳感慨一声。
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作为玄灵界的运气之子，一身紫色气运加身，只要气运没有消耗完，就不会轻易死去。
但每次遇到危险，总有意外让自己脱险，这种感觉还是让他有些复杂。
那道空间乱流，出现得实在太巧了。
巧到就像是专门来救他的一样。
在魔掌即將落下的千钧一髮之际，突然横亘在他和天魔王之间，將他捲入其中，带离了那片必死的战场。
“替我挡过这一劫，不知道运气有没有下降。”
韩阳闭上眼，默默感知了一番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果然下降了……”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运，比之前淡了一些。
如果说之前的气运是浓郁的紫色，那现在，紫色变淡了，像是被稀释过的顏料。
“消耗了。”
韩阳嘆了口气。
气运不是无限的。每一次化险为夷，每一次死里逃生，都会消耗一部分气运。
从炼虚天魔手下活下来，这绝对是巨额的消耗。换做普通修士，可能一辈子的气运加起来，都不够支付这一次的代价。
如果气运耗尽，那下一次遇到危险，就不会再有意外来救他了。
福兮祸所伏，祸兮福所倚。
“得小心一些了。”
韩阳收回思绪，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。
情况很糟。
金刚琉璃灵体上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。那是被炼虚天魔三掌震出来的伤势，若非他肉身强横，早就化为齏粉了。
体內的情况更糟。
法力几乎耗尽，十三重法域黯淡无光，元神萎靡不振。
灵宝剑胎、万法镜、风雷遁空翅，全都陷入了沉睡。
他还活著。
但没有性命之忧。
以他的恢復能力，只要找到灵气充足的地方，养个一段时日，应该就能痊癒。他的体质特殊，恢復力远超同阶修士，这点伤势虽然严重，但还不至於要了他的命。
不管这里是哪里，先养伤再说。
韩阳深吸一口气，运转功法，试图吸收周围的灵气。
然后，他的脸色变了。
这里的灵气……
太稀薄了。
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。
比顛倒界最荒芜的地方还要荒芜。
“这是哪里？”
“穿过空间乱流，把我带到凡俗之地了？”
凡俗界，那是没有灵气的地方，不能修炼，没有修士，只有普通的凡人生活。
对於修士来说，凡俗界就是一片荒漠，没有任何价值。
他居然被空间乱流卷到了一个凡俗界？
韩阳有些哭笑不得。
气运这东西，还真是捉摸不透。
救了他一命，却把他扔到了这种鬼地方。
韩阳抬起头，望向四周。
远处，隱约能看到几座简陋的茅草屋，一缕炊烟裊裊升起。
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