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忘掉过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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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睁开眼,只有空空的院子,对面是屋室,雕鏤著精致藤蔓的窗扇和门框。
  就这么怔著看了一会儿,也不知在看什么,心里空落落的,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
  原来想將一个人从命里剔除,这样难……
  这时,院外响来脚步声,这带有力量的踏响,除了朔,不会是別人。
  他走了进来,见她倦倦地窝坐著,走过去,盘腿坐到她旁边的空地上,笑道:“你手里拿得什么?”
  “你这眼睛,只怕是鹰的眼。”戴缨失笑,將手摊到他面前,露出手心的碧海珠,问道,“认得么?”
  他从她手心拿过,对著天光看了看,说道:“碧海珠,你也有这个。”
  戴缨眉梢一挑:“也?所以说……你也有?”
  “我没有,也不稀罕它,什么金银珠宝我都不喜欢。”他说著,將碧海珠丟回去,这般隨意的动作,不知道还以为他丟得是个石子。
  戴缨接住,將它收回腰间的口袋,再系好,问道:“做什么来?”
  朔挨近,將两条胳膊搭於掎扶,下巴頜枕著胳膊,说道:“我得离开一段时间。”
  “离开?打算归家了?”
  “不是,有点別的事。”朔说道,“阿姐放心,几日之后我就回来。”
  “那你去罢,我让归雁给你整备行当。”她想了想,问,“对了,你身上银子够不够?”
  “够了,莫不是忘了,你才给过我。”
  少年身量高,席地而坐,歪著头,认真听她说话,微鬈的褐金色头髮看起来软软的,就一只长毛大犬。
  “打算几时走?”她又问。
  “现在不走,让我伏在你旁边睡会儿。”他將脑袋埋在交叠的手臂里,露出一双半闔著的眼睛。
  戴缨笑著摇了摇头,刚想再问他一句什么,发现他说睡就睡,闭上了眼,呼吸轻绵起来。
  低眼一看,自己的衣袖正压在他的一只手掌下,於是极小心地抽出,见他没有反应,想是睡沉过去,她站起身,回了自己的屋室。
  伏於椅边的少年睁开眼,望著那道离开的身形,看了一瞬,再次闭上眼,闻著这一院的舒香,睡了去。
  ……
  次日,天不亮,戴缨睡於榻上没有醒,一道敲门声响起。
  她睁开眼,因为醒得太过突然,有一瞬间的迷怔,转头看向门纱上的那道影,眨了眨眼,缓出一口气,问:“谁?”
  “阿姐,我走了。”
  戴缨平了平狂跳的心,撑起身,扯过床尾的衣衫,披衣下榻,走到房门边,打开门,天光曦微,天边是微暗的蓝,空气潮润,起了薄雾。
  她看著他,矫卓的身形立在门前,挡住一大半光线。
  他一头自然捲曲的褐金色长髮,自然地披在肩后,只挑出一綹编织成辫,发尾缀两粒深色木珠,髮辫摆於胸前。
  月白色交领半长衫,仍是稀薄的料子,衣领敞阔,露出小片劲实的胸膛,束一条同色系的腰带,衣摆垂膝,裤管肥大,束进翘头长靴中。
  “早去早回。”她说。
  朔低头看著她,应了一声“好”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  “有话说?”戴缨问。
  “阿姐,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笑过。”
  戴缨怔了一下,笑道:“我这不是笑了么,先前也笑过。”
  他摇了摇头,像战士一般按著心口:“不是,我说得笑,是发自內心的欢喜,让眼睛跟著发亮的欢喜,你並没有,你不开心。”
  她见他煞有介事的样子,再配上那张初阳一般的面庞,沉默了片刻,微笑问他:“那怎么样才能真正地开心?”
  “忘掉过去……”
  ……
  朔离开了,说几日后回来,戴缨没有多问。
  在他离开之后,她没了睡意,招了一个侍婢进来,为她梳洗。
  庄子上的侍婢和小廝全是通过牙行採买的,这些侍婢和小廝有些是乌滋国人,有些是夷越人,还有几名梁人。
  她的院子留了几名老实能干的,其他的分派到小径后的客院听唤。
  庄子还在扩建,陈左忙著督工,她想著,庄子修建好,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。
  归雁和陈左彼此有意,她若不替他们张罗,不知要耽误到什么时候。
  等朔这次回来,便在院子里置办一桌丰盛些的席面,也不需要大操大办,就他们几个自己人,再叫上院子里几个管事的大丫头们一起,热热闹闹地,將归雁和陈左的喜事给办了。
  午时刚过,日头正烈,庄子里一片静謐,工匠们也在午休。
  戴缨正在书房核对帐目和採买清单,守门的小廝匆匆来报,说是城主宫的主事来了。
  初来默城,就是通过此人,她才得以见到城主苏勒。
  当她许诺他好处时,他只略作思索便应下了,由此可见,此人十分了解苏勒,且深諳利益交换的门道。
  戴缨放下手中的帐册,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,出了院门,迎赫里去前厅,让侍婢们端来上好的茶点。
  “主事大人今日怎么得空前来,可是有什么示下?”
  赫里捻了捻自己的山羊鬍,两腮笑起:“今日来確有一要事,你这庄子建得及时,不日夷越那边会来一官员。”
  戴缨听后,略作沉吟,问:“是何品阶?”
  “不是什么重臣,只是打咱们这里路过,城主的意思是將人留下来,招待一番,尽一尽心意。”
  戴缨微笑道:“赫里主事放心,您的意思我懂了,待那夷越官员来了,缨娘必会让庄子上下尽心招待。”
  赫里点了点头,这名叫戴缨的女子从异国渡海而来,长了一副梁人的样貌,行止也同梁女无异,却不是梁人。
  一到默城,什么根基也没有,就敢找城主,他收了她的钱,只答应替她牵线,至於能不能成事,他不管。
  並且,他在拿钱的同时,料定成不了事,谁知竟让她做成了,不得不叫人高看一眼。
  再说苏勒,此人老精老精,身为城主,极铺张奢靡,膝下只有一子苏恩,对其十分宠溺。
  而这苏恩的行事呢,说好听点,叫肆意不羈,少年人心性,说不好听……那就是个放浪的败家子。
  苏勒有一半的私產都被这个儿子给挥霍了。
  为何又这般宠爱这个儿子,一来,膝下仅此一子,二来,这位小城主的娘亲死在了苏勒最爱的时候。
  成了永远的不可替代。
  这位小城主仗著其父的偏宠,不论在城主宫,还是在民间,没人敢招惹他。
  曾有人同他起了衝突,呛了他一句,最后那人就莫名失踪了,隔日再现,便成了街头的一具尸体。
  且死去的这个,不算普通人,在默城有一定的家財和地位。
  是以,默城上上下下,都知道,招惹谁也不要招惹小城主苏恩。
  戴缨自然也是知晓的,到了默城,早就將其中的厉害给探清楚。
  赫里走后,管事李忠伯走了来。
  李忠伯是戴缨请的庄子上的管事,他从前是梁人,后梁归併夷越,用他们这儿的话说,就是“新夷越”人。
  此人心细,沉稳,能主大局,虽是新夷越人,却在乌滋城定居了许多年。
  各国人的语言,习惯,还有大体性情,他都熟悉。
  戴缨將庄上事务交给他处理,有他在,让她省下大半心力。
  “东家……”李忠伯欲言又止,刚才的话,他在院外听了些。
  “有什么话,李管事说来。”
  “小城主如今就在咱们小筑,小人在想,夷越官员来了,要不要將小城主请离?”
  苏恩不是个通情达理之人,並且,此人性情很是乖张,若是將他请离的话,只怕要闹出事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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