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冥路,標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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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58章 冥路,標本
  “是啊。”
  埃里克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头顶的鹿角。
  动作很轻,却透著一股说不清的黯然。
  “【斯拉夫巨角鹿】的血脉。”
  “它给了我远比常人漫长的寿命,让我苟活至今,看过了更多风景————也积攒了更多悔恨。”
  他看向夏洛,目光灼然:“我了解过你,也看得出来,罗曼巫师。”
  “你很像当年的我,但又不同。”
  “你眼中有我当年没有的决断。你在绝境里挣扎求生的意志与韧性,都远胜於我。”
  “那份奇物————如果当年在那个位置的是你,或许——真能得手。”
  夏洛神色微动:“所以,您的意思是?”
  埃里克没有立刻回答。
  他停顿片刻,缓缓低下头。
  地面鹿角的影子隨之轻晃,如同荆棘般蔓延,无声缠上夏洛的影。
  沉默少许,他忽然抬起脸。
  眼神里,仿佛多了某种下定决心的东西。
  声音也隨之清晰、坚定起来:“我时间不多了。”
  “这鹿角血脉虽延续了我的寿命,却也快到尽头了。”
  他轻嘆一声。
  “我这一生,看似通达,实则所成有限。最大的心结,便是当年那一步退缩。”
  “我的家族————平平无奇。后辈里,勉强达到正式巫师境界的都寥寥无几。
  待我走后,恐怕难以为继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想过了——与其守著这份遗憾死去,不如————”
  他直视著夏洛的眼睛,语气郑重:“你我同样契合暗元素。我可以將那个地点交给你——那个在我心里记了一百多年,从未告诉任何人的地方。”
  “那里可能还留有【熔狱魂晶】,也可能早已物是人非。”
  “但我愿意赌一把—赌你能做到我没能做到的事。”
  “代价呢?”
  夏洛眼神微动,顺著问道。
  巫师之间,可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。
  “很简单。”
  埃里克眼中流露出恳切。
  “若你成功晋升二环,在你能力所及、不违背本心与原则的前提下,庇护我的家族百年,让他们不至於彻底没落消亡。仅此而已。
  说到这,他又语气真挚地补充了一句:“我很希望你能成功————也盼望能在临终前,了结一桩心事。”
  夏洛沉默下来,回想著埃里克的话。
  一个確切存在的暗元素奇物线索。
  交换一个未来强者的庇护承诺。
  这交易,对任何陷入瓶颈,又不甘蹉跎的巫师而言,都几乎无法拒绝。
  尤其是埃里克话语中,那份真挚的悔恨与託付,极具感染力。
  一个將死之人,用珍藏百年的秘密,换取家族未来,与心愿了结。
  一听起来很合理,也显得挺真诚。
  更何况,还有严密的契约作为保障。
  但————
  “我需要考虑。”
  夏洛最终说道。
  没有立刻答应,也未直接拒绝。
  “当然。”
  埃里克理解地点点头,“你可以慢慢考虑。”
  “但我建议你不要考虑太久—每过一秒,机会就流逝一分。”
  “那种与奇物失之交臂、伴隨余生的悔恨————我想你不会想要体会。”
  “而我的时间,还有你晋升的时机,也並不宽裕。”
  他將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质地与鹿角相近的黑色符牌,轻轻放在花园的矮墙上。
  “若你决定接受,激活它,我会將具体的记忆影像传给你。契约,也在那时签订。”
  说完,他再次望向那棵巨榕,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然。
  隨后向夏洛頷首致意,转身离去。
  阳光依旧明亮,將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拉长。
  那对鹿角投在地面的影子不断延伸,如同生与死的分岔路口。
  又像一条布满无数歧途、不知通往何方的蜿蜒小径。
  夏洛站在原地,望著那些枝权交错的鹿角阴影,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浮现在第一世,他身为骑士领主时,曾广泛搜集歷史与神话传说。
  其中便有关於【斯拉夫巨角鹿】的记载还是来自【诸神世界】的遗留。
  据说此物种寿命极长,且死后灵魂不会坠入灵界,而是会被【死神神国】接引,成为其中的【引路神使】。
  其巨角之上,悬掛著亡魂之名。
  每多一道分叉,便意味著多一个被引渡或收割的灵魂。
  因此,它也被称为————
  “【冥鹿】。”
  夏洛低声自语,眼眸深沉。
  他拾起矮墙上的黑色符牌。
  牌面铭刻著一只雕工细腻的白色巨角鹿首。
  黑白分明,栩栩如生,宛如掛在厅堂墙上的標本。
  “【苍白权杖】——伊莉莎白————”
  不知为何,夏洛忽然想起这位,仅在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,却给他留下极其诡异印象的女巫。
  “是灵魂层面的警示——还是————”
  他摩挲著符牌,眉头微蹙,心绪有些纷乱。
  片刻后,还是將它收了起来,转身走向榕树。
  转眼入夜,榕树的莹光愈发清亮。
  阴暗的冥想室內,夏洛盘坐於法阵中央。
  目光扫过矩阵显示的数据:“精神力:87.6025]
  “元素化进度:80.01%”
  前两项一掠而过。
  视线落在【污染指数】上时,微微一凝。
  “七十九————又到临界点了。
  他低声自语。
  ——
  过去一年多,夏洛都没怎么好好冥想。
  在【流沙夜谷】那种环境多变之地,能休息已属不易;
  隨后三个月的逃亡生涯,更无暇顾及这些。
  况且,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强度,所构建的【冥想幻境】早已不像从前那样易於应对————
  不再多想,他深吸一口气,闔上双眼。
  精神力缓缓沉入其中。
  初入冥想,熟悉的阴冷感便包裹上来。
  但很快,夏洛察觉到了不同黑暗不再只是背景。
  它如同粘稠的液体,从四面八方涌来,挤压著他的精神投影,使他仿佛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海。
  周遭像是蒙上了一层阴暗的纱,愈发真实,也愈发令人窒闷。
  数息之后,第一波赫潮如期袭来。
  它们的数量比以往更多,速度更快,转瞬间便充斥了大片空间。
  而在黑影的洪流中,赫然夹杂著几道气息格外强大的个体!
  它们身形更为高大凝实,攻击速度与威力远超同类。
  每一次爪击,都能让夏洛的精神投影力场,剧烈震盪。
  “一环层次的黑影迴响————第一波就有三只。”
  夏洛心头微沉。
  不再像以往那样隨意应对,而是全神贯注地操控力场,调整策略。
  甚至提前施法,优先击溃那些强大个体,以减轻压力。
  同时还需应对如潮水般,涌来的普通黑影。
  战斗的激烈程度与消耗,远超以往。
  仅仅抵御了三轮衝击,他便感到精神上的明显疲惫。
  好在紧隨其后,吸收黑气带来的精神抚慰,让他稍得喘息。
  望著又一波汹涌而来的黑潮。
  夏洛感知著已损耗大半的精神力,神色陡然专注。
  “最后一波。”
  他迅速锁定其中一只一环个体,掌心【暗极锁链】如闪电窜出一捆缚、腐蚀、消融!
  一道格外粗壮的黑气,比潮涌更迅猛地钻入他的精神投影。
  他微微一颤。
  然而,未等余韵消散,幻境空间的一切骤然凝固—一包括夏洛驀然怔住的神情。
  隨后,所有景象无声消融、瓦解。
  “嗯————”
  黑暗再度降临。
  恍惚间,夏洛发现自己仍身处【流沙夜谷】那狭窄的出口。
  乍现的天光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  “哈哈哈!我就说,以这傢伙的谨慎,肯定会起疑!”
  “那又如何?从他踏入此地的瞬间,虫子就已经落网了。”
  一男一女,一沙哑一尖锐声音传来。
  令夏洛再度恍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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