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异端们,清算开始了!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第79章 异端们,清算开始了!
  圣安东尼奥北区,圣心教堂。
  彩色玻璃碎了三分之一,用木板钉著。
  阳光从剩下的格子间漏进来,在长椅靠背上切成明暗交错的光条。
  亚伦·亚博坐在第一排长椅的末端,没穿祭披,只套了件皱巴巴的黑色常服。
  手里拿著翻开的《圣经》,纸页边缘捲起,但他没在看。
  他盯著祭坛上方的十字架。
  木製的,有些年头了,漆面斑驳,基督像的面容在阴影里模糊不清。
  身后有声音。
  不是祈祷,是压抑的啜泣,短促的抽气。
  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有多少人。
  教堂能坐四百人,现在至少塞了六百。
  过道、圣坛台阶、懺悔室门口,只要能落脚的地方都跪著人。
  每个人都握著自己的十字架。
  空气里有汗味,还有种更浓的东西:
  恐惧,混杂著一种接近窒息的迷茫。
  “不,主啊————”
  亚伦听见自己开口,声音干得像沙漠里的风滚草,“您拋弃我们了吗?”
  没有人回答。
  只有更多的啜泣。
  三天前,梵蒂冈的声明通过所有主流媒体发布。
  措辞严厉,引用教义,谴责奶龙的言论是“僭越和瀆神”,警告信徒勿受“虚假神跡”蛊惑。
  然后就没然后了。
  没有革除教籍,没有召集枢机会议,没有组建哪怕象徵性的“护教团”。
  连特使都没派。
  发布会后第四个小时,教宗照常出席了某个非洲儿童基金的慈善午宴,切蛋糕,微笑,合影。
  仿佛那份声明只是公文流程里必须走的一环,走完了,该干嘛干嘛。
  昨天下午,主教从罗马通话回来。
  亚伦在书房外听见声音,起初是压抑的爭执,然后变成漫长的沉默,最后是一声闷响,像重物倒地。
  他推门进去时,主教已经掛在吊灯支架上了。
  高达现在还自掛东南枝。
  亚伦没叫人处理。
  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  自杀啊!
  神跡是真的。
  他反覆看过那些视频:
  奶龙在镜头前容光焕发,记者集体失態;
  河港镇广场上三千人齐声咆哮,火焰吞没高达堆;
  还有犹他州,三百万人,半天。
  那些都是福音派的土壤里长出来的东西。
  红脖子、保守派、主经直译主义者、宣称阿美莉卡是“新迦南”的人。
  不是天教的。
  天教有什么?
  有七百页的《教会法典》,有层层递进的圣统制,有延续两千年的礼仪和传统,有对神跡严格到近乎苛刻的鑑別程序。
  而所有这些,在那些实际存在的神跡面前无比的可笑。
  亚伦感到膝盖发软。
  他慢慢滑下长椅,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  额头抵住前排椅背的木沿,闭上眼。
  经书从手里滑落,啪一声摊在地上。
  “仁慈的天父————”
  他尝试祈祷,但词句卡在喉咙里。
  身后的人群里,一个中年女人突然站起来。
  她穿著廉价的印花连衣裙,手里紧紧攥著十字架项炼。
  “他们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  她的声音尖利,在教堂穹顶下撞出回音,“主真的————选了另一边?”
  没人回答。
  女人开始哭,不是啜泣,是嚎陶。
  她转身推开身边的人,跌跌撞撞冲向大门。
  门被拉开,午后炽热的阳光涌进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  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光里。
  接著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  起初很慢,然后像溃堤。
  人们站起来,沉默地、或哭或笑地,走向那扇门。
  没有人阻拦。
  亚伦依旧跪著,听著脚步声从密集到稀疏,最后只剩下十几个最老的信徒,还固执地留在阴影里,嘴唇无声翕动。
  七英里外,一座清寺。
  艾克·亚伯拉罕盘腿坐在礼拜毯上,面前摊著《古经》。
  但他没在读。
  他在看手机。
  屏幕上是推特界面,关键词搜索“#犹他#神跡”。
  实时推送像瀑布一样刷新,图片、视频、目击者陈述。
  大部分打了码,但那些马赛克遮不住的东西更令人窒息:堆积的肢体,凝固的血洼,还有倖存者脸上空洞的眼神。
  他刷新了一次。
  一条新推文跳出来,来自一个福音派牧师的帐號,配图是盐湖城圣殿广场的俯瞰,文字只有一句:“凡不结好果子的树,就砍下来丟在火里。”
  点讚数在三十秒內从一万跳到五万。
  艾克放下手机。
  礼拜殿里还有大约五十个人,大多是男人,盘腿坐著,低著头。
  没有人说话。
  空气中瀰漫著同样的恐惧,但比教堂里多了另一种东西:
  绝望的愤怒。
  因为情况更糟。
  天教至少还有梵蒂冈,还有名义上的普世性和歷史纵深。
  他们呢?
  在阿美莉卡,伊教一直是“他者”。
  即便在相对宽容的城市,清真寺也时刻在监控名单上。
  现在神跡显现了,在福音派的阿美莉卡。
  而福音派怎么看待伊教?
  艾克不用想也知道。
  那些布道他听过太多:末日决战,敌基督,骆驼骑兵。
  以前这只是经文修辞,现在神跡给了修辞力量。
  他听到外面传来引擎声。
  不止一辆。
  重型皮卡,改装过排气管,轰鸣声粗野。
  然后是剎车,车门开关,靴子踩在碎石地上的声音。
  至少十几人。
  礼拜殿里的男人们同时抬起头,互相看了一眼。
  有人手伸向腰间,那里藏著匕首或手枪。
  艾克抬起手,示意不要动。
  他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
  还没碰到门把,门就被从外面踹开了。
  阳光里站著六个人,都是白人男性,穿著工装裤或迷彩服,手臂上缠著星条旗袖標。
  最前面的是个光头,大约四十岁,脖子上有十字架纹身,手里拎著一把雷明顿870霰弹枪。
  “午安,兄弟们。”
  光头说,声音很平和,甚至带著点笑意。
  他身后的人散开,堵住门口和窗户。
  所有人手里都有枪,有的端著ar—15,有的插在腰带上。
  艾克站在门槛內,挡住身后的人。
  “这里是礼拜场所。”
  他说,努力让声音平稳。
  “异端们————”
  窗內,子弹不断地掉落。
  窗外,天色开始暗下来。
  远处隱约传来更多引擎声,还有零星的、被风撕碎的欢呼。
  清洗开始了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