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鳞片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识海中突兀出现的陌生神识转瞬即散。
  可这短短几句话却在麒麟赤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当小麒麟赤鸣靠近,柔软湿热的舌头隔著那层细网,轻轻舔舐上它的爪子,它才猛然回过神来。
  紧闭的双眼驀然睁开。
  书卷中呈现出母子相依,互相舔舐的画面,让山门外眾人无法说出催促的话。
  毕竟那麒麟圣兽,显然也是愿意与小麒麟亲近的。
  这如何还能算得上打扰?
  姜鈺彦的目光从那展开的书卷,移回沈怀琢身上,“沈长老,我祖父的清白已然证明,现在还请你遵守承诺!”
  “年轻人,莫要这般急切。”沈怀琢一句话,引来数道不满的视线。
  灵犀宗修士,以及不少事先並不认识沈怀琢的人,都认为他是在拖延时间,想赖掉答应好的道歉。
  “依本宗看,是沈长老莫再顾左右言其他才对!”
  灵犀宗宗主眉头紧蹙,厉声质问:“沈长老与座下弟子,牵扯进我宗弟子及六阶护宗灵兽之死在先,抹黑我宗太上老祖名声在后,如今该给出的说法我宗已经给出,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沈长老你来给我们个说法了?”
  云海宗主暗道糟糕!
  灵犀宗这是又要旧事重提。
  沈长老就不该冒这个头,不然又怎会將话题引回到滕云鹏与青蛟的死上?
  然而,就在云海宗主上前一步,想要把沈怀琢拉回来的时候。
  备受瞩目的沈怀琢,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件巴掌大小,呈八角形上面还刻著五行八卦纹路的物件。
  “刚巧我也想问问你们灵犀宗,纵容宗內高阶灵兽掳人、伤人是什么意思?”
  说著,他在手中那物件上轻轻一抹。
  刻著八卦纹路的盖子掀开,眾人这才看清,他手中拿著的赫然是一面铜镜。
  铜镜拋向空中,镜面中清晰投映出一头通体生长著青色鳞片,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蛟龙。
  不少人一眼认出,这就是灵犀宗那头六阶青蛟。
  只是不知为何,镜中投映出来的样子格外凶恶,眼睛里闪烁的儘是嗜血的光芒。
  “此物名为回溯镜,上面刻了回溯大法的纹路,在场若有对古阵有过钻研的炼器师与阵师,应当能够认出。”
  沈怀琢毫不介意地將铜镜放大数倍,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。
  镜面中的画面正在继续,青蛟恶狠狠地威胁著面前的女剑修,眼中杀意毕露。
  然而它的身躯却被几根水柱阻隔在洞穴深处的夹角,任凭它如何衝撞,也无法从其中出来。
  回溯镜只能看到画面,无法听到声音,不过光看青蛟的眼神,也能知道它定在威胁著面前的女剑修。
  隨后,手起,剑落,这位修为与青蛟相差甚远的年轻女剑修,一举砍下了青蛟的头颅!
  出剑乾脆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  哪怕利用了束缚青蛟的那座水牢笼,哪怕催动了剑符辅助,但一剑斩首六阶大妖的壮举,仍旧令所有人刮目!
  “杀人者,仁人恆杀之。眾位难道不认为,这头青蛟死有余辜?”
  沈怀琢朗声说著,漫不经心的目光陡然锐利,落在方才出言质问的灵犀宗宗主身上,“你现在可还认为,我需要再给出什么说法?”
  整件事已经无比明了。
  青蛟与滕云鹏掳人在先,威胁人在后。
  至於说死的为什么不是被掳的人,而是他们两个,那也只能道一声技不如人。
  堂堂六阶大妖,被一位才迈入金丹境没多久的年轻修士斩首,说出去都不够丟人的!
  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认为,
  “谁知道那大妖洞府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  “为何只禁錮青蛟,没有禁錮你们?”
  “够了。”姜鈺彦沉声吐出二字,打断仍有疑虑的灵犀宗弟子。他与滕云鹏年岁相仿,对滕云鹏平日的行事作风略有了解。
  滕云鹏和青蛟的死,与他祖父名声受辱,根本就是两件事。
  “一码归一码,就算青蛟与滕云鹏的死沈长老能解释得清。方才你当著这么多人的面,侮辱我祖父名声,却是如何都解释不清的。”
  姜鈺彦掷地有声,再次说道:“还请沈长老言而有信,向我祖父道歉!”
  “哎,本长老说了,年轻人莫要这么著急。”沈怀琢微微摇头嘆息。
  姜鈺彦面上透出愤怒,就差指著沈怀琢鼻子骂上一声“故弄玄虚”。
  下方,白眉道人不知何时带著徒弟蹭到了剑宗的队伍旁边。
  上方沈长老正凭一己之力,拉住灵犀宗所有人仇恨,下方他掐动手指算了算,隨即目光停在自己的手上,有些惊讶道:“空亡?”
  “什么?”司徒渺听得最清晰,目光落在师尊掐起的指节上,露出几分忧色。
  不远处同样听清他这两个字的云海宗主,心下则是“咯噔”一声,已经开始思虑起等下灵犀宗的麒麟圣兽衝出来,该要怎么御敌了。
  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,不远处白眉道人扭头对身旁长吁短嘆的弟子道:“哎,你这孩子瞎操什么心!为师也没说是沈长老坐空亡啊,为师没给沈长老算,算的是姜老祖!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呼。”云海宗主耳尖微动,稍稍鬆了一口气。
  天衍宗这老道士是个有本事的,好几次都算准了。看来他今日不用担心,沈长老因为最贱而死在灵犀宗山门外。
  郁嵐清就站在云海宗主身后,宗主听到的,她都听到了。
  宗主转头时的神情变化,也都被她看在眼里。
  不过从始至终,她没有说一句话,也没有挪动分毫。
  她的双脚依旧牢牢踏在阵心,始终屏住一口气,保持紧握青鸿剑的姿势。
  她不想將希望寄託於任何人身上,亦不想只凭虚无縹緲的玄学判定师尊的安危。她的剑,隨时准备好为师尊而出。
  空中,沈怀琢没有吊大家太久胃口。
  他目光精准地找到方才问出“谁知大妖洞府是怎么回事”这句话的人,嘴角一勾便道:“问得好!”
  “这就要问问,姜老祖为何要告诉它,这么一座註定会將它禁錮的大妖洞府了?”
  空中,一直面无表情,保持一副高高在上,看著沈怀琢胡闹姿態的姜老祖,微微蹙了下眉头。
  “那是一座真龙洞府,真龙最討厌自己的宝物被覬覦,尤其……是被混有龙血的杂种覬覦。这就是为何那座大妖洞府只禁錮青蛟,而不禁錮我们的原因。”
  “姜老祖想必是事先就知道这一点,才要千方百计诱它前去吧。”
  姜老祖微微蹙起的眉头,早已舒展开。
  仿佛气极反笑般,开口道:“太可笑了,本座为何要对付同宗之灵兽?”
  “那当然是因为,它知道你的秘密呀。”沈怀琢迅速接上这一句话。
  隨后在姜老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,手腕一翻,取出一块接近透明的青色鳞片。
  “此物,便是我从那青蛟尸体上找到的证据。”
  “你们杀它便罢,竟还褻瀆它的尸体?”
  “本座与明巍尊者交好,你们如此辱其灵兽,本座於情於理都该替明巍尊者出手惩治。”姜老祖抬掌一收,先前那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青铜铃被他收回身前,隨后猛地向沈怀琢所在的方向击出。
  紧接著,他的身影也闪动至沈怀琢身前,伸手便要夺他手中那枚鳞片。
  沈怀琢早就料到这一幕,不慌不忙地祭出防御灵符,身影倒飞,拉远与姜老祖之间的距离。
  就在他让开位置的同时,一把巨大黑剑取代了他的身影,与那青铜铃撞在了一起。
  铃声轻颤,震开了四周的灵气,却震不开越聚越多的剑气。
  一时间二者旗鼓相当。
  沈怀琢左手一把灵光闪烁的防御符,右手一枚鳞片,一边避闪姜老祖一次次朝自己抓来的手,一边將那鳞片催动,在空中投映出鳞片里封存的景象。
  画面中的场景,与不远处的灵犀宗山门有些像,却又有著一些不同。
  不少灵犀宗修士一眼认了出来,那是他们在南洲的宗门驻地的一片山谷。
  名为无望谷,因靠近宗门禁地,平日少有修士前往,只偶尔会有宗门长老抄近路从那经过。
  画面中只有一道身影,正是看上去比现在沧桑几分的姜老祖。
  他有些仓促地在地面上布置著什么,好似是阵法,又好似是陷阱。
  记录这段画面的青蛟,应当是从宗门驻地方向出来的,画面最后,姜老祖侧头望了过来,隨即画面戛然而止。
  “这是什么?”在场东洲修士看得一头雾水。
  不少年岁不浅的南洲修士,却是想起了有关姜老祖的一些过往。
  “姜老祖有一邪修仇家,他的道侣、本命灵兽与独子,皆丧命於仇家之手。”
  “当年姜老祖的本命灵兽水麒麟潮蓝,便是死在了邪修布在无望谷的陷阱当中……”
  多宝宗同样出自南洲,金釗宗主虽没多大年纪,却不比那些活了好几百岁的老傢伙知道的少,尤其是知晓弟弟与灵犀宗起了齟齬之后,这段时间没少到处打听灵犀宗的事情。
  他自认是在场为数不多的明白人,主动揽过为东洲修士们讲解的任务。
  当初姜老祖与道侣进入了一座古仙府遗蹟,在那遗蹟中遇到了一位修炼吸人修为邪法的修士,原来那座古仙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,只为了將人引入其中,以供那邪修提升修为。
  姜老祖的道侣在与那邪修斗法中不幸陨落,姜老祖和本命灵兽侥倖躲过一劫,回宗便开始闭关养伤,而后出关不久,便遭遇那邪修的偷袭,姜老祖的本命灵兽水麒麟落潮因此殞命。
  先前古仙府的事情,没有人亲眼看见。
  可无望谷那一幕,却有不少灵犀宗弟子看到了。
  正是因为亲眼所见,从未有人对水麒麟之死感到过疑虑。
  如今,却见青蛟的鳞片中封存了这样一段画面!
  原本寂静的山门外,因为这一段画面,而变得喧闹起来。
  青蛟留下的画面中,清晰呈现了姜老祖所布的摄魂阵,以及埋下的数件白骨法器。
  姜老祖的道侣和独子究竟是怎么死的,尚不好说,但依照青蛟留下的证据来看……他那本命灵兽水麒麟的死,与他脱不了干係!
  灵犀宗弟子不愿相信自家老祖是这种人,眼中儘是不可置信。
  东洲修士们,则统一换上一副吃瓜的表情。
  再看向空中左躲右藏,避闪著姜老祖攻击的沈长老,眼中满是惊嘆。
  原来沈长老不是瞎说的啊!
  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姜老祖与沈怀琢身上,没有人注意到被忽略的书卷中,塔內包裹在火麒麟四周的细线颤动。
  塔底乾枯的梧桐木上,仿佛已有火苗开始躥腾。
  留在塔中那一抹神识,再次闯入火麒麟赤云的识海,“怎么样,看明白了没?”
  “可用本长老將这鳞片送进去,再给你看看?”
  识海中,火麒麟压抑著怒火的声音回应,“不必。”
  “我要亲自出来,与他清算明白这一笔帐!”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