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苏城主这话,是何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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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苏林把茶杯搁在石桌上,那点凉透的茶水在杯底晃了晃。
  他没急著回话,只是抬眼看向城中心那座垂著万千琴弦的青铜钟楼。夜色里,那楼身泛著幽幽的银光,像是一只蹲在暗处的巨兽,安静地吞吐著整座城的呼吸。
  “温执事这话倒是实在。”苏林收回目光,“不过我有个疑问。清嵐城主闭关这么久,你就没想过,他是真闭关,还是已经出了岔子?”
  温子安握著摺扇的手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苏城主这话,是何意?”
  “字面意思。”苏林站起身,负手走到天井边缘,“你方才说,清嵐城主把几十万道魂锁在钟楼里当成道之基。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法子,要么是他走火入魔了,要么就是在续命。”
  温子安的脸色变了。
  这个可能,他不是没想过。只是一直不敢往深处想。
  “续命?”顾秋月抱著算盘凑过来,金色的眸子转了两圈,“那岂不是说,城主现在指不定已经虚得不行了?”
  “八九不离十。”苏林转过身,看著温子安,“你在这城里待了这么久,应该察觉到了吧。城主府后院那股子腐朽的气息,越来越重了。”
  温子安沉默了。
  他確实察觉到了。
  最近这几年,每次去城主府述职,那股从內院深处飘出来的气息,总让他脊背发凉。不是威压,是那种活物正在一点点腐烂的恶臭。
  “就算城主真的在续命,那也是太乙金仙。”温子安压低了声音,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温某不敢赌。”
  “那就让我来赌。”苏林语气平淡,“你只需要把钟楼的结构图给我,剩下的事,我自己来。”
  温子安看著他。
  这个青衫男子脸上没有半点逞强的意思,那种从容,不是装出来的。
  “苏城主,温某冒昧问一句。”温子安顿了顿,“您到底是什么境界?”
  “不够看的境界。”苏林隨口道,“但对付个半死不活的太乙,应该够了。”
  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可落在温子安耳朵里,却重得嚇人。
  能把十一个亲卫当菜切的人,说自己境界不够看。那他真正的深浅,怕是已经摸到了太乙之上的门槛。
  温子安深吸一口气。
  “好。”他把摺扇收起来,郑重地拱了拱手,“苏城主既然有这个把握,温某愿意赌这一把。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若事成,温某要城主府库房里的三成。”温子安也不藏著掖著了,直接开价,“清嵐城主搜颳了几万年的好东西,全在那库房里。这是温某最后一票,做完了,温某要拿著这笔本钱,远走高飞。”
  “三成?”顾秋月的算盘打得噼啪响,“温执事好大的胃口。”
  “不过分。”温子安笑了笑,“温某提供情报,还要冒著被城主清算的风险。三成,已经是友情价了。”
  苏林没说话,只是看向顾秋月。
  顾秋月咬了咬下唇,拨弄了半天算盘,最后憋出一句。
  “成交。不过得签契约,免得到时候反悔。”
  “那是自然。”
  两人当场擬了份简易的神魂契约,各自滴血摁印。
  温子安收起契约,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。
  “这是钟楼的结构图,温某当年刚来这城的时候,偷偷摸摸画下来的。”他把羊皮纸摊开,上头密密麻麻標著各种符文和线条,“钟楼分三层。最外层是那十二根主弦,连著城里的杀阵。中间层是困魂的囚笼,那几十万道魂都锁在里头。最核心的那一层……”
  他指尖点在图纸中央那个极小的圆圈上。
  “是城主的本体所在。”
  苏林盯著那个圆圈看了片刻。
  “他把自己藏在最里头,用几十万道魂当护盾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倒是会算计。”
  “所以苏城主若要动手,就得先破外围的杀阵,再冲开囚笼,最后才能见到城主本人。”温子安顿了顿,“这三道关卡,每一道都够呛。”
  “够呛才有意思。”苏红綾在旁边扛著剑,跃跃欲试,“老头子,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  苏林收起羊皮纸,看了眼天色。
  夜已经深了。
  归音节的余韵还飘荡在城里,那些放完灯的人大多已经回家。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那些银色的花朵在风里瑟瑟发抖。
  “现在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“趁著城里的人都睡了,动静闹大点也没人管。”
  温子安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现在?”
  “对,现在。”苏林头也不回,“你不是说城主在闭关吗,那正好。趁他还没反应过来,直接端了老巢。”
  温子安张了张嘴,最后只能苦笑著跟上。
  这人做事的风格,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。
  一行人出了城主府,直奔钟楼而去。
  街道两旁的灯还亮著,可那些灯光照在身上,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冷。
  “师尊。”慕清雪走在苏林身侧,淡蓝色的眸子望著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钟楼,“里头那些魂,咱们要怎么处理?”
  “能救的救,救不了的,送他们一程。”苏林语气平淡,“总比被人钉在弦上,年年表演孝顺要强。”
  慕清雪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  钟楼到了。
  这座青铜铸就的巨楼矗立在城中心,底座占地数百丈。十二根粗如天柱的主弦从楼顶垂下来,扎进城市的四面八方,在夜色里泛著银光。
  楼门紧闭。
  门上刻著繁复的音律符文,层层叠叠,看著就让人头晕。
  “这门,普通手段打不开。”温子安站在门前,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,“需要城主府的专属令牌。”
  “令牌?”苏林挑眉,“你有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温子安摇头,“那玩意儿只有城主和他的几个心腹才有。温某虽然是首席执事,但在城主眼里,终究是外人。”
  “那就砸。”苏红綾抡起巨剑,二话不说就要往门上招呼。
  “等等。”苏林拦住她,盯著那扇门看了片刻,“这门连著杀阵。你要是砸了,整座城的杀阵都会被触发。到时候別说进去了,咱们自己都得被困在这儿。”
  “那怎么办?”
  “让我来。”
  苏林走到门前,抬起右手。
  混沌仙元在掌心凝聚,化作一缕极其细微的丝线,顺著那些符文的纹路渗了进去。
  那些符文在接触到混沌之力的瞬间,像是遇见了天敌,纷纷黯淡下去。
  “咔噠。”
  沉重的青铜门,发出一声轻微的解锁声。
  门,开了。
  温子安瞪大了眼睛。
  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  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苏林收回手,“所谓的禁制,只要找到它运转的规律,破起来並不难。”
  他推开门,率先迈了进去。
  楼內一片漆黑。
  不是那种普通的黑,是一种吞噬光线的、令人窒息的浓稠黑暗。
  “薇薇,照个明。”
  楚薇薇应声掏出一颗夜明珠,柔和的光晕散开,照亮了周围。
  这一照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  楼內的墙壁上,密密麻麻地嵌满了人脸。
  不是雕刻的,是真实的、被封印在墙里的脸。
  那些脸扭曲著,嘴巴大张,像是在无声地嘶喊。
  “这……”温子安的声音都抖了,“这是……”
  “前几届归音节的祭品。”苏林平静地说,“那些被钉在弦上的魂,用久了就会散。所以城主每隔一段时间,就得补充新的。这些人,就是还没来得及上弦的库存。”
  楚薇薇捂著鼻子,小脸皱成一团。
  “好噁心啊。”
  “噁心才对。”苏林迈步往里走,“这清嵐城主,比那帝尊还要不是东西。”
  一行人顺著螺旋楼梯往上走。
  每上一层,墙上那些扭曲的脸就更密集一些。到了第二层的时候,整面墙几乎被人脸铺满,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  “快到了。”温子安看著手里的结构图,“再往上一层,就是囚笼所在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。
  一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,在整座钟楼里迴荡起来。
  “温子安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  温子安脸色瞬间惨白。
  “城主……”
  “我待你不薄,你却勾结外人,要拆我的根基。”那声音越来越近,带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,“既如此,那就留下来,陪我的收藏们,永世为伴吧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。
  墙上那些扭曲的人脸,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。
  成千上万双空洞的眼珠子,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著死鱼般的白。
  “我去。”苏红綾倒退了半步,红色的竖瞳都瞪圆了,“这老东西把死人都养活了?”
  “不是活了。”慕清雪握紧了剑柄,淡蓝色的眸子里透著凝重,“是被操控的傀儡。这些魂早就没有自我意识了,只剩下本能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。
  那些嵌在墙里的脸齐刷刷地张开嘴,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啸叫。
  啸叫声在狭窄的楼梯间迴荡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紧接著,墙壁开始蠕动,那些人脸像是要从墙里挣脱出来似的,五官扭曲得更加狰狞。
  “师尊,这些东西……”楚薇薇捂著耳朵,小脸皱成一团。
  “別管它们。”苏林抬手一挥,一层混沌清光笼罩住所有人,“都是些被榨乾了的残魂,掀不起什么浪。往上走,直接杀进囚笼。”
  温子安此刻已经顾不上害怕了。
  他咬著牙跟在队伍后头,手里的摺扇握得死紧。事到如今,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要么跟著苏林把城主干掉,要么被城主抓住塞进墙里,成为这些人脸中的一员。
  一行人加快了脚步。
  螺旋楼梯越往上越窄,两侧墙壁上的人脸也越来越密集。到了最后,几乎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那些空洞的眼珠子在盯著自己看。
  “到了。”
  温子安停在一扇铜门前,喘著粗气,“这后头,就是囚笼。”
  铜门比楼下那扇更加厚重,上头刻著的不是音律符文,而是一张张哭泣的脸。那些脸栩栩如生,像是被活生生刻进铜里的。
  “又是这种噁心玩意儿。”苏红綾啐了一口,“这城主的审美真够烂的。”
  苏林没搭话,只是盯著门上那些哭泣的脸看了片刻。
  “这门,不能硬砸。”他缓缓道,“门后连著囚笼,一旦触发,里头那几十万道魂会瞬间暴动。到时候別说救人了,咱们自己都得被吞进去。”
  “那怎么办?”顾秋月抱著算盘,金色的眸子转了转,“难道还得再找钥匙?”
  “不用。”苏林转过头,看向温子安,“温执事,你刚才说,这囚笼是用来困魂的。那它总得有个通气口,不然里头那些魂早就憋散了。”
  温子安愣了一下,隨即反应过来。
  “对!有通气口!”他连忙翻开结构图,手指在上头飞快地划著名,“在这儿,楼体的西北角,有一个巴掌大的气眼。那里是囚笼和外界唯一的连通点。”
  “带路。”
  几人顺著楼梯继续往上,绕到了西北角。
  果然,在墙壁的犄角旮旯里,有一个被青铜柵栏封住的小孔。孔里透出一股极其浓郁的阴冷气息,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呼气。
  “就是这儿了。”温子安指著那个小孔,“不过这柵栏是用城主的本命仙元铸的,寻常手段破不开。”
  “那就用不寻常的手段。”
  苏林蹲下身,伸手按在柵栏上。
  混沌仙元顺著他的指尖涌入,那些青铜柵栏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,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  “咔嚓。”
  裂纹顺著柵栏蔓延,眨眼之间就爬满了整张柵栏网。
  “碎。”
  苏林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  柵栏应声而碎,化作漫天铜屑。
  那个巴掌大的气眼,彻底暴露在眾人眼前。
  孔里头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一股股阴冷的气息顺著孔口往外涌,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  “薇薇,往里头扔点东西。”苏林站起身。
  “不走门。”苏林转身往回走,“直接从气眼进。”
  “什么?!”温子安傻眼了,“那气眼就巴掌大,怎么进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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