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落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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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形容枯槁的女人坐在床上,胸闷到无法言语。
  薄震霆看了她几秒,继续说:
  “阿曜设局与高云帆一番配合,缴了容氏財团命根子,帮上层办了件大事。
  可这样一来,彻底激化了两族矛盾。
  赶狗入穷巷,容家拼死要他一条命。
  老爷子受太大刺激,脑溢血。
  怕看不到为孙子报仇雪恨那一天,就问老沈要一个交代。
  这件事影响过於恶劣,上面也不想再扩大,就速速事了。
  我讲这些,是希望你心中宽慰些。
  现在大仇已经得报,千万不要想不开。”
  照月幽幽的说:“容休不是容国安的独生子,容御才是。”
  室內空气停止流动,薄震霆面色凝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  照月手抱住头,痛苦再次蔓延在脸上:“薄曜亲口告诉我的,容休只是一颗棋子,保护容御的棋子。”
  薄震霆浑身僵硬的从床尾处站了起来,脚步连退好几步,手掌才扶住墙:
  “所以,所以老爷子赌上这样大的代价,仅此一次的破例,只弄死了个假的?”
  一拳砸在墙上,指骨皮肉裂开,隱隱渗出鲜血:“怎么会这样!”
  照月將头从膝盖上抬了起来,红肿的眼眶看了过来:
  “婚宴鉴真凶,容家一个人都没来,容九又轻易推人挡枪,说明容御嫌疑之大。
  其次,直到现在官方根本没有查出容家跟此事有关的证据。
  容家势力庞大,这样听话顺从了解此事,这背后肯定不简单。”
  薄震霆眼前阵阵发黑,眼眶猩红。
  仇没报成,选私了,上面会不会继续查,也不好说了。
  这一刻,定王台天塌地陷,前后两位最有能力的继承人皆死於空难。
  八月底的燕京,雷电爆闪,下了一场特大暴雨,白日天色暗沉得都快要打灯出行。
  定王台浩浩荡荡的黑色车队从大门开出。
  途经一座座官府大楼,警局,车轮压过起雾淋漓的雨水,哗啦一声,奋力溅洒门前。
  红灯在昏沉的暴雨里乍亮,车队直闯而过。
  长林山,云层灰白,自天幕而垂,铺在连绵无尽的青峰上,似接引亡灵的云梯。
  照月端著薄曜的灵位下了车,一身黑衣,毫无血色的脸走在茫茫大雨之间。
  头顶撑开一把把黑伞,伸手將伞盪开,清冽的雨水落满整张脸。
  暴雨里,墓前围了许多人,前方的人一直在说些什么,照月看不清也听不清。
  视线落在一块崭新的墓碑上,上面写著著薄曜的名字。
  不到一月,鲜活的人,变成了一块冰冷石碑。
  “落葬!”低沉有力的男声迴荡山间,回声不断传来。
  照月这才意识到,薄曜好像真的已经离开自己了,他死了。
  看见黑色棺木缓缓沉入地下时,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,心臟血流逆流,手脚冰冷发麻。
  棺木里,不过是几件衣服罢了,是衣冠冢。
  她的薄曜啊,到头来什么都没有,尸骨无存。
  照月人轻飘飘的似一缕魂,站在墓前,雨水顺著额角滑落整张脸:
  “在世,满身黑料,泼不尽的脏水。
  直到你走前,也没能彻底为你挽回乾乾净净的公眾形象。
  回来的六年,你又做错了什么呢,不过是想给自己的大哥报个仇而已;
  为家族思虑,为上面奔波,你又贪了什么呢?
  按理说,人即便是走也该乾乾净净的走。
  对不起薄曜,我过於无能,无法帮你彻底洗白。”
  薄曜三十二岁的年纪,鲜少为自己而活。
  被仇恨消耗,被家国责任不停拽著走,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为自己考虑些什么。
  强大的背后,他是一根天资不凡的耗材。
  霍晋怀戴著口罩,秘书站在一边给他举著吊水,后一步出现在长林山墓地。
  用力抬起苍白的手掌抓住照月手臂,帮她稳了稳身形。
  照月抱著灵位朝前放去,双腿再无力气起来,额头抵在石碑薄曜二字上,用力的蹭。
  身后站著举著黑伞的薄家族亲,乌压压的一片看著前方的女人,脸上也有了几分动容。
  这个阶级,向来是看不见这样的真情的。
  身后的梅玉檀一边哭,一边跟薄震霆將照月拖开。
  霍晋怀单臂將人圈在怀里,侧眸一看,照月额头满是鲜血,眉心皱了起来。
  墓碑上的鲜血滚烫,被雨水冰冷的冲刷著。
  落葬仪式结束,人们开始散去。
  照月站在一场大雨里不肯走。
  扑过去抱住那块冰冷的墓碑,侧脸贴在薄曜的字上。
  仿佛抱著鲜活的薄曜一般,死死不肯鬆手。
  霍晋怀静静陪她站在雨里,冰凉的风穿过他的身体,痛也是。
  黑车排成一条长长的黑龙。
  薄星眠红著一双眼跟薄弘一辆车,眼泪大颗大颗的掛在眼眶上,黑色衣襟湿了大片。
  薄弘侧眸看了她一眼,抽了两张纸巾塞薄星眠手里:“真是好演员,还哭呢,大房的事儿你四房哭什么?”
  薄星眠捡起腿上两片纸巾捏成团儿朝薄弘砸去:
  “你很开心是吧,你觉得集团ceo的位置快落你身上了是吧?
  大房两个儿子都死了,现在轮到你了,你很开心,你这几天就差没笑出来了!”
  薄弘靠在宾利后排座,翘起二郎腿,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大口,懒声道:
  “等三哥继承定王台,以后三哥罩你。
  听话点儿,在家里凡事儿帮你三哥多说两句好话,以后有好处一定想著你。”
  “我呸!”
  薄星眠恶狠狠的瞪著男人:“大伯还在一天,这位置就轮不到你。不为其他,因为你德不配位。”
  薄弘眼睛横了过来,正要说话,薄星眠边哭边伤心的说:
  “薄弘,我不明白你们二房在开心什么?
  你知不知道大哥死的那次,天晟就差点塌了,是二哥回来力挽狂澜才稳住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。
  二哥回来那年,你们在內部搞事,外部有人抢占资源,他腹背受敌!
  现在二哥也死了。
  不仅仅是董事长跟ceo位置空缺,是整个主心骨没了。
  替家族撑起一片天的这把撑天大伞也没了,是那个替我们挡风雨的人没了。
  定王台是家大业大,可这几年多少合作商,供应商,资本都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才合作的。
  因为他做生意有魄力,讲义气,还有卓然的眼光,这些人才愿意跟他合作。
  二哥势力遍及中东。
  霍家势力遍及东南亚,南港。
  你觉得你坐上那个位置,霍家会认你,还是中东那些权贵会认你?”
  薄弘眉目沉了沉:“你什么意思,替霍翎过来给我洗脑,好推她上位?”
  薄星眠恨铁不成钢的看著他,摇了摇头:
  “现在的定王台,没人能撑起了,最有能力的大哥跟二哥都死了。
  两棵大树一倒,树倒猢猻散,所以我不知道你们在高兴什么。
  董事长那把交椅要真那么好坐的话,大哥跟二哥这么优秀的人还会死?
  高位看著金光灿灿,背后要付出什么你们从没想过。
  家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薄家没几人团结,就闹著怎么把二嫂赶走分財產。
  我看了也很心寒,霍家会怎么想,你们全是蠢脑子!”
  薄弘手里捏著矿泉水瓶子有些变形。
  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好几年没见到的薄星眠,大学毕业后也不清楚她在干什么。
  只是忽而觉得她成熟了许多。
  薄弘转过头去看向窗外,沉默良久:“那定王台会落到谁的手上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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