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杀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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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白魏安排去接刘一菲的车刚出发。
  这边就要准备继续拍摄了。
  “张韶华老师,实在太感谢你愿意舟车劳顿过来,帮我们客串一个角色。”
  “小白导演客气了,我没怎么拍过电影,希望不会让导演你失望。”张韶华笑呵呵地说道。
  “哪里哪里。《蓝宇》里您的牛妈我看过。
  还有《大宅门》里的马立秋。
  虽然是电视剧,但您的那一句“秀儿”。
  肯定还能火二十年!”
  张韶华老师真正的巔峰之作,应该是四年后的《我的丑娘》。
  当时有多少八零九零后,哭到不敢再看。
  这次邀请张韶华老师来。
  是客串王宝山的丈母娘。
  ……
  因王宝山1號晚上去私会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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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直没有哄好媳妇。
  丈母娘便打发他去镇医院一趟,把女儿的產检报告拿回来。
  於是4月3日早上。
  王宝山来到镇上,结果刚好看见失踪的黄欢,下楼买卫生巾。
  而丈母娘则在家里,做女儿的思想工作。
  张韶华老师就这么看著女儿。
  一只手轻轻抚摸著女儿隆起的肚子。
  “凤儿,听妈一句劝。
  为啥非要问出来呢?
  有些事儿啊。
  放在他心里,像石头一样。
  能压他一辈子。
  他一辈子就会对你好。
  你要是问出来了。
  那这石头,就搬到你心里了。”
  张韶华看著女儿眼底噙著泪。
  轻轻抱住女儿的脑袋。
  自己紧紧闭上了微红的双眼。
  ……
  不愧是老戏骨。
  片场一些有雨后小秘密的同志。
  看完这场戏。
  心里彷佛都压了一块石头。
  “小白导演,可以再来一条吗?我感觉还能更好。”
  “可以,各组各就各位。”
  这一条最后拍了五遍。
  快到吃午饭时,才让大家都满意。
  而一直处於工作状態中的白魏没有注意。
  刘一菲她们已经到了。
  中午吃饭时。
  刘一菲还念叨著,张韶华老师最后那几句台词。
  “大导演,你这台词写得真好。”
  “你这小丫头片子,还让你懂上了?”白魏调侃道。
  “白魏!你!”刘一菲下意识又想举拳。
  但看著刘母还在一旁,选择狠狠咬了块肉。
  “下午有宋文的戏,要去看看吗?”白魏笑道。
  “好呀。”刘一菲乖乖点了下头,又看向舒倡:“倡倡一起呀。”
  “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了!”舒倡嘆了口气。
  刘一菲对后续的剧情很感兴趣,於是对白魏问道:“那陈自立究竟死了吗?”
  “陈自立现在还没死。
  等大壮去镇上买出殯的东西回村时。
  他在路上遇见了陈自立。
  虽然大壮也想杀了他,但杀人没有那么容易。
  不过陈自立在回乡路上。
  从车上下去拉屎的时候,从閒人坡摔死了。”
  “那为什么焦尸身上,会有陈自立的身份证呢?”刘一菲疑惑道。
  “白虎在镇上是一个赌鬼。
  他在赌馆输了很多钱。
  有一天刚输了个底掉出来,刚好看见陈自立跟小三在一起吃饭。
  他厚著脸皮过去蹭了一顿。
  陈自立结帐时,白虎看见了陈自立的钱包里的大钞。
  把他当肥鱼给偷了。”
  刘一菲彷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:“所以白虎偷了陈自立的钱包,肯定又输了个精光。
  然后为了躲债,趁著天黑跑回了村里。
  刚好撞见了肖宗耀和黄欢。
  是不是?!”
  白魏笑著没有说话。
  而是在场的黄欢本人说道:“茜茜,你还挺聪明呀?”
  “那当然啦。”刘一菲又看向白魏,著急道:“快跟我说说,白虎的尸体到底是谁烧的呢?”
  ……
  下午的戏,李雪剑老师早早来到了片场。
  他现在的状態,跟白魏最初见到他时完全不一样。
  他很焦虑,也很克制。
  白魏明白。
  现在他不是李雪剑,而是肖卫国。
  自知没钱还债的白虎,当天晚上趁著夜色往村里赶。
  听见树林有动静。
  以为又有小情侣打野战,便悄悄进去偷看。
  而此时,刚刚吃完老孙头,也就是肖宗耀三爷爷流水席的肖卫国。
  正醉醺醺地往家走。
  啤酒喝多了。
  他实在尿急得不行,跑进村口旁边的树林里放水。
  结果迷迷糊糊间。
  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声音。
  於是借著酒劲往前走,刚好看到肖宗耀推倒了白虎……
  肖卫国的酒意立马就惊醒了。
  等儿子和黄欢离开。
  他上前查看。
  发现白虎已经死了。
  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,下意识想离开这里。
  但走出几步就停下。
  假如明天尸体被发现,儿子的一辈子可就毁了。
  黑夜里。
  为人民服务了一辈子的肖卫国。
  长长地嘆了口气后。
  他又转身回去。
  作为父亲,他有责任给儿子擦屁股。
  他將白虎的尸体背上了山。
  向上爬的每一步都沉甸甸,心也在一点点下沉。
  找到一块合適的玉米地后。
  他將白虎扔在了地上。
  然后將四周的玉米秸秆堆在他身上,点著了火。
  明晃晃的火焰在一片黑暗里燃烧。
  肖卫国就站在那里。
  彷佛这火也炙烤著他。
  ……
  在片场看完这段戏后的刘一菲。
  想著李雪剑老师几乎出神入化的演技,不禁感嘆道:“什么时候,我也能演这么棒就好了。”
  白魏不是很想打击她,“我相信你可以,但是没必要。”
  “你什么意思!”
  在白魏的片场,刘一菲不好发作。
  只能恶狠狠地看著白魏。
  还挺可爱的。
  刘一菲呆了五天就回了横店。
  她还有为数不多的戏份。
  送別她的那天早上。
  她还嘱咐著:“大导演,你多吃点,真的瘦了!”
  “我会的,你也好好照顾自己,拍戏千万別受伤了。”
  车子启动。
  看著刘一菲隔著车窗,不住地向他挥手。
  直到尘烟扬起。
  消失不见。
  白魏突然觉著心底有些空落落的。
  ……
  《心迷宫》拍了二十多天。
  终於到最后一场戏。
  天空雾蒙蒙的一片。
  两父子就这么站在村口。
  隔棺相望。
  肖宗耀此时已经明白,是爸爸帮自己处理的尸体。
  他一直反感肖卫国操作他的一切。
  想要独立,想要自由。
  没想到误杀了人,竟还是爸爸帮他擦的屁股。
  父子俩相互看著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“咔。”
  白魏犹豫著,最后还是喊了咔。
  文璋立马举起手,示意是他的问题。
  这段戏没有台词。
  全靠两个演员的肢体动作和眼神。
  要表演出这个故事里。
  两父子,也是两个男人,相顾无言的种种复杂的心理波动。
  文章很明显接不住李雪剑老师的戏。
  他的情绪,完全被对方代入了莫大的悔恨之中。
  有些忘了自己。
  全剧组都静悄悄的。
  白魏递给文璋一根烟。
  两人没有说话。
  文璋就这么一根接一根抽了起来。
  直到地上满是菸头。
  他声音有些嘶哑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白导,有水吗?”
  ……
  黄欢在远处看著这对无言的父子。
  她从兜里掏出肖宗耀以为丟失的奖章。
  偷偷埋进了土里。
  从头到尾她撒了两个谎。
  第一个谎言,让宗耀误杀白虎。
  第二个谎言,则让宗耀回头。
  “我宣布,《心迷宫》正式杀青!”
  白魏长出了一口气。
  现场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鼓掌。
  这部戏拍完,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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