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中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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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意识是比身体其他部分先一步醒过来的。
  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极其细腻、带著草叶和湿润泥土气息的触感,贴在脸颊一侧,凉意丝丝缕缕,渗入皮肤。
  紧接著,是阳光穿过眼皮带来的暖红色光晕,以及某种清脆悦耳的鸣叫,一声接一声,不知疲倦。
  这不是他那个堆满外卖盒、显示器还幽幽闪著游戏登陆界面的狗窝。
  卢恩猛地睁开了眼。
  视野先是模糊,隨即迅速聚焦,入眼是低矮的、修剪得堪称模范的草坪,绿得有些不真实。
  视线抬高,能看到一圈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圃,里面种著些叫不出名字、但生机勃勃的卉。
  再远处,是一面弧形的土丘,一扇完美的圆形木门嵌在土丘中央,漆成鲜亮的绿色,门中央还有一个鋥亮的黄铜门环。
  这场景……熟得烫眼睛。
  昨晚,不,应该是今天凌晨,他还在显示器的冷光下,对著《博德之门3》的角色创建界面较劲,新开了一个档,职业法师,种族高等精灵,那张俊美得近乎刻板、带著精灵特有疏离感的脸,他还有印象。
  然后呢?
  好像是在研究某个增加难度的模组时,眼前一黑……
  记忆碎片混杂著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卢恩下意识地想用手撑地站起来,却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协调失衡。
  手臂比预想中要修长、轻盈,视野的高度也和他熟悉的不同。
  他低头,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、肤色白皙的手,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,正深深陷入鬆软肥沃的泥土里。
  身上穿的,也不是那件穿到包浆的旧t恤,而是一件质料奇特、样式古典的柔软长袍,沾了些草屑和泥痕。
  不对劲,非常不对劲。
  他连滚带爬地衝到圃边,藉助一洼积蓄的清澈雨水,看向自己的倒影。
  水波荡漾,渐渐平息,映出一张脸。
  尖长的双耳从淡金色的髮丝中伸出,面容年轻而俊雅,正是他几个小时前在屏幕上捏了半天的那个高等精灵法师。
  只是此刻,这双原本该是设定好的、带著几分傲气的湛蓝色眼眸里,充满了惊骇和茫然。
  不是梦。
  这触感,这气味,这阳光的温度……真实得可怕。
  他,卢恩,一个刚通宵打完游戏的普通社畜,好像……重生了?而且还重生成了自己刚创建的游戏角色?一个一级的高等精灵法师?
  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,一个更加诡异的东西,直接覆盖在了他的视觉神经上。
  那是一个界面。
  简洁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。
  半透明,浮现在他视野的左上角,没有里胡哨的边框,没有多余的光效,只有几行清晰的字跡:
  姓名:卢恩
  性別:男
  体型:中等
  种族:高等精灵
  种族特性:黑暗视觉,精类血统
  职业:法师 1
  <div>
  生命值:8/8
  法术位:1环(2/2)
  在下方,还有几个类似快捷栏的方格,里面是空的。
  界面的风格,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正是《博德之门3》的游戏ui。
  他尝试著集中精神,想像著“打开技能列表”或者“调出人物面板”,但毫无反应。
  这个界面就像个石刻的墓碑,只有最基础的信息,一动不动,没有属性详情,没有技能列表,没有装备栏,更没有他期待的任务指引或者小地图。
  唯一的“动態”部分,是在界面最下方,一行小字静静地躺著:
  经验值:未满足升级条件
  连个具体数字都懒得给?“未满足升级条件”?这是什么极简主义风格金手指?!
  卢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呼吸,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部,带著沁人心脾的植物清香,稍微安抚了他翻江倒海的思绪。
  他环顾四周。
  这寧静的土丘,这圆门,这精致的园……结合刚才看到的倒影,一个地名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。
  夏尔,袋底洞,比尔博·巴金斯家。
  他这是……一头栽进了中土世界?!而且还是剧情开始的这个节骨眼上?看这阳光明媚、寧静祥和的样子,莫非……
  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隨著某种木质手杖轻轻点地的声音。
  卢恩猛地扭头。
  一个身影出现在小径的尽头。
  那是一个高大的老者,头戴一顶灰色的尖顶帽,身披同色的长袍,银灰色的长须直垂过腰际,脸上皱纹深刻,但一双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,却锐利得惊人,此刻正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,牢牢地盯著他。
  灰袍甘道夫。
  传奇的迈雅,未来的白袍领袖,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。
  卢恩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,既有见到传说人物的激动,更有一种“剧情开始了”的紧迫感。
  甘道夫的目光扫过卢恩身上与夏尔格格不入的精灵长袍,扫过他尖长的耳朵和明显异於常人的俊美面容,最后落在他刚刚趴窝的那片被压扁的草地上。
  老巫师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:“一位……精灵客人?在清晨以如此……出人意料的方式,造访巴金斯先生的家?”
  卢恩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
  解释?怎么解释?说自己是天外来客?游戏玩家?那多半会被当成疯子,或者更糟。
  中土世界对来歷不明的存在可没什么好感,必须有一个合理的,至少听起来合理的藉口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凭藉著对原著和电影的记忆,模仿著精灵那种略带矜持和高雅的口吻,但愿没学成四不像,微微頷首:“向您致意,智慧的甘道夫。我名为卢恩·星辰,是一名……游歷的学者。”
  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身份:“在旅途中遭遇了一些……意外,迷失了方向。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了此地的寧静。”
  他说话时,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甘道夫身后。
  在那绿色的圆门后面,一点动静传来。接著,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,一个脑袋探了出来。
  <div>
  棕色的捲髮有些蓬乱,身材矮小结实,穿著马甲和裤子,脸上带著霍比特人特有的红润和刚刚被打扰清梦的些许不悦,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  比尔博·巴金斯。
  我们的飞贼先生,看起来还没完全进入状態。
  “甘道夫?”比尔博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,他看看甘道夫,又看看院子里这个突然出现的、衣衫略显凌乱但气质非凡的精灵,眉头微微皱起:
  “这是……?我们今天早上有约定早餐会吗?我记得我好像没邀请……”
  甘道夫没有立刻回答比尔博,他深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卢恩身上,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。
  老巫师顿了顿手杖,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迷途的旅人?在这远离精灵领地的地方,可不多见。尤其是……”
  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卢恩空无一物的双手:“……一位没有行囊的学者。”
  卢恩心里一紧,细节,细节出问题了。
  一个旅行的学者,怎么可能连个包裹都没有?
  就在这时,比尔博似乎终於完全清醒了,他的霍比特人天性里的好客占了上风,儘管疑惑並未消除。
  “呃,不管怎么说,站在院子里可不是待客之道。如果……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,或许可以进来喝杯茶?”他看向甘道夫,用眼神寻求意见。
  甘道夫终於將目光从卢恩身上移开,对著比尔博笑了笑:“我想这是个好主意,亲爱的比尔博。一场意外的邂逅,或许正是某种安排的开始。”
  他侧身,对卢恩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卢恩先生,意下如何?”
  卢恩压下心中的忐忑,点了点头:“感激不尽,巴金斯先生,甘道夫。”
  他儘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沉稳,跟隨在甘道夫身后,走向那扇著名的圆门。
  踏入袋底洞的瞬间,一股温暖乾燥的气息混合著食物、菸草和木头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  內部和电影里展现的几乎一样,舒適、整洁、充满了生活气息。
  低矮的天板,圆形的门廊,到处是掛衣鉤、摆放整齐的雨伞和手杖。
  比尔博显得有些手忙脚乱,他一边试图將一件掛在门厅的夹克衫藏到身后,一边招呼著:“请进,请进,隨便坐,我是说……客厅在这边。我去准备茶点,很快就好。”
  他说著,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向了厨房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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