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迟来的悼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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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帖子发布后,他怔怔地看了几秒。
  不到两分钟,就有了第一条回覆:
  【no1:哇哦,新鲜预言!等等......这味道,是刀子的气息?】
  【no2爱亚唯唐:
  有点刀刀的,你看这刀子是不是白白的呀?唉,等一会他就红啦!】
  【no3:只有我莫名想和楼主玩一局狼人杀吗?这预言家悍跳得我头皮发麻。】
  安洛闭了闭眼,关掉页面,让小白收起了论坛。
  就在这时,空间纽扣里的古董手机忽然震动,响起一段旋律。
  安洛没听清歌词,直接把它掏了出来。
  屏幕亮著,上面是两行新信息:
  【嘖,玩火的时候,小心別把自己点著了。】
  【你弄不见了他的玩具,虚有很不高兴。】
  【看在即將进行的游戏份上,我替你拦了一次他的问候。
  下次行动前,最好三思。
  否则,你珍视的东西,或许会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  ——k】
  安洛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,几秒后,心臟才开始狂跳,耳边传来一阵耳鸣。
  他从来不知道“老乡”这两个字在千机那里值多少分量,也不知道这份偽装能护他多久。
  他始终记得,自己不是千机的同乡,只是个胆大包天的欺诈者。
  小白刚要开口匯报粉丝值的涨幅,却被安洛一个眼神拦了回去。
  浓艷的鸽血红凝在眼底,裹著一丝压抑到近乎窒息的鬱气。
  那眼神冷得骇人,是小白从未领教过的寒意。
  一股庞大的虚无感攥住了安洛。
  他们的痛苦,薛长临的牺牲,最终都变成了另一个世界津津乐道的“故事”。
  就连他自己,也在利用这份牺牲。
  无数人爭吵、分析,为角色的命运,消费著情绪。
  他那点有限的先知互动,被奉成了神跡般的预言。
  只要漫画还在更新,他和伙伴们所有的挣扎,在另一个维度里,不过是一场可供观赏的演出。
  被物化。
  被观测。
  被剥得只剩剥离真实感的孤独。
  那孤独,几乎要把他整个吞没。
  他迫切地想找个人说说话,但这个人不能是小白,也不能是隔著屏幕的刀片哥。
  他需要一个没有观眾的地方。
  他拉开抽屉,里面散落著几颗彩色糖纸包裹的糖果,其中两颗是於向荣之前送的。
  他抓了一把塞进口袋,几乎是本能地拉开宿舍门,走进寒冷的夜色里。
  他要去一个地方。
  一个他曾无比熟悉,如今却觉得有些陌生和遥远的地方。
  ......
  地下城,云棲港。
  安洛搭乘的是普通飞行兽,抵达时已是清晨六点多。
  晨雾未散,十二月底的云棲港冷风刺骨,天空竟飘起了细碎的薄雪。
  有辆马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,不得不停在道边。
  安洛一路沉默地走到云棲公墓,找到艾玛那个朴素的墓碑。
  “抱歉,来得急,忘了买花。”
  他蹲下身,把口袋里色彩斑斕的糖果轻轻放在墓碑前。
  “但给你带了糖,你以前喜欢的。”
  他在旁边略微潮湿的草地上坐下。
  “开学后,我去了第一异能学院。
  学院挺好的,很大,老师也厉害,关键是还不收学费,对我们穷鬼很友好。
  你要是能觉醒,来这里肯定很好,你能交很多很多好友。”
  “我进了f班,你说巧不巧,整个年级最难搞的傢伙,好像都凑到这个班了。
  然后是月考,当时觉得难得要命,现在回头看,也就那么回事......”
  他用匯报工作的语气,开始讲述那些艾玛无从知晓、却已尽人皆知的事。
  语速先稳,再快。
  句子开始断裂,逻辑散架。
  最后只剩反覆的“对不起”,和一些破碎得拼凑不起来的词。
  声音戛然而止。
  他猛地弯下腰。
  乾呕猝不及防地涌上来。
  头晕目眩里,他把前额抵在石碑上,借那点坚硬的触感,撑住全身的虚脱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。
  生理性的剧烈战慄才慢慢平息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空茫。
  安洛下意识召唤出了艾蕾。
  没有他的指令,艾蕾便静静佇立著。
  金色长捲髮,红色洋裙,蓝色眼眸。
  她只是一个寂静的美丽造物,与他面前刻著名字的墓碑默然相对。
  安洛坐在草地上,仰头望著艾蕾那张与回忆有几分相似的脸,试图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慰藉。
  下一秒,一种近乎褻瀆的自我厌恶狠狠击中了他。
  他在做什么?
  用一个自己创造的、没有生命的傀儡,来面对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失去?
  艾玛是艾玛,艾蕾是艾蕾。
  製作艾蕾,从来不是为了製造一个替身。
  那更像是一种自我刑罚。
  让“失去艾玛”这个事实,变成如影隨形的实体警示。
  提醒他,他曾无力守护任何东西。
  安洛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一片湿凉。
  思绪被冷风吹著,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  除了他,还会有人记得来祭拜艾玛,和她的母亲姚雪吗?
  他想起了姚雪,那位同样逝去的妇人。
  按流程,维安局本该为她立一座公墓,但此事后来不了了之。
  事情经过艾琉西亚干涉,老邻居们或许都有了归宿,但姚雪的墓碑,终究没能立在女儿身旁。
  安洛站起身,抖落身上的雪,走向公墓办事处。
  他交钱办了个简单的手续,看著工作人员將一座小小的衣冠冢,立在了艾玛墓旁。
  两座墓碑静静並肩立在薄雪里。
  安洛看著它们,恍惚间,那个暑气瀰漫的遥远夏天,忽然毫无预兆地撞回眼前。
  那时兽潮好不容易结束,米麵蔬菜恢復了供应。
  他觉得菜价涨得厉害,便和姚姨商量,在屋子旁边空地围了一小畦菜园,想自己种点吃的。
  夏天太阳毒得嚇人,光线白花花砸在地上,仿佛能把泥土都晒出裂缝。
  热气蒸腾起来,舔在皮肤上,火辣辣的疼。
  他蹲在地里埋头撒种子,阳光直直打在后颈和侧脸上,疼得有些发木。
  忽然,一片阴影落了下来。
  姚姨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顶旧草帽,轻轻扣在他脑袋上。
  草绳带子绕过他的下巴,被她灵巧地系了个结。
  “你看,现在是不是好多了?”
  她声音带笑,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  帽檐遮住了炽烈的光,在脸上投下一圈温凉的阴影。
  那个下午,系在他下巴下的草帽带子,隨著他播种的动作轻轻晃动,像只蝶儿在翩躚起舞。
  ......
  安洛轻轻吸了口气,那点幻觉般的温暖也消散了。
  这算是,一场迟来的悼念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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