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 章 放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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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肖尘看著他,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,那是欣赏。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,而对方只在西北一隅,就看出了矛盾的根源。
  “那依郎先生之见,该怎么办?”
  郎今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  “侯爷真想听?”
  “说来听听!”
  “那我就说了。”郎今麦深吸一口气,“西北的事,不能交还给朝廷。”
  几个主將的脸色变了。
  “那郎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  “屯田。”郎今麦说,“流民不能遣散,要编户。荒地不能放著,要开垦。河道不能只靠世家,要官府管起来——不是现在的官府,是侯爷自己的官府。”
  他看著肖尘。
  “兵可以走,但西北得有人留下来。不是留下来当官,是留下来扎根。把百姓变成兵,把兵变成农,把农变成能养活自己的人。三年五年,西北自己能站住了,再考虑交其他。”
  肖尘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他站起来。
  “郎先生。”
  “草民在。”
  “你刚才说,你留下来是想看看,到底是什么人还记得百姓。”
  郎今麦点头。
  肖尘看著他。
  “现在你看完了。想不想留下来,做那个为百姓撑起一片天的人!”
  郎今麦愣住了。
  他看著肖尘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  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笑了。
  不是苦笑,也不是客套的笑,是那种很久没笑过的人忽然笑出来的笑。
  “侯爷,”他说,“我留下来,就不只是帮忙了。”
  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我这种人,读了二十年的书,等的就是一个机会。”郎今麦说,“侯爷给我机会,我把命卖给侯爷。可我也要有所回报。”
  肖尘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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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能为百姓著想的人,有所回报不是应该的吗?能拿到多少要看你做了多少!”
  郎今麦拱手下拜。
  ——
  偏厅里,气氛凝重了一些。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。想要退出好像也来不及了。
  肖尘重新坐下,对那几个主將说:“刚才郎先生说的,你们都听见了。屯田,编户,开荒,治水——这些都是你们接下来要乾的活。”
  几个主將对视一眼,有人挠头,有人咧嘴。
  “侯爷,”一个粗壮的汉子说,“打仗我们会,杀人我们会,这屯田……我们也不会啊。”
  “不会就学。”肖尘说,“郎先生会,你们听他的。”
  那汉子看了看郎今麦,又看了看肖尘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成,听侯爷的。”
  肖尘又看向其他人。
  “十二支部队,一万个人,不能全挤在白银城。明天开始,分驻各县。每个县留一队人,配合郎先生,先把秩序稳住。”
  “那些流民呢?”有人问。
  “编户。愿意留下来的,分荒地,借种子,免税三年。愿意回原籍的,发路费,发文书,確保他们回去之后不会被当地官府当流民抓了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看向郎今麦。
  “冲你今天的话。我给你权力,组建班底。甚至可以调用虎豹骑任何一支力量。只要你能把西北稳住。”
  他看著窗外。
  “等把西北站稳了,你们能走多远,要看你们做出了多少事情。”
  ——
  散会之后,人陆续走了。
  偏厅里只剩下肖尘和庄幼鱼。
  庄幼鱼坐在他旁边,轻声问:“你真信那个郎今麦?”
  肖尘没回答,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  庄幼鱼想了想。
  “他说的那些话,不像假的。但读书人……有时候读书人比江湖人难懂。”
  肖尘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不难懂。”
  “怎么说?”
  “他那种人,读书不是为了做官,是为了做事。没经过官场的消磨,还抱有一腔热血。相信书中的公理。”肖尘说,“读了二十年,发现没地方做事。现在有个机会,他比谁都珍惜。”
  庄幼鱼看著他。
  “你好像很懂他。”
  肖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  “因为我见过这种人。”
  他没说在哪里见过。
  庄幼鱼也没问。
  窗外,夕阳正在落下去,把半边天烧成橙红色。
  远处传来士兵的歌声,是虎豹骑的人还在庆祝。
  肖尘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  “幼鱼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管的太多?”
  庄幼鱼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  肖尘看著窗外。
  “本来就想看看西北什么样,看完就走。结果呢?救灾,平叛,杀人,分粮,现在又要屯田,编户,跟那些世家耗下去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越陷越深。”
  庄幼鱼走到他身边。
  “后悔了?”
  肖尘想了想。
  “也不是,就是累了。想逃跑了!”
  庄幼鱼一脸的惊奇“这种时候还能逃跑?”
  肖尘把她的手拉过来,轻轻把玩。“这世上有一种方法,叫管理。就是画好了规矩,定下了目標。然后就不再去管。等过一段时间再回来看。如果没达成目標,就狠狠收拾那些干活的人。”
  庄幼鱼白了他一眼。“听上去就很缺德!”
  “那游山玩水和留在西北看文书,你选一个。”肖尘玩味的看著她。
  庄幼鱼仰起头来想了想。“我一个假死的祸国妖后。还有什么名声?缺德就缺德唄。谁要看文书!”
  郎今麦是在晚饭后找来的。
  肖尘正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下,手里端著碗,碗里是庄幼鱼亲手做的面。
  庄幼鱼自己做的饭自己是不吃的。但还蹲在他旁边,等待夸奖。
  肖尘面色愁苦,有点想念初入江湖时的那碗素麵了。
  郎今麦进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。
  威震天下的逍遥侯,坐在树下吃麵,跟个老农似的。
  他愣了一下,隨即调整表情,走上前去,拱手行礼。
  “侯爷。”
  肖尘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用筷子点了点旁边的石墩子。
  “坐。吃了吗?”
  “吃过了。”
  “那就站著说。”肖尘把那碗面放在石墩子上“什么事?”
  郎今麦站著,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  “侯爷,如今我们已经掌握大半个西北。可是,刚经天灾,底子太薄。不宜有什么大动作。”
  肖尘“嗯”了一声,表示在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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