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暴风雨前的奥林匹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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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在藏匿完私生子后的日子里,赫尔墨斯像个不知疲倦的梭子,疯狂地在神界与冥界的缝隙中穿针引线。
  他必须在赫拉的网收紧之前,將所有散落在外的线头全部斩断。
  ……
  阿刻戎河,冥界渡口。
  “咚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站在栈桥上,双蛇杖重重顿地。
  杖上的黑蛇张口,十个橡木桶滚落在淤泥里。紧接著,一个巴掌大的黑木匣子被吐在了桶顶上。
  “嘎吱——”
  黑色的水波划开,卡戎撑著船破雾而来。
  他看都没看那些酒桶,脖子伸得老长,死死盯著那个小木匣,用沙哑刺耳的声音开口道:
  “那个……是冥王要的?”
  “发条夜鶯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把玩著那个匣子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
  “火神的私房货,我从利姆诺斯岛带出来的。只要上足了劲,这玩意儿能唱三百年不换气。”
  地底下太安静了,哈迪斯那个老宅男,最近迷上了这种能发声的玩具。
  卡戎伸出枯瘦的手,一把抓过木匣塞进斗篷里。
  “主人……满意。”
  他挥了挥袖子,袖口里捲起一阵阴风,將地上的酒桶一扫而空。
  隨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扔到了岸上,转身就开始划桨。
  赫尔墨斯抬手接住,手腕猛地一沉。
  袋口鬆开,里面是几块未经切割的深渊黑钻,而在最下面,压著一块散发著彻骨寒意的冥河冰晶。
  “好东西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抓起那块冰晶,寒气瞬间刺痛了手指的皮肤。
  黑蛇闻到了冰晶的味道,兴奋地从杖身上探出头,吐著信子想要舔舐。
  “归你了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將袋口扎紧,递到黑蛇嘴边。
  黑蛇大口一张,將整袋財宝一口吞下,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缩回了杖身里。
  “替我向哈迪斯叔叔问好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压低帽檐,对著即將消失在迷雾中的渡船喊道:
  “顺便告诉他,这批酒够烈,足够他暖暖那把冰冷的椅子了。”
  划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卡戎僵硬地点了点头,黑水在他身后合拢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  赫尔墨斯拍了拍手上的寒气,抬头看向岩壁上方通往地面的裂缝。
  “地下的生意做完了,该去看看天上了。”
  他脚尖一点,化作一阵阴冷的风,钻出了地底。
  ……
  从阴暗的地底钻出,赫尔墨斯清理完身上的气息,来到了德尔斐神庙。
  距离那场名为“爱情”的闹剧结束,已经过去了两天。
  神庙的大门敞开著,往日里排队求神諭的信徒都被赶下了山,祭司也不见踪影。
  只有后院传来阿波罗的呢喃声,像是在对著情人耳语。
  赫尔墨斯循声走去。
  庭院中央,那棵月桂树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  阿波罗像抱著爱人一样,死死地抱著它的树干。
  他闭著眼睛,双手痴迷地抚摸著那些乾裂的树皮。
  “你终於不跑了。”
  阿波罗轻声嘆息,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满足。
  “以前,你哪怕听见我的脚步声都会发抖。但现在,你看,我都抱得这么紧了,你却这么乖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靠在迴廊的柱子上,冷眼看著这一幕。
  树当然不会动,但在阿波罗眼里,他却自我感动地读成了“顺从”。
  阿波罗鬆开手,从怀里掏出了一顶刚刚编织好的桂冠。
  他郑重地將桂冠戴在自己头顶,金髮与翠叶交织在一起,显得既神圣又荒诞。
  隨后,他对著那棵不会说话的木头,发表了他的誓言:
  “既然你不能做我的妻子,那你至少要成为我的圣树。从今往后,我的头髮將永远以此为饰。”
  阿波罗拿起靠在树边的里拉琴,將一根嫩枝缠绕在琴身上:
  “我的竖琴將永远以此为伴。”
  他又拍了拍背上的金箭袋:
  “我的箭袋將永远以此为荣。”
  “达佛涅,这就是我给你的爱。当未来的征服者驾著战车凯旋,当人们高呼胜利的时候,你將作为荣耀的象徵,永远戴在英雄的头顶。”
  阿波罗深情地注视著那棵树,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:
  “你將看著我,陪伴我,而且……你永远无法拒绝我。”
  阿波罗说完,再次深情地吻上了那块粗糙的树皮。
  赫尔墨斯感到一阵恶寒,那是对这种极度以自我中心的不適。
  这才是主神的傲慢。
  他不需要对方同意,甚至不需要对方活著。
  他只要单方面宣布“你是我的”,然后把对方变成一个掛件、一个符號、一种装饰品。
  这不是爱情的永恆,而是占有欲的永恆。
  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  清脆的掌声打破了院子里的自我感动。
  “完美的结局,哥哥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走了出来,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笑容。
  阿波罗回过头,眼神浮现出病態的满足。
  “赫尔墨斯,你看。”阿波罗指著那棵树,微笑著说,“她同意了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看了一眼那棵纹丝不动的木头,顺著他的话接下:
  “是的,她没说不,毕竟……木头是不会说话的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处理完所有的事物,赫尔墨斯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。
  他瘫靠在椅子上晒著太阳,眯著眼梳理著这几天的局势。
  太安静了,整个奥林匹斯静得可怕。
  赫拉偃旗息鼓,阿耳戈斯撤回了目光,甚至连伊里斯都仿佛蒸发了一般。
  这不正常。
  对於政治嗅觉敏锐的赫尔墨斯来说,这只有一种解释:猎人已经布好了网,正在收紧最后的绳索。
  “暴风雨前的寧静啊……”
  就在他喃喃自语时,门口的光线突然被一道阴影吞没。
  伊里斯降落在门槛上,冷冷地看著赫尔墨斯。
  “赫尔墨斯大人,天后召见。侧殿,现在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抬眼看了她一眼,並没有动:
  “只是喝一杯奈克塔吗?还是说,我也需要带上一点土特產去孝敬……”
  “只有您。”伊里斯打断了他:“陛下特意吩咐,这是一次……家庭谈话。”
  赫尔墨斯挑了挑眉。
  家宴?这分明是关起门来的清算。
  但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:
  “带路吧,姐姐。正好,我也要向继母大人请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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