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我听见了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张祁麟听著电话那头的训斥,没有感到意外。
  原主只有缺钱时才会往家里打电话。
  每次都会被父亲数落一顿。
  他没等父亲说完便打断道:
  “爸,我不是来要钱的……”
  “不要钱?”张父语气里带著怀疑,“那你大晚上的打什么电话?”
  “我准备考编……”张祁麟平静地说。
  “什么!你要考编?”听到儿子的话,张父声音陡然升高。
  一时间,他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。
  短暂的沉默后,他像是想到什么,语气严肃地说道:
  “你老实说,是不是在外面欠赌债了……需要多少钱?”
  张父寧愿相信儿子又是编理由骗钱,也不相信他会主动考编。
  以前每次打电话他劝了又劝,儿子从来只当耳旁风。
  这才几天没联繫,怎么就突然转性了?
  张祁麟解释:
  “是学校老师帮我捋顺了未来发展方向,让我明白走哪条路最好,为了感谢两个老师,我想送两位老师一幅书法……”
  张父听完儿子的解释,半晌没吭声。
  老张家的祖坟……这是冒青烟了?
  儿子居然真要考编?
  张父还是有些將信將疑,接著追问:
  “真的只要书法?不用钱?”
  “不要钱。”
  反覆確认后,张父又说道:
  “要不我跟你妈明天去一趟京都,当面谢谢两位老师?”
  “不用,我有机会去人艺实习,为明年考人艺的编制铺路,你们一来动静就太大了,所有人都知道了影响不好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,张父在消化儿子的话。
  片刻后,张父说道:
  “你想要什么字,我明天找人写好了给你寄过去。”
  “我明天上午就要,你京都有认识的人吗?”
  “怎么这么急。”
  “实习机会后天截止,竞爭的人还不少。”
  张父一听就怎么回事,满口答应:
  “那你等一下,我联繫京都的朋友,你需要写什么內容?”
  “一幅要声台型表,另一个只要是歌颂老师,表达敬意的就行。”
  “那你等著,联繫好了打给你。”
  掛了电话,张祁麟鬆了口气,原主父亲这关看来是过去了。
  原主的父亲是齐鲁省在编的专职画家,负责政府部门的形象宣传绘画,是个见过世面的人。
  他刚才的行为儘量模仿原主。
  目前来看,张父对他的身份没有怀疑。
  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,让他更有信心儘快融入这个世界。
  半小时后,手机再次震动。
  “大麟,”张父的声音响起,“明早八点半,到你陈叔叔办公室去拿。”
  张祁麟听完一愣。
  陈叔叔是中央美院的教授陈修洁,跟原主父亲是很好的同学,在原主京都这几年上学,没少照顾原主。
  可关键是……
  张祁麟提出疑问:
  “爸,陈叔叔是画家,我要的是书法……是不是得找位书法家?”
  “你陈叔叔是华夏美协理事,又是央美的教授,论身份论地位那样差?”
  张祁麟还想说什么,但转念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。
  陈叔叔的画作市价很高,很多人高价求购,书法却从未出售,市场价格未知。
  父亲这么做,还是信不过他,担心他拿到名家书画后转头变卖。
  张祁麟正想著,张父的声音又响起:
  “明天早上你妈会往你的卡里存一万,这次机会难得,该花钱的地方不要省。”
  “知道了,时间不早,我先掛了,您和我妈也早点休息。”
  次日清晨。
  7:30
  张祁麟打车来到央美校园,初春的晨光清澈柔和,为充满艺术气息的建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  他走到东区三號办公楼207室门前。
  轻轻敲门。
  门应声而开,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倏然映入眼帘。
  看到这双眼睛,张祁麟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,不由仔细打量起对方。
  女孩有一头柔顺的长髮,发尾微卷,隨意披散肩头,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落,衬得一张脸白皙清丽。
  给人一种既时尚又不失温婉的感觉。
  她身著淡青色对襟窄袖衫,领口与袖口缀著细致的白色滚边,其上绣有连绵浅纹,若隱若现。
  腰间一条锦带,恰到好处地束出纤细腰身。
  下身是一袭淡粉綾罗长裙,裙面以精巧绣工织出『翠竹倚桃枝』的图样,清雅別致。
  张祁麟心中讶异。
  这几年萤屏上充斥著各种清宫剧,大眾对古代服饰的认知多局限於晚清款式。
  能在这里见到有人穿著形制考究、搭配得体的汉服,令人眼前一亮。
  这时,女孩的声音轻柔响起:
  “你是找陈老师的吧。”
  张祁麟收回思绪:
  “是的,我跟陈老师约好了。”
  女孩微微侧身,让出通道:
  “请进,陈老师正在里面等你。”
  踏进办公室,一股醇厚的墨香钻进鼻子里。
  这是一间宽敞的画室。
  屋子中央,一张巨大的画案占据主要位置。
  上面铺著深灰色毛毡,砚台、笔洗、镇纸井然有序。
  在靠近门的位置有一张椅子,前方的画案上铺开一张四尺整宣,旁边搁著一本翻开的书。
  张祁麟路过时,瞥见宣纸上是一幅未画完的画作,用线条勾勒的临水而蹲的古装少女,手中拈著一枝花。
  他正想看那本书的名字,一个爽朗的笑声响起:
  “祁麟来了。”
  张祁麟抬头望去,一位穿著藏蓝色休閒装的中年人从里面的屋子走出来。
  约莫四十出头,髮型整洁,面容清癯,双目炯然有神,带著画家特有的文雅气息。
  “陈叔叔好。”张祁麟立刻问好。
  “嗯,比上次见你时精神多了,”陈修洁点点头,走到画案前,指了指已经卷好的两个纸筒:
  “一幅『声台形表』,一幅『桃李满天下』,你爸说你要送老师,我特选了上好的仿古宣,墨也是老松烟,你们老师见了应当会喜欢。”
  张祁麟上前小心展开捲轴。
  《声台形表》四个字用的是行楷,笔力遒劲,布局疏朗。
  《桃李满天下》则是行书,墨色温润,气韵流动。
  “让陈叔叔费心了,”张祁麟看完后由衷赞道,“这两幅字,无论笔意还是寓意,都非常好。”
  陈修洁目光在张祁麟脸上停了片刻,忽然压低了些声音:
  “你父亲在电话里说你要考编,跟陈叔叔说实话,这回是真想通了,还是因为某个姑娘?”
  张祁麟笑了起来。
  平时两人也开玩笑,但这次显然是父亲特意请陈叔叔来探口风的。
  他没接陈修洁的话,而是话锋一转:
  “陈叔叔,那个女孩是谁呀,气质真是出眾,不会是我未来小婶婶吧……”
  艺术圈里向来不拘小节,不少年长者身边常有年轻伴侣,大家也见怪不怪。
  陈修洁却没像往常那样开玩笑,反而低声的严肃解释:
  “別瞎说,琪玉是董老的孙女,我只是负责教她一些基础线条。”
  “什么!那个不会画画的画家,他孙女这么大了?”张祁麟忍不住抬头看向女孩。
  只见女孩正握著毛笔,低头在宣纸上专注地勾勒著。
  陈修洁立刻用眼神示意他噤声:
  “小声点,別回头传到她爷爷那儿有你受的。”
  “我又不混书画界,怕他干什么。”
  “不要乱说,董老是走上层路线的,影响力可不仅在书画圈。”
  “切~什么影响力,不就是有个好徒弟……”
  “闭嘴,这也是你能討论的?”陈修洁眼神严厉地看向张祁麟。
  张祁麟耸耸肩没再说话。
  陈修洁知道语气重了,低声劝道:
  “你这性子,我真担心你在娱乐圈能走多远,还是听我的劝,来书画圈吧,有师父他老人家,还有我跟你父亲护著,总比你一个人在外头闯轻鬆。”
  张祁麟没接话茬,將两幅画放入纸袋子里:
  “陈叔叔,我还有事就先走了,有什么打电话。”
  “路上小心,”陈修洁习惯了,没有再说什么。
  以前每次一说到这里,张祁麟总是找各种藉口溜之大吉,
  他转头对著低头画画的董琪玉嘱咐道:
  “琪玉,替我送一下祁麟。”
  董琪玉抬起头应道:
  “好的,陈老师。”
  待两人走出办公室,陈修洁才忽然反应过来,本想问的事,竟被那小子三言两语带过,自己还浑然不觉。
  他看著张祁麟离开的背影,不由得笑了起来。
  孩子真是长大了,老张应该可以放心了。
  张祁麟跟女孩向办公楼外走去,一路上无话。
  当走出楼门外时,张祁麟故作客气地对董琪玉说道:
  “辛苦你了,送到这里就行了。”
  说完,不等董琪玉说话,转身就想离开。
  “我听见了!”
  董琪玉银铃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。
  张祁麟的身形一顿,可他很快反应过来。
 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,缓缓转过身:
  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此时的董琪玉,已不再是办公室里那个温婉安静的习画少女。
  她扬起下巴,眼中闪著狡黠的光,像只抓住对方把柄的小狐狸,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:
  “你说我爷爷的坏话,我都听见了。”
  说罢,她那一对桃花眼笑意更浓了,好像是在说,过来求我呀。
  她看向站在原地的张祁麟,等待对方主动开口认错。
  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掛著既茫然又困惑的神情。
  还时不时皱一下眉头,好像在努力理解董琪玉话中的意思。
  脸上困惑的神情,完全不像是演的。
  片刻过后,张祁麟一脸不解地看向董琪玉:
  “你爷爷是谁?很有名吗?”
  听到这话的董琪玉不由一怔。
  以前来陈老师这里的年轻人,只要自己说出这句话,无不主动道歉,並提出补偿方案,只求她不要告诉爷爷。
  可眼前这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?
  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爷爷是谁?
  不应该呀。
  以她的样貌气质,那些男孩子见了,都会悄悄向陈老师打听。
  当知道她爷爷是谁,都会下意识地说出那句话。
  她倒不是真图他们那些道歉的礼物。
  而是藉机给那些人一个教训,让他们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。
  可眼前事情的发展,却完全偏离了她预设的剧本,有超出掌控的趋势。
  哪里出了问题?
  想不出所以然的董琪玉,將双手背到身后,用力挺起胸膛:
  “我听见你小声和陈老师的对话,还朝我这边看了好几眼,你別想抵赖。”
  张祁麟微笑著看著对方:
  “我是一名汉服爱好者,你身上的汉服款式很精美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这很合理吧。”
  “如果让你感到冒犯,我道歉,但你爷爷是谁,我確实不知道,如果你有录音,可以拿出来听听。”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董琪玉一时语塞,瞪著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  她要是有录音,还用在这跟他多费口舌?
  “没事我就先走了。”
  张祁麟见好就收,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  董琪玉站在原地,看著他逐渐远去的背影,忍不住跺了下脚。
  “什么人嘛,长得那么帅,做事却像个……无赖,”她小声嘀咕。
  直到看见张祁麟上了计程车,她才將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伸出。
  手中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屏幕还亮著。
  手指对著屏幕一按,手机里传出张祁麟的声音:
  “我是一名汉服爱好者……”
  听完录音,董琪玉一双桃花眼里露出狡黠而明亮的笑意:
  “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……”
  张祁麟坐上计程车,给班主任汪春子拨去了电话。
  一连好几通,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。
  她可是缓和与章樺老师关係的关键一环。
  要是联繫不上,自己的计划……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