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5章 立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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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什么?!”
  尹纪如遭雷击,瞪大了眼睛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  在他的认知里,祖师爷玄机子那是神明一般的存在,是能够推演天机、趋吉避凶的天下第一相术宗师。
  怎么可能?
  谁能有这个本事,將祖师爷逼到如此绝境?
  而老人却只是仰起头,看著渐渐明亮的天空,眼中闪过唏嘘之色。
  “当年,老夫曾从一处上古遗蹟中,寻到了一道惊天之神术,一直小心隱藏,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,可是最后,还是被一个古老家族发现了。”
  老人深深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於是引来了灭顶之灾。老夫一路逃亡,歷经大小数十战,最终不得已,逃到了这上古观星台的遗址,妄图藉助此地的残存阵法与天星之力做最后的拼死一搏。”
  “可恨,可嘆啊。”
  玄机子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那些人的实力,实在太过恐怖,手段更是遮天蔽日。老夫终究还是被他们追上,最终……连完整的尸骨都未能留下,还好,先前我便预感到断然无生的结局,於是曾將这一缕蕴含著部分传承的残魂封入石壁,期盼能有后人发现。”
  尹纪听得双眸瞪大。
  一股深深的战慄出现在心头,他没有想到,就连自己这位神通广大的祖师爷,竟也遭遇如此悲惨而无力的事情。
  “怎...怎么可能?”
  尹纪仰起头,“祖师爷,究竟是谁!”
  然而。
  玄机子却只是神情复杂地看著他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痴儿,不可问,不可念。
  “现在告诉你那个仇家的名字,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。你不仅报不了仇,这名字本身,便会为你、为整个云隱观带来天大的危害!那个势力,那个家族,其底蕴之深、爪牙之广,能左右王朝兴衰,能视天下为棋子,根本不是现在的你、乃至你穷尽一生可以去对抗的存在!”
  老人的声音有些无力,却透著严肃之意。
  好似现在告诉他所有事情的真相,对这个后辈来说只会是个危害。
  然而看著祖师爷那讳莫如深的惊恐模样,尹纪忽然愣住了。
  左右王朝兴衰,视天下为棋子...
  一个玄衣青年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。
  那是先前裴苏告知他,祖师爷曾经去过观星台。
  他为什么会知道...
  下一刻,宛若一道闪电劈在他的脑海。
  尹纪低下头,心臟开始狂跳,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猜测,不断在他的心底滋生。
  他猛地抬起头,盯著玄机子的残魂,声音颤抖地问道:“祖师爷……那个追杀您的势力……不会是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一顿,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从牙缝中吐出了那个字:
  “裴?”
  当这个字在清晨的荒山中落下的瞬间。
  半空中,玄机子的残魂猛地一僵。
  老人的神情在这一刻彻底怔住了,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中,难以遏制地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震悚与不可思议。
  看著祖师爷的反应,尹纪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  猜测成真。
  跨越了千年时光,两代云隱观的占星子,竟然皆是栽在了同一个恐怖的宿敌手中!
  尹纪忽然放声大哭起来,他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悲愤与委屈。
  他跪在地上,用力地捶打著坚硬的岩石,將自己这几日来遭遇的惨变,毫无保留地哭诉了出来:
  “祖师爷啊……弟子无能!弟子也招惹了天大的麻烦!弟子下山游歷,本想明哲保身,却在江南白家,因为一时不忿,窥破了那裴家如今的嫡系继承人的气色......”
  “......”
  半刻钟后,山间冷风呼啸,唯有尹纪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  “师傅为了救我,死在血泊之中!弟子走投无路,唯有来寻祖师爷的帮助。”
  整个荒原,在这一刻陷入了寂静。
  良久,良久。
  半空中的玄机子闭上了眼睛,发出一声长长嘆息。
  “造化弄人……天道无常啊!”
  玄机子虚幻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著。
  “你骨相清奇,道慧绝顶,多么好的一棵司天苗子啊!可你……可你为何偏偏也去招惹上了那个家族的人?”
  尹纪跪在地上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  他没有想到,连那个在神话传说中天下无敌的祖师爷,当年也是被裴家谋害而死,更没有想到,哪怕是到了残魂状態,祖师爷对那个家族依然有著如此根深蒂固的惧怕。
  如果连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相术大宗师都轻易栽在裴家手中。
  那么自己,一个失去了一切、如丧家之犬般的少年,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去报仇?
  难道自己这辈子,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仇人高居庙堂、欺瞒天下,而自己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吗?
  就在这时,半空中的玄机子缓缓飘落到了尹纪的面前,嘆息道:
  “你是我云隱一脉的嫡传徒儿,既然天意让你找到了这里,老夫便不能让你空手而归。”
  玄机子的声音变得无比庄重,宛如在交代后事。
  “老夫即將彻底消散。在消散之前,我將会传授你我这一生,最为宝贵、也是最核心的传承。”
  尹纪闻言,黯淡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两道希冀的光芒。
  “但是!”玄机子话锋骤转,语气严厉到了不容半点商量的地步,“你必须向老夫对天发誓,向列祖列宗立下一个死誓!”
  “老夫要你承诺:终你一生,永远、永远不要去向裴家復仇!得此传承之后,你必须立刻隱姓埋名,改变容貌,逃到这九州最为荒僻的极寒或者极南之地!不染红尘,不问江湖是非,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。你唯一的任务,就是將我云隱观的司天传承,秘密地传续下去,绝不能让这一脉的香火,断绝在你的手中!”
  尹纪彻底愣住了。
  犹如一座石雕般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  他万万没有想到,祖师爷被裴家残忍谋害,身死道消千年,在得知仇人家族的后裔依然在祸乱世间时,他竟然不愿让自己这个得到了传承的后辈去为他復仇。
  反而,他提出的条件,是让自己彻底放弃仇恨,隱於红尘。
  尹纪陷入了莫大的纠结与痛苦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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