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暗门里的买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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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红砖墙上渗著水珠,冰凉刺骨。
  芽芽把耳朵紧紧贴在粗糙的墙面上。门帘子后头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著乾咳和压低的討价还价声。
  “这批货不行,太瘦了。试不到两针就得咽气。”一个沙哑粗糲的嗓音响起来,透著浓浓的嫌弃。
  “刘老板,您这话就不对了。这可是从北边山里刚弄来的『生茬子』。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,底子好著呢,耐折腾。您那个新方子药性猛,就得用这种没沾过荤腥的熬。”另一个油滑的声音赶忙接话。
  “三个,最多给两百。带上那个病懨懨的女的,算搭头。”
  “哎哟喂,您这刀下得太狠了。这年头弄几个活口容易吗?这几个成色您自己瞅瞅,牙口多齐整。二百五,不能再低了。”
  芽芽听到这儿,小脸猛地往下一沉。
  什么生茬子,什么牙口,什么搭头。这哪是倒腾古董,这分明是在这暗无天日的防空洞底下,把大活人当牲口一样论斤卖!
  试针?新方子?
  芽芽脑子里立马闪过顾长风说的话。拐卖青壮年,大量用药水,拿大活人试药。那个黑雨衣绝对跟这帮人是一伙的,甚至就在这帘子后头挑“货”。
  牛蛋的呼吸变粗了。他没靠墙,但那股越来越浓的福马林和苦药渣混合的味道,像针一样扎著他的鼻子。
  他两只拳头捏得死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他迈开腿,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那块黑布帘子冲。
  芽芽眼疾手快,右手往后一探,一把揪住牛蛋的后衣领。她腿上发力,硬生生把这个大她两岁的半大小子拽了回来,反手摁在泥水坑旁边的墙根上。
  “你找死別拉著我们。”芽芽压低声音,语气冷得掉冰渣,
  “听见里头说什么没?在买卖大活人。这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,你当里头是菜市场,隨隨便便就能让你拎著砖头进去乱杀?”
  牛蛋被摁在墙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咬著后槽牙:“他在里头!我闻见他的味儿了!就在帘子后头!”
  “知道在里头就行。”芽芽鬆开手,拍了拍牛蛋的肩膀,“咱们今天进来的任务就是定点,找准人,发信號。你要是现在发疯掀帘子,里头的亡命徒掏枪乱扫,你连你爸的一根骨头都找不回来。”
  听到亲爹,牛蛋那股子冲脑门的疯劲终於被压了下去。他红著眼眶,死死盯著那块黑布帘子,不再往前冲了。
  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蒋果,这会儿伸出两根手指头,嫌弃地提了提身上餿臭的破褂子。他脸上涂满锅底灰,眼神却出奇的冷静。
  “我大院里有人懂黑市的规矩。”蒋果看著芽芽,条理清晰地开口,“这种暗门里的买卖叫『暗盘』,也叫『活体竞价』。能进这种地方的,不是大买家就是供货的蛇头。外面那条道上的人,根本不够资格往这边凑。”
  “也就是说,咱们三个现在这副叫花子的打扮,只要一露头,立刻就会被当成误闯进来的小杂鱼,直接被人掐死埋在土里。”芽芽接过话茬。
  蒋果点头。这防空洞底下多的是不知道怎么死的人。
  “那怎么办?老大,咱们就干看著?”牛蛋急了。他不敢大声,只能呼哧呼哧喘气。
  芽芽眼珠子转了一圈。她伸手摸了摸掛在胸前的挎包。顾长风给的摔炮就装在里面,只要砸在地上,顾长风两分钟就能带人端了这里。
  但问题是,这地方四通八达,连著不知道多少条地道。不亲眼看见那个黑雨衣在这间屋子里,万一摔炮一响,这帮人有暗道跑了,那就真打草惊蛇了。
  必须进去確认一眼!
  芽芽把心一横,伸手扯了一下蒋果的袖子:“把你那副大少爷的派头拿出来。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,你就是下头掏土憋宝的少当家,懂吗?”
  蒋果皱了皱眉,虽然不明白芽芽要干什么,但还是站直了身板。就算穿著破衣服,他那股子长期发號施令养出来的气势也变不了。
  芽芽深吸一口气,大摇大摆地从墙根阴影里走出来,直奔那扇掛著黑布帘子的窄门。
  牛蛋和蒋果紧紧跟在后面。
  就在芽芽的手快要够著黑布帘子的时候,异变突生。
  窄门两侧那两堆看似隨手堆放的废弃沙袋和破木箱子后面,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。
  两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暗处闪了出来,一左一右,像两堵铁塔一样挡在帘子前面。
  这是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壮汉,两人都穿著灰色的对襟短褂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粗壮的胳膊。胳膊上全是交错的刀疤和刺青。
  这两人不是外头主通道那种站岗的混混,身上透著一股子实打实的血腥气,是见过血的狠角色。
  左边的壮汉手里反握著一把明晃晃的三棱刮刀,刀尖朝下。右边的壮汉手里提著一根鸭卵粗的包铁齐眉棍。
  “哪来的小杂种,瞎了狗眼了?敢往阎王殿里闯!”拿刀的壮汉压根没把这三个不到腿肚子高的小孩放眼里。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毒蛇吐信子,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  他没打算赶人。在这种地方撞破了暗盘交易的门槛,只有死路一条。
  壮汉手里那把三棱刮刀翻了个身,刀尖直接衝著走在最前面的芽芽的脖颈就扎了过来。速度极快,没一点犹豫。这要是换成普通小孩,当场就得被捅穿喉管。
  牛蛋眼珠子一瞪,不顾一切就要往前扑。
  芽芽脚底下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。她连躲都没躲,小手猛地往下一拍,准確无误地拍在壮汉手腕的麻筋上。壮汉只觉得手臂一酸,刀尖偏了半寸,擦著芽芽的耳朵边扎空了。
  “放肆!”
  没等壮汉收回手,站在芽芽身后的蒋果突然发出一声冷喝。
  这声呵斥不大,却带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底气和不耐烦。这大院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脾气,在这阴冷的防空洞里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极其扎耳。
  两个壮汉动作一顿,上下打量著这三个小叫花子。
  拿棍子的壮汉眼神一阴:“小崽子,你找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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