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好孩子,吃苦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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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声落,满堂微寂。
  百官齐齐收敛心神,端正身姿,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。
  一袭素雅烟青长裙的少女缓步而入,身姿纤挺清雅,乌髮挽成精致流云髻,素簪衬发,眉目清冷绝尘。
  歷经沙场淬炼的风骨藏於温润眉眼之间,不怒自威,沉静淡然。
  她步履从容,穿过层层百官行列,步步迈向大殿最前方的帝后尊位,周身气度沉稳坦荡,不见半分骄矜自得,亦无半分怯懦拘谨。
  行至殿中正中,李君珩敛衣垂眸,身姿恭谨端正,屈膝行礼,声音清泠平稳,字字端庄:
  “儿臣参见父皇、母后。此番平定西北,不负圣恩,今日得以归京,幸不辱命。”
  一礼规整,进退有度,落落大方。
  她垂著眼帘行礼的片刻,目光悄然掠过上方龙椅之上的帝王,心头骤然一滯,酸涩瞬间涌上心头。
  记忆中身姿挺拔、威仪赫赫的父皇,不过一年未见,两鬢竟已霜白大半,从前乌黑的髮丝如今掺满银丝,被殿中灯火一照,刺眼至极。
  眉眼间也添了深深的疲惫与沧桑,常年操劳国事、牵掛边疆战事,让这位帝王骤然老去数岁,不復往日盛年威严意气。
  父皇头髮白了,看著苍老了不止一点。
  一念及此,李君珩鼻尖微微发酸,眼底悄然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,只是常年征战练就的沉稳心性,让她硬生生將湿意压住,未曾失態。
  待她礼毕直身,皇后早已按捺不住满心思念与疼惜,不等皇帝开口吩咐赐座,便轻轻抬手,对著下方的女儿温柔招手。
  “君君,来,过来,来母后这里。”
  温柔慈和的嗓音落定,李君珩抬步上前,走到皇后身侧。
  皇后当即伸出手,一把將她轻轻揽入怀中,温柔的怀抱暖意融融,驱散了她两年来满身的边关风霜与沙场寒凉。
  皇后指尖细细抚过她的脸颊,触手清瘦,不及往日丰盈柔嫩,稜角都清峻了几分。
  望著女儿素净脸庞下藏不住的疲惫,看著她眼底沉淀的风霜戾气,皇后眼底瞬间漫上浓重的心疼,嗓音带著难以察觉的微哑:
  “瘦了好多。边关苦寒,战火无情,这一年,君君定然吃了数不清的苦。”
  短短一句问询,没有嘉奖,没有封赏,只有至亲最纯粹的惦念与疼惜,瞬间戳中了李君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  沙场之上,刀光剑影、生死一线,她从未有过半分畏惧。
  身陷绝境,她从未掉过一滴眼泪,面对敌军,朝堂非议猜忌,她始终铁骨錚錚、寸步不让。
  可此刻身处母后温暖的怀抱,听著温柔的絮语,所有的坚硬鎧甲尽数碎裂,所有的隱忍坚强轰然崩塌。
  李君珩靠在皇后怀中,鼻尖縈绕著熟悉的宫香暖意,轻声摇头,嗓音温和软糯,褪去了沙场的凛冽带著几分委屈说道:
  “不苦,母后,为国戍疆,为家安民,是君君的分內之事。”
  她微微抬眸,目光轻轻落在皇后脸上,清晰看见母后眼角新添的几尾细纹,细密深刻。
  这是日夜牵掛、忧心思虑刻下的痕跡。
  再看向一旁端坐的父皇,霜白的鬢髮、沧桑的眉眼,两两相对,尽数是亲人日夜操劳、惦念她的模样。
  千里相隔,岁岁日夜牵掛。
  他们身居深宫,手握万里江山,护得住天下万民,却唯独日日为远在沙场的她担惊受怕、寢食难安。
  剎那间,汹涌的酸涩与暖意彻底席捲心头,李君珩再也抑制不住眼底的湿意,眼眶骤然通红,细碎的泪光在眼底轻轻闪动。
  “母后,父皇,儿臣好想你们啊……”
  满朝文武屏息敛声,无一人敢出言打扰殿上温情脉脉的一幕。
  所有人静静立坐原位,目光温顺垂落,无人窥探,无人喧譁,方才朝堂暗流涌动、派系博弈的沉沉忌惮,在此刻尽数收敛。
  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刻不长眼的撞上去。
  所以整座大殿只剩一片静謐安然。
  龙椅凤榻之侧,被皇后拥入怀中的李君珩,眼底泛红,细碎的泪光悬在睫尖,隱忍许久的情绪终究绷不住,微微湿了眼眶。
  边关风霜、生死险境、孤军坚守的万般不易,在望见皇帝和皇后苍老憔悴的模样后,尽数化作柔软酸涩,繾綣於心。
  端坐龙椅的大宣帝见向来坚韧凛冽、从无半分示弱的女儿落了泪,心头骤然一紧,满眼的威严肃穆瞬间碎得乾乾净净,只剩下满满的心疼。
  他微微俯身,伸出常年执掌天下、批阅万千奏章、握过硃笔也揽过山河的手。
  那双手骨节分明,掌心指腹布满常年执笔留下的厚茧,带著帝王独有的沉稳厚重,却在此刻轻柔得不像话。
  指尖轻轻拂过李君珩的睫尖,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滚落的细碎泪珠,动作温柔至极,生怕稍重些许,便碰疼女儿。
  帝王低沉温和的嗓音褪去了朝堂的威严凌厉,满是哄慰的温柔,轻声缓道:
  “怎么这么大人了,还哭鼻子?君君,不哭不哭,啊。”
  一旁的皇后紧紧搂著怀中的女儿,柔软的掌心一遍遍轻轻抚著她的后背,温柔拍打著,像是安抚受了委屈的孩童。
  看著素来顶天立地、从不让人操心的女儿红了眼眶,皇后眼底也瞬间酸涩泛红,氤氳起薄薄水汽。
  她將下巴轻轻抵在李君珩的发顶,温柔呢喃,字字皆是心疼与庇护:
  “好孩子,母后知道你受委屈了,不哭不哭啊,往后你归了京,留在父皇母后身边,天塌下来有父皇母后替你扛,万事皆有我们为你做主,乖。”
  亲人温声细语的哄慰,裹挟著极致的暖意,缓缓熨帖了李君珩一路风霜。
  她埋在皇后怀中,稍稍收敛了情绪:“母后,我,我没事,就是想你们了~”
  殿內百官默然静立,无人敢打破这份专属帝女至亲的温柔。
  朝堂的权谋算计、派系忌惮、势力洗牌的暗流,在这一刻尽数隱去。
  大殿偏席,谢家席位之上,亦是一派安然光景。
  谢砚早已入席落座,一身雅致朝服,身姿端雅,眉眼温润含笑,静静望著殿中少女的身影,眼底藏著浅浅欣慰。
  谢家老夫人身侧,正端坐著一个年仅三岁的小小孩童。
  “玉奴,来,来爹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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