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恳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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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知瑶满腔的气急与辩驳尽数冻结在喉头,周身的燥热瞬间褪去,只剩下彻骨的寒凉盘踞四肢百骸。
  方才眼底翻涌的锋芒、不甘的质问尽数敛去,只余下满眼恳切又卑微的恳求。
  眼见著李君珩撵人,她也不再爭执对错,也不再辩解往日恩怨,只是定定地望著端坐於前的李君珩。
  少女一身锦绣宫装,脊背挺得笔直,和她相似的杏眸清冷似寒潭,无波无澜,那张承袭了她和谢砚美貌的脸上没有半分人情温度,仿佛世间所有的温情柔软,都与她彻底无关。
  李知瑶喉间微微发涩,声音褪去了所有尖锐,染满近乎哀求的颓然,轻轻开口,打破了凝滯的死寂:
  “君君,你当真要做得这般狠心吗?”
  她语气颤微,带著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,字字句句都放得极低:
  “倘若你只是厌恶我,记恨我往日的过错,我无话可说。这些年我的確对你疏於照料,心存偏私,你恼我、怨我、不愿见我,我尽数认下,往后我安分守己待在府中,绝不登门叨扰,半分都不打扰你的生活。”
  话音一顿,她眸光骤然恳切,將所有希冀都压在了身侧幼女身上:“可康姐儿是无辜的。”
  李知瑶侧身,抬手轻轻拉住身后怯懦垂首的小小身影,小心翼翼地將两岁半的康姐儿往前轻轻推了半步。
  动作轻柔至极,生怕力道重了惊到孱弱的幼女,眼底满是为人母的疼惜与恳切,连周身紧绷的肩膀都悄然鬆弛下来,放软了所有姿態。
  “你看看她,君君。”
  她望著李君珩淡漠的眉眼,语气软得如同化开的温水,带著几分近乎討好的小心翼翼,字字恳切:
  “你仔细瞧瞧,康姐儿这眉眼、这模样,和你幼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  你们是同出一母的骨血,她这般乖巧可怜,心心念念你这个长姐,你为何就不能多善待她一分?”
  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  李君珩闻言,清冷的眸子中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誚,似凉风吹碎薄冰,带著刺骨的寒意。
  她未曾抬身,依旧慵懒倚在铺著锦缎软垫的车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著微凉的青瓷杯沿,动作从容又淡漠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、极薄的笑意。
  那笑意不达眼底,没有半分温度,反倒裹著经年沉淀的疏离与嘲讽。
  “姑姑今日倒是好记性。”
  她缓缓抬眸,目光直直落向李知瑶,字字轻缓,却句句带刺,剖开过往所有虚偽的温情:
  “我幼时是何模样,难为姑姑还记得这般清晰。我原以为,我从小到大的模样,姑姑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,毕竟,姑姑不是在我出生没多久,就把我丟给丫鬟婆子了么?”
  “彼时那般年幼的我,姑姑尚且无暇顾及、懒得多看一眼,如今倒是能清晰辨出,康姐儿与我幼时相似?”
  一句反问,轻飘飘落下,却如重石砸在李知瑶心头。
  李知瑶瞬间面色煞白,血色尽数褪去,心口堵得发闷,喉咙乾涩发紧,张了张嘴,却半个字都辩驳不出。
  她心知自己理亏。
  年少疏忽、经年偏私是真,往日对李君珩疏於疼爱、满心亏欠也是真。
  这么多年的凉薄亏欠摆在眼前,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,所有温情说辞都是自欺欺人。
  愧疚与难堪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,眼底的恳求掺了几分慌乱,她避开李君珩锐利清冷的目光,不敢再直视那双能看透所有虚偽算计的眸子,只能再次轻轻將身侧的康姐儿往前推了推。
  动作温柔又急切,带著最后的期盼。
  “康姐儿,別怕。”
  她低头轻声安抚幼女,声音温柔繾綣,隨即抬眸,对著怯生生的孩童温声指引,
  “你不是一直最盼著见长姐、最喜欢长姐了吗?快上前,好好与你长姐问声好。”
  小小的康姐儿立在原地,瘦弱的身子裹在一身柔软的素色小锦裙里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。
  方才车厢里的爭执、大人话语里的冰冷与对峙,她虽年纪尚幼,听不懂复杂的恩怨纠葛、过往是非,可孩童最是心思纯粹、直觉敏锐。
  她清晰感受到了车厢里紧绷压抑的气氛,更精准捕捉到了眼前这位眉眼清冷的长姐,眼底深藏的疏离与不喜。
  那是一种淡淡的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,让她心生怯意,下意识想要退缩躲避。
  可娘亲温热的手轻轻抵著她的后背,眼底满是殷切的期盼,平日里嬤嬤的谆谆教诲也迴荡在耳畔,要乖巧、要知礼、要亲近长姐,才能得人疼惜。
  小小的康姐儿咬著软软的下唇,乌黑澄澈的大眼睛轻轻眨了眨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,像振翅欲飞、却又惶恐不安的蝶翼。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气,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,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,攥得指尖微微泛白,稚嫩的手臂因为紧张微微蜷缩。
  极轻极慢地往前挪了半步。
  小小的身子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,不知是畏惧这陌生冰冷的氛围,还是惶恐眼前气场凛然的长姐,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,怯生生的模样惹人怜惜。
  隨后,她凭著府中嬤嬤教过的礼仪,笨拙又认真地屈膝福身。
  年纪太小,身形尚且不稳,礼仪学得並不標准,身姿歪歪小小的,动作生涩又稚嫩,没有半分贵女端庄的仪態,反倒满是孩童的懵懂怯懦。
  软糯清脆的童声响起,细细小小的,裹挟著浓浓的颤音,小心翼翼地迴荡在寂静的车厢之中:“康姐儿、见过长姐,愿长姐平安喜乐,岁岁无忧。”
  话音落,她依旧微微垂著小脑袋,睫毛簌簌颤动,不敢抬头去看李君珩的神情,满心都是忐忑不安。
  车厢里再次陷入沉寂。
  李君珩垂眸落在小小的孩童身上,杏眸依旧清冷平静,不起半点波澜,沉默片刻,没有应声,没有温柔抚慰,更没有半句温软话语。
  只是出於皇家公主的体面与基本礼数,淡淡抬眼,浅浅扫了康姐儿一眼,隨后极轻极淡地微微頷首。
  “起吧。”
  一个简单至极、疏离至极的回应。
  可落在小小的康姐儿眼中,却是天大的善意与接纳。
  她原本黯淡低垂的眼眸,瞬间骤然亮了起来,像暗夜里骤然点亮的星子,澄澈又璀璨。
  眼底所有的怯懦、惶恐尽数褪去,染上满满的欢喜与雀跃,小小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绽开一抹乾净又纯粹的甜甜笑意。
  她迫不及待地微微侧过头,看向身侧的娘亲李知瑶,眼底满是欣喜的光芒,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,等著娘亲的夸讚。
  见此一幕,紧绷心神的李知瑶,终於悄悄鬆了一口长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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