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人怎么能这般无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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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君珩当真是想不明白,李知瑶怎么能无耻成这样。
  康姐儿不敢再抬头多看分毫,小脑袋下意识往下一埋,四肢蜷缩,软糯的身子抖得厉害,连稚嫩的呼吸都变得急促细碎。
  下一瞬,她毫不犹豫地挪动小小的身躯,手脚並用地钻进李知瑶的怀中,两只纤细的小手死死攥住母亲衣襟,將脸蛋深埋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,一动也不敢动,细微压抑的啜泣声闷在衣料之间,脆弱又可怜。
  怀中小女儿战慄的模样,刺痛了李知瑶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  她心头又气又酸,一边心疼受惊的幼女,一边又不甘就此下去。
  她双唇翕动,舌尖反覆摩挲,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哀求说辞,在触及李君珩那双冰封万里、不含一丝人情温度的凤眸时,所有的话语尽数卡在喉间,最终化作一腔无力的苦涩。
  “君君,你当真如此无情???”
  狭小的车厢之內再度陷入沉寂,只是这份沉寂不再是先前拉扯试探的僵持,而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  李君珩心中的怒气几乎要抑制不住了。
  就在这时,马车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序、不同於普通宫侍的脚步声,紧隨其后,便是沉重华贵的车架碾过青石宫道的声响,车轮軲轆转动,清脆的铃鐺声,由远及近,清晰地传入车厢之中。
  声音沉稳恢弘,裹挟著皇家中宫独有的规制,车厢內的李君珩心头一动。
  不过数息的功夫,车架声响止於李君珩的马车后侧,周遭瞬间安静下来,唯有宫人低低的行礼问安声隱约传来,隔著一层厚实的车帘,模糊却清晰可辨。
  “公主,皇后娘娘不放心你一个人来祭拜,便一路跟了过来……”
  谁也未曾料到,堂堂中宫皇后,竟会一路尾隨至此,並且在此刻骤然现身。
  李君珩心中的怒气稍霽,车厢內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,眼底的戾气也稍稍收敛,眉宇间怒意未散,但是却多了两分心安。
  母后来了。
  而本就心绪低落的李知瑶,心口骤然一沉,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  外头静默片刻,一道温润端庄的女声缓缓响起:“起帘。”
  守候在马车旁的侍女不敢有半分耽搁,立刻上前,抬手掀开厚重的墨色织金车帘。
  微风顺势涌入车厢,吹散了几分凝滯的沉闷,也带来了皇后身上清浅雅致的兰草香。
  宫人小心翼翼搀扶著皇后缓步登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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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凤袍加身,金线绣制的百鸟朝凤纹样在微凉天光下熠熠生辉,凤冠缀满珠翠,端庄华贵,威仪万千。
  皇后面色平静,不见喜怒,可那双素来温婉的眸子深处,却藏著压抑已久的慍怒。
  她立在车帘入口处,目光淡淡扫过车厢內的景象,方才隔著车外听闻的爭执、少女的暴怒、李知瑶卑微的乞求,一字一句尽数落入她耳中。
  她本想著暂且观望,让君君自行处置此事,可眼见李知瑶屡教不改,一而再再而三算计利用君珩,甚至惹怒君君,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,亲自现身。
  皇后抬脚迈入车厢,身后一眾宫人侍从尽数止步於车外,只留她一人走入这片暗流涌动的方寸之地。
  狭小的车厢瞬间被皇后身上的中宫威严填满,原本紧绷的氛围,直接攀升至顶点。
  皇后並未第一时间看向端坐榻上的李君珩,那双温润多年、极少动怒的眼眸,骤然转向身侧脸色惨白的李知瑶,眸底温情尽数褪去,只剩下刺骨的寒凉与浓烈的怒意。
  空气凝滯一瞬。
  下一瞬,皇后抬手,毫无预兆,扬手便朝著李知瑶的脸颊狠狠扇了下去。
  “啪——!”
  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声响彻整座车厢,力道十足,震得周遭空气都仿佛震颤几分。
  突如其来的责罚,让李知瑶整个人彻底懵住。
  半边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,灼热的痛感顺著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  “李知瑶!两年前你任性妄为,当眾顶撞陛下,一气之下害得陛下昏厥臥床,气的母后病危,彼时本宫便想亲手教训你!”
  皇后眸光凛冽,声色冰冷,裹挟著积压已久的怒火,直直斥责道:
  “当年本宫念在你身为皇室公主,自幼娇养,又念及太后刚逝,皇家不宜內耗,方才暂且隱忍。
  罚你禁足公主府,是陛下仁慈,是本宫给你留足体面!你不知反省悔过,不好生闭门思过,反倒私自踏出府邸,再三招惹君君,算计至亲,简直自私凉薄之极!”
  字字句句,掷地有声,满是雷霆之怒。
  半边脸颊的剧痛,加上毫不留情的当眾斥责,让李知瑶的自尊心被狠狠碾碎。
  屈辱、愤恨、不甘等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,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阴暗刻骨的恨意。
  可恨意滋生的剎那,她目光扫过皇后盛怒的眉眼,又瞥见一旁神色冰冷、漠然旁观的李君珩,再感受著怀中幼女细微的颤抖,所有的暗恨最终还是被她强行压入心底深处,不敢表露分毫。
  眼下她身陷禁足,无权无势,早已今非昔比,根本没有资格与中宫皇后抗衡。若是此刻逞一时意气,等待她的只会是更为严苛的责罚,甚至会连累怀中无辜的康姐儿。
  权衡利弊,李知瑶只能妥协。
  她咬紧下唇,压下脸颊的剧痛与心底所有不甘,双膝一弯,扑通一声,直直跪在冰凉的车厢地板之上。
  双臂下意识收紧,將受惊未止、依旧埋首在她怀里的康姐儿稳稳护在胸前,动作轻柔地顺著孩童柔软的发顶,低声安抚,声音沙哑细微:“康姐儿不怕,不怕,娘没事。”
  安抚好怀中惴惴不安的幼女后,李知瑶垂落眼眸,遮住眼底所有晦暗情绪,缄默不语,以跪拜之姿,默认了所有罪责。
  “皇后说的是,千错万错,都是知瑶的错,知瑶已经知错了,还请皇后娘娘给皇兄递话,还请莫要迁怒康姐儿……”
  皇后冷眼睨了她片刻,再无半分多余目光,好似此人不过是碍眼的尘埃,不值自己再多耗费半分心神。
  她旋即转身,径直越过跪地的母女二人,步履从容地走向车榻之上的李君珩。
  彼时李君珩已然收敛周身戾气,见皇后朝自己走来,便欲起身离榻,依照宫规礼数躬身行礼。
  可她身形刚动,便被皇后伸出手轻轻按住肩头。
  皇后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,直接摁下了她行礼的动作,彻底免去这套刻板的皇家礼数。方才盛怒的眉眼瞬间柔化,褪去所有冰冷威严,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怜惜。
  她俯身,伸手轻轻將心绪尚未平復的李君珩,温柔揽入怀中,轻柔拍著少女的后背,温热的气息縈绕在李君珩耳畔,语气柔软繾綣,满是慈母温情:
  “君君,母后一路放心不下,自你出宫之时便悄悄跟在身后。
  本宫知晓你素来心性坚韧,可这般糟心事,终究还是怕你伤神。”
  她低头,下巴轻轻抵在少女发顶,字字皆是真切的疼爱:“让母后好好看看,我的君君,是不是又受委屈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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