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7章 万仞峰的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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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也不知过了多久,莫念才见到了靠在山壁旁,叼著一根草的万仞峰。
  “逸云跟你讲完了?”
  他把草吐掉,搂过莫念的肩膀,笑呵呵地说道:“听一听就过了,別都信啊。他那小子,学的是咱们青云门正统的那一脉,但未必都適合我们每一个人。
  你看我,我也是修了天心剑道,但我不也自创白云峰了吗?適合自己最重要,懂了吗?”
  莫念被白云峰的热情搞得有点不会了,只能点点头。
  但说起来,万仞峰其实一开始就很欣赏莫念。当初在祁山关的时候,这位就一路给自己大开绿灯。解决了魏长贵父亲的事情以后,他又送了冷凌泣一道罡气结丹,还指点了莫念如何修行【他化大自在剑气】,照顾了莫念不少。
  当然,这一次再见面,万仞峰如此热情的原因,还是因为莫念自己。
  別看万仞峰的名声一直在楚逸云之下,但要论脾气,这位可比楚逸云还要大。
  同为修行天心剑道的人,万仞峰竟然不想走前人之路,寧愿离开主脉,自创白云峰剑气一脉,自成气象,就知道他胸中意气。
  而他欣赏莫念的原因也很简单,不服输,能打。
  当初在祁山关的时候,莫念就敢以筑基之身深入险境,还跟结丹妖怪硬碰硬打了一场,已经给了万仞峰不错的印象了。
  这一次更了不得,直接把武天官给干掉了。这一波给莫念在正道方刷了不少声望,尤其是万仞峰。
  “可惜啊,要早知道武天官转世了,我就去给你助拳了。那时候天河倒倾,我这边也脱不身啊。”
  万仞峰惋惜道。
  “搞了半天,也就把西天营给剿了,还跟参水猿、昂日鸡干了一架,最后白虎天君出手,只留下了一个。没你小子干得大啊。”
  莫念一听,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。
  不是,我记得西天营的整编貌似是十万起步,上不封顶吧?就算是军纪鬆弛,也不至於弱成这样。
  而且,西方庚金白虎是最克制飞剑一流的剑修的。参水猿和昂日鸡这两个神位可比奎木狼完整多了。
  自己要是没记错的话,这两人貌似都是元婴期的星官吧?您开口就逆属性一打二啊……
  “哎呀,我跟逸云和万昌不一样,我比较適合对付那两人……”
  从莫念的神色看出了他在想什么,万仞峰摆了摆手,补充道:“说正事,说正事啊……
  嗯,逸云应该跟你说完了青竹峰对天心剑道的理解了吧?那是青云门最正统的传承,他又是学的最好的,听他的准没错。
  不过……我就是学得最不好的那个了。”
  他抬起手,白雾匯聚,凝聚成一道匹练也似的剑光,绕著万仞峰旋转。
  “我修得是剑气,而非剑。”
  万仞峰淡然地解释道。
  “自从得了天心剑道以后,我就一直在思考。为什么非要是剑不可呢?
  如果修剑就是修己……那么为什么非要修剑不可?
  剑从术进化到法,再到道,从身剑法到飞剑法,从长剑到剑丸……『剑』本身的定义都在不停的变化,那么,我这个今人,有必要按部就班去学古人的剑吗?
  所以,我就离开了青竹峰。”
  莫念隱约听明白了,万仞峰自己的选择。
  如果说,当年的“剑”是人族护身,对抗万族的手段,那么“铸剑用剑”本身,就是对当时传统的叛逆:藉助工具而非己身,弥补己短,发挥长处。
  那么,万仞峰所作的,就是叛逆“剑”本身——以己心取代剑道“天心”,这恰恰也是对“剑道”的一种补充。
  “说到底,天心剑道本身只是让我们每个人贯彻自我的工具罢了,就好像当初,剑本身也只是为了让人族活下去的工具。
  既然如此,那么只要能活下去,剑本身是无所谓的。也就是说,只要能贯彻自我,秉持本心,那么剑道本身……也是无所谓的。”
  万仞峰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,神色轻鬆。
  “莫念,还记得你当初请教我什么吗?”
  “记得……他化大自在剑气。”
  莫念回答道。
  他也终於明白,为什么万仞峰能给他如此透彻的解答。换做楚逸云来,顶多也只能帮他解答到“剑气”这一层面。
  但万仞峰,却鼓励他,让他不要执著於“剑气”,而是要“增字”。
  从他化大自在剑气,到大自在剑气,到剑气……然后,冠以他自己的“色彩”。
  因为万仞峰自己就是这么做的。
  “剑是贯彻本心的工具,剑道是秉持本心的道路。如果剑本身就阻碍了我实现这一目標,那么……不要也罢。”
  万仞峰说到这里,握紧了五指,將那一道白云剑气紧紧合拢,握在手心,神色凝重。
  “所以,我背叛了『剑』。但即便如此,天心剑道也没有放弃我。我於是知道,我便是『剑』,叛逆剑道的剑。
  即便是剑道,也无法束缚我。因为我就是『我』,我是万仞峰,而並非『剑修』。”
 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万仞峰是那么平静,却又那么桀驁,好像背叛了自己修行半生的剑道本身,就是这么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。
  “好在,剑道对我这样的『逆子』也很宽容。”他话锋一转,露出笑容:“在我以我的狂妄夺取剑道天心以后,门內反而没有阻止我,而是支持我开门收徒。
  於是,我成立了白云峰。在我这里,只收取连剑道本身都愿意叛逆,只为了贯彻自我的人。摒弃剑形、剑身,只余下一口气——寧折不弯,锋利绝伦的决意。”
  所以才是“剑气”……剑道的意气吗?
  莫念若有所思,突然道:“所以你才教了轻歌吗?”
  他可是记得,第一次和楚轻歌並肩作战的时候,她可是用了【云深雾锁】这种標准的剑气技。除了从白云峰学到,別无他法。
  说到底,楚轻歌为什么会去兼修白云峰的道法?只怕楚逸云能顶著门內压力,保下自己的女儿……跟万仞峰也不无关係。
  “是啊,因为我想看看啊。”
  万仞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。
  “天生的魔子又如何?是否连天性都无法违逆她的本心,左右她的选择。
  正是因为相信轻歌的剑不会如此软弱,我才为她传法,以此向其他人展示,有我为她背书。
  她也是……你也是。”
  看著万仞峰灼灼的目光,莫念这才知道,当初为什么万仞峰会选择相信还是一个太阴教叛徒的自己,绝不仅仅因为陈万昌和楚轻歌的缘故。
  ——因为,自己反抗的意气吗?
  “我这个人,只有一口气交给你了。”
  他伸出手,在掌心,只有一团不停转动的剑气,仿佛云彩,虚无縹緲,又確实存在。
  他诚恳地道:“你愿意收下吗?”
  莫念深吸了一口气,伸出手去。
  触及的那一刻,万仞峰再度消失了。可掌心的剑气却实实在在的存在,徐徐没入了他的体內。
  莫念深吸一口气,再度往前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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