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先別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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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暗夜之中,林木之间,莫不是有人在这里搭台唱戏?
  可这深更半夜,又是唱给谁听?
  荒诞怪譎之感,不由涌上眾人心头。
  陆归雁眉头紧锁,这古怪让人不免联想到怪力乱神之说,只不过她身在江湖,素来不信鬼神。
  想来是有人装神弄鬼……有心绕开,却又觉得没什么用。
  毕竟若是真衝著他们来的,怎么都会找上来的,索性一条道继续往前。
  而隨著那声音逐渐清晰,陆归雁等人都听出了好几种乐器的声音。
  有鑔,有锣,有鼓,有木鱼,甚至还有快板……
  可这么多种声响,应该有很多人才对。
  然而目之所及,却並未见到人影憧憧,唯有一片火光透著白,四方四角,上面还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  “……这怎么这么像,唱皮影戏的?”
  莫北斗挠了挠自己的脑袋,提出了看法。
  听他这么说,眾人一时面面相覷,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。
  恐惧往往源自於未知,莫北斗这话则撕破了所有人心中的那股阴霾,毕竟唱皮影戏的有什么可怕的?
  当即眾人加快步伐,果不其然,一块白幕之上,两个小人正在爭斗不休,鑔声锣响皆在白幕之后。
  还真的是有人大半夜不睡觉,躲在山林之间,燃起火堆唱皮影戏?
  陆归雁固然是哭笑不得,却也不敢真的放鬆警惕。
  林木深深,夜色淒凉,就算不是什么妖邪作祟,敢在这里唱皮影戏的,也绝非寻常之辈。
  而他们的到来,也惊动了幕后之人。
  就见那两个小人当中的一个,忽然退场,另外一个则是凌空一跃,在那幕布之上接连翻滚几圈之后落下,手中长枪一挑,这才传出声响:
  “呔!
  “来者……何人!?”
  陆归雁抱了抱拳:
  “过路之人,惊扰了前辈,还望勿怪。”
  “嗯嗯嗯?”
  幕布之上那小人原地转了两圈,声音之中满是疑惑,继而倏然抬头:
  “夜幕之下,行色匆匆,慌慌急急,莫不是歹人过境?
  “却不知,过路人从何处来,往何处去啊?”
  陆归雁不欲与之纠缠,便笑著说道:
  “我等无意叨扰,这就告辞。”
  说完之后,带人要走。
  却不想那幕布上的小人又是一动,枪头挑起:
  “嘿嘿嘿,既然来了,那可就……哎呦!”
  话音至此,幕布上的小人忽然消失,方书文的声音也从那幕布之后传来:
  “这东西怎么玩的?”
  “你你你……”
  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,自幕布之后传出,声音里带著惊恐:
  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?”
  “你们说话的时候,我就过来了啊。”
  方书文一边摆弄从这人手里抢来的皮影,一边瞅了他一眼。
  是个老头,看著得有六七十岁,鬚髮皆白,身形清雋。
  他坐著一把很古怪的椅子。
  上面束缚了许多种乐器,脚下有踏板,一踩一换一踏,不同的乐器声音就传了出来。
  这也是为什么,他明明只有一个人,却能够发出各种乐器声音的原因。
  方书文曾经看过唱皮影戏的,知道这在他们这行当里有个名头,叫『十不閒』算是头一等。
  难就难在以一人之力,演出多人合作才能有的效果,各种乐器配合恰到好处,又演又奏,分心多用绝非易事。
  方书文把玩了一下手中皮影,然后问道:
  “你刚才说什么?我们既然来了,那就怎么得?”
  那老头好似见鬼一般的看著方书文,纠结半晌,这才试探著开口:
  “那就看一场再走?”
  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  方书文自那幕布之后探出头来:
  “陆……姑娘,要不听一场?反正也走了半夜了,大家也累了,休息一会怎样?
  “难得有皮影戏看,还不用给钱的。”
  那老头听的直嘬牙花子,谁说不用给钱的?
  不过一想到方书文方才无声无息之间,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,隨手夺取皮影的手段,自己竟然都没有躲开,便决定不收钱就不收钱!
  男子汉大丈夫立足於天地之间,岂能为了这区区铜臭之物斤斤计较?
  陆归雁微微一愣,不明白方书文为何要在此处停留?
  不过他既然有这话在,想来不会是无缘无故。
  微微沉吟之后,便抱拳笑道:
  “那就多谢老先生了。”
  言罢一挥手:
  “大家休息一会,看一场……皮影戏。”
  那老头现出了一个有点发苦的笑容,觉得今天晚上是倒霉透顶。
  好端端的就得白演一场。
  不过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,唱唄。
  鏢局里的鏢师和趟子手们对皮影戏不是特別感兴趣,倒是被保护的那两位,好似好奇宝宝一样,赶紧找了空地坐下,眼巴巴的瞅著那白幕等著开场。
  眼看其他人零零散散,方书文便笑著说道:
  “大家都凑过来,近一点,那么远能听到什么?”
  鏢师和趟子手们一脸迷茫,有些不明所以,但还是围拢了过来。
  他们对方书文了解不多,但毕竟是莫鏢头的师弟,不看僧面看佛面,也不好不听。
  方书文则找了个前面的位置坐下,身边人影一闪,扭头一看,是陆归雁。
  她坐在方书文身边,轻声开口:
  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”
  內功高明之人,往往耳聪目明,自己感受不到,听不到的,不代表方书文不行。
  方书文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,笑著点了点头:
  “稍后便知。”
  有她这话,陆归雁的一颗心並未安稳,反倒是提了起来。
  这说明金蝉脱壳可能已经失败了,保不齐前方等著的,就是猛虎帮。
  想到这里,她嘆了口气,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人群之中的孙千。
  下一刻,锣声鑔响,这场戏已经开始了。
  老头开场报戏名,这一场的名目叫【逆徒方怀】。
  开场讲的是一个书生受人欺凌,生活落魄,后来偶遇一位老人,传授他武功,自此他弃文从武,因天资聪颖修为日深。
  却不想,其人心怀恶毒,师父传授了他武功之后,他不思回报,反倒是想要杀了师父夺取秘籍。
  整个故事不能算是多么引人入胜,但配合那老头的节奏和各种乐器配合,很容易將眾人带入其中。
  眼看著演到了方怀下毒,图穷匕见,师父拖著伤势与之爭斗於大河之畔的高潮部分。
  一道道破风之声,就在此时传来。
  转眼间,就见一个个身穿黑衣之人,出现在了火光之內。
  人群分开,为首之人踏步而出。
  他也是一身黑衣,胸口和袖口的位置上,都赫然绣著一头吊睛猛虎!
  只是他脸色並不好看,一会看看陆安鏢局眾人,一会看看那皮影戏的白幕,眼睛里都快要窜出火来了。
  可就在他要开口之前,只听一声轻咳传来。
  他下意识的回头,就见一个衣著朴素的年轻人,轻笑著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:
  “嘘,先別急,把这场看完再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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