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杀死了十七岁的自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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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辰对路过编辑老师也好,唐虎等偷瞄者也罢,都不甚在意,只是继续写。
  “十七岁的我,是个好人。”
  “好到懦弱。”
  “老师说的每一句话,他都记在本子上,父母提的每一个期望,他都努力去够,同学开玩笑说“你怎么还不去死”,他尷尬地笑笑,假装没听出那是恶意。”
  “他以为善良是一种选择。”
  “后来才明白,善良只是懦弱者的遮羞布。”
  “他暗恋隔壁班一个女生三年,写了二十七封情书,一封都没寄出去。”
  “他把所有“不被允许”的念头锁进日记本,再把日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。”
  “他相信“只要我足够努力,世界会温柔待我”。”
  “但世界没有。”
  “成绩单不会因为他熬夜到凌晨就变得好看。”
  “喜欢的女生不会因为他默默付出就多看他一眼。”
  “那些嘲笑他体重、口音、家庭条件的人,不会因为他不还嘴就停止攻击。”
  “十七岁的我在等。”
  “等一个奇蹟。”
  “等命运幡然醒悟,给他迟来的善意。”
  “等他自己变成另一个人……更瘦,更强,更自信,更值得被爱。”
  “但他不知道,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慢性自杀。”
  “每一天杀死一点勇气。”
  “每一天杀死一点野心。”
  “每一天杀死一点“我本可以”。”
  “所以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决定亲自动手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礼堂里越来越安静。
  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。
  刚才那个编辑老师已经放弃巡逻监考,又悄悄绕到了江辰身后。
  他想看。
  想知道这篇作文后面写了什么。
  包括周边几个选手也是如此,他们都放弃了构思自己的作文,而偷偷侧过视线,瞥向三排八號的方向。
  此刻江辰的笔尖在纸上拖出长长的弧线,像手术刀划开陈年的痂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杀人的方法,是十七岁的自己教我的。”
  “他留下的日记本里,写满了如何杀死一个人的步骤。”
  “第一步,戒断。”
  “戒掉碳酸饮料,戒掉油炸食品,戒掉凌晨两点的手机小说。”
  “胃会抗议,神经会渴望,习惯会一遍遍试图把你拽回舒適区。”
  “別理它们。”
  “疼痛是重生的入场券。”
  “第二步,负重。”
  “清晨五点的跑道是湿冷的。”
  “第一个一千米,肺像要炸开。”
  “第一个一百个伏地挺身,手臂抖得像筛糠。”
  “第一个三百个深蹲,第二天大腿肿到蹲不了厕所。”
  “十七岁的我在日记里写:”
  "今天又没坚持下来,我果然是个废物。"
  “我替他划掉这句话,在旁边写:”
  "不是废物,是还没死透。"
  “第三步,放血。”
  “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血。”
  “是那些淤积在身体里的陈旧自己。”
  “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发言,腿在抖,声音也在抖。”
  “有人窃笑。”
  “十七岁的我会在这一刻仓皇逃下台。”
  “我没有。”
  “我站在原地,等那阵颤抖过去。”
  “然后说完最后一句话。”
  “走下台的时候,腿还是软的,但脊背是直的。”
  “那天晚上,我在日记本上画了一道横线。”
  “十七岁的自己,失血量30%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某个编辑老师看呆了。
  只因江辰这作文,实属逆天。
  而周边几个选手也都放下笔了。
  不是放弃比赛,是忘了写。
  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愣愣地盯著江辰的背影,眼眶莫名其妙发酸。
  他不知道这篇作文后面写了什么。
  但这前三分之一,已经让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  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事。
  那些凌晨三点躺在床上,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的事。
  那些对著镜子说“明天开始改变”,然后明天永远没来的事。
  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卷面。
  一片空白。
  但他不焦虑了。
  因为他知道,这场比赛,他已经输了。
  输给的不是江辰,是那个正在笔下杀死十七岁自己的…曾经的江辰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第四步,换脸。”
  “不是整容。”
  “是终於敢直视镜子里的自己。”
  “三百斤的时候,我从不照镜子。”
  “怕看见那双眼睛……明明才十七岁,却像已经认命了五十年。”
  “后来体重一点一点掉下来。”
  “五官一点一点浮出水面。”
  “某天晨跑回来冲澡,水滴顺著额发滴落,我无意间抬头。”
  “镜子里那个人,我不认识。”
  “他也不认识我。”
  “我们对视了三秒。”
  “然后他笑了。”
  “十七年来,第一次。”
  “那是十七岁的自己,最后的迴光返照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江辰的笔顿了一下。
  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一顿,不是因为词穷。
  是因为在写这段的时候,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  重生回来第二天,那个凌晨五点。
  他站在江城三中宿舍楼寢室卫生间的镜子前。
  水龙头开著,凉水冲在手背上。
  镜子里那个人,三百斤,双下巴,眼神涣散。
  他盯著那双眼睛看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说:“我替你活。”
  现在,他把这句话写在纸上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第五步,埋葬。”
  “我把日记本带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。”
  “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,树根处有个天然的凹坑。”
  “我蹲下身,把日记本放进去。”
  “然后盖上土。”
  “没有立碑。”
  “没有默哀。”
  “没有仪式。”
  “因为我埋葬的不是死者。”
  “是那个本该活过来、却始终没敢醒的自己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礼堂里有人吸鼻子。
  很轻,很快被压下去。
  是那个一直站在江辰身后的编辑老师。
  他万万没有想到,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,竟能写出如此感人肺腑的作文。
  不,这不是作文。
  这分明是……
  编辑老师摘下眼镜,用袖子使劲擦镜片。
  妈的。
  考场里不能抽菸,他憋得难受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回到那棵歪脖子树下。”
  “野草已经盖住了那片新土。”
  “我蹲下身,没有扒开草。”
  “只是说:”
  “餵。”
  “你现在可以醒过来了。"
  “没有回应。”
  “风穿过树叶,沙沙响。”
  “我又说:”
  “你留给我的那些恐惧、自卑、懦弱、不甘……”
  “我用完了。”
  “它们烧成了能量,变成了我每天多跑的那一公里,多做的那一百个伏地挺身,多背的那一百个单词。”
  “你留下的一切,我都没有浪费。”
  “风停了。
  “我把手插进裤兜,转身往回走。”
  “走出三步。”
  “背后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。”
  “我回头。”
  “没有人。”
  “只有那棵歪脖子树,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叶。”
  “像在挥手。”
  “像在道別。”
  “像在说:”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“你自由了。”
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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