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《时间规划局》?还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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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87章 《时间规划局》?还是?
  试捲髮下来,他扫了一眼,分为两大部分。
  第一部分是文艺常识和电影史,第二部分是故事编写。
  他先看第一部分,题目密密麻麻,占了整整两面纸。
  大概扫了一遍,他心里有了底。
  这些题目,百分之七十是文学相关,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才是电影。
  而且电影相关的问题,角度也很刁钻,全是站在编剧和作家的角度去提问。
  比如分析某部电影的剧本结构,或者评价某个作家转型当导演的得失。
  核心考察的,是考生的阅读量和写作基础。
  对於郑辉来说,这些都是送分题。
  他脑子里本来就存有各种资料,电影相关更是无所不知。
  周围的考生,有的抓耳挠腮,有的对著题目长吁短嘆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,却迟迟落不到答题区。
  “论述巴尔扎克《人间喜剧》的现实主义特徵。”
  “从敘事结构角度,分析《罗生门》的多重敘事观点。”
  关於电影的题目,角度也很有趣。
  比如一道题是“以作家身份,评价电影《霸王別姬》的剧本改编得失。”
  郑辉提笔答题,一行行工整的字跡从他笔下流出,观点明確,论据扎实,引经据典信手拈来。
  他甚至有閒心在分析巴尔扎克时,顺带提了一句左拉的自然主义作为对比,又在评价《霸王別姬》时,引用了原著作者李碧华在散文集里的一段话作为佐证。
  不到四十分钟,第一部分的所有题目,他全部答完。
  他放下笔,活动了一下手腕,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其他考生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,还有人因为紧张而发出的细微的嘆息声。
  郑辉翻过试卷,看向第二部分。
  故事编写。
  题目很简单,给了三个关键词,任选其一,构思一个故事大纲,並撰写开头部分。
  三个词分別是:时间,偷盗,梦想。
  郑辉的目光在三个词之间徘徊。
  他的目光先在时间这个词上停顿了一下。
  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部电影。
  他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写下標题:时间规划局。
  时间成为货市,穷人为了生存而出卖生命,富人得以永生。
  这个设定很有深度,充满了对资本主义的讽刺。
  穷人的生命被量化成手腕上跳动的数字,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,他们为了多活一天而疲於奔命。
  富人则坐拥用不完的时间,享受著永恆的生命,高高在上地俯视著眾生。
  这个故事如果写出来,深度和立意绝对够了。
  但郑辉很快又皱起了眉头。
  他记得那部电影的后半部分,不知道是碍於美国资本的阻挠,还是因为审查的原因,硬生生从一个深刻的社会讽刺,变成了一个俗套的侠盗罗宾汉的故事。
  主角抢劫时间银行,把时间分给穷人,最后带著女主角亡命天涯。
  格局一下子就小了。
  根本没有去深挖这个制度背后的逻辑,也没有去探討永生和死亡的哲学命题。
  如果让他有充足的时间,他可以把后半部分改掉,但现在是考场,时间有限,他根本来不及构建一个如此庞大而严谨的世界观。
  光是把这个故事的逻辑理顺,写出一个完整的大纲,没有几个小时根本做不到。
  他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那几行字上,划下几道横线。
  这个想法,pass。
  他的目光移到了第二个词,偷盗。
  这个词一入眼,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一部电影的名字。
  《疯狂的石头》。
  这个故事好,多线敘事,黑色幽默,人物个个出彩,结构精巧得像一座钟表。
  最关键的是,成本低。
  一块破石头,几个笨贼,一个掉进下水道的宝马车钥匙,就能撑起一台好戏。
  郑辉甚至开始盘算,如果他把这个故事写出来,明年自己就可以借著北电的名头拉个草台班子拍了。
  以他现在的身家,拿出几百万拍这么一部戏,轻轻鬆鬆。
  虽然现在的电影市场还不景气,但以《疯狂的石头》的质量,加上自己的名气,赚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  不过,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  他在心里摇了摇头,还是算了吧。
  以后如果真的山穷水尽,找不到好故事了,再把这个拿出来也不迟。
  现在,自己脑子里的王炸还有很多,犯不著用这个。
  寧浩他又没惹自己郑辉排除了偷盗,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个词上。
  梦想。
  这个词很大,也很空,可以写的方向太多了。
  可以是少年追梦,可以是中年失梦,也可以是老年忆梦。
  但写得不好,就容易变成喊口號,变成廉价的鸡汤。
  但郑辉的脑海里,浮现出的却是一个充满血与汗的故事。
  一个偏执的鼓手,一个疯魔的导师。
  为了追求极致的艺术,师徒二人互相折磨。
  没有温情脉脉,没有循循善诱,只有无休止的羞辱、逼迫和挑战。
  “你是想当一个还不错的鼓手,跟家人朋友炫耀一下,然后被人遗忘,还是想成为下一个查理·帕克?”
  “我寧愿四十岁声名显赫的横死,也不愿八十岁默默无闻的老去。”
  一句句经典的台词,一幕幕充满张力的画面,在郑辉的脑子里闪过。
  最后,定格在那场惊心动魄的音乐会高潮。
  汗水、泪水、血水,混在一起,飞溅在鼓面上。
  少年用尽全身力气,打出了一段华丽到极致的独奏。
  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导师,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。
  在男人的表情里,他看到了满意的微笑。
  就是它了。
  《爆裂鼓手》。
  这个故事,够极致,够疯魔,也足够震撼。
  它探討的不是梦想的美好,而是追求梦想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。
  这种为梦想疯魔的故事,最能打动那些自詡为艺术家的考官。
  郑辉提笔,开始在试卷上书写。
  他没有详细地去写每一个情节,而是在故事大纲里,著重描绘了几个关键的衝突点。
  第一次,少年因为一个节拍打错,被导师当眾羞辱,扔椅子,赶出乐队。
  第二次,少年为了夺回主力鼓手的位置,练到双手磨破,鲜血染红了鼓槌。
  第三次,少年遭遇车祸,满身是血地爬上舞台,却因为状態不佳,再次被导师放弃。
  第四次,也是最后一次,少年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,用一场完美的独奏,完成了对导师的復仇,也完成了对自己的超越。
  他用最简洁的文字,勾勒出人物关係的演变,和主角內心的挣扎与成长。
  写到最后,他甚至觉得有些热血沸腾。
  写完最后一个字,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,教室內响起一片长长的嘆息声。
  “所有人停笔!把试卷和草稿纸都放在桌上,不要乱动!”
  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。
  郑辉把笔帽盖好,將答题纸和那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叠在一起,放在桌角。
  考生们陆续走出教室,脸上表情各异。
  有的垂头丧气,显然是没发挥好。
  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激动地討论著刚才的题目。
  “故事编写你们选的什么?我选的梦想,写了个支教老师的故事。”
  “我写的偷盗,感觉写得一般,时间太紧了。”
  “哎,文艺常识好多题我都不会,估计是没戏了。”
  郑辉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,他戴上帽子,压低帽檐,混在人流中,默默地走出了教学楼。
  走出校门,拦了一辆计程车,消失在车流里。
  教室內,考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
  两位监考老师正在分头收取试卷。
  其中一位,正是之前核对郑辉身份的那位,姓刘。
  刘老师是文学系的老教师了,监考过无数场艺考,见过太多有才华或者没才华的学生。
  他一边收卷子,一边习惯性地扫一眼学生的答卷。
  大部分的卷子,字跡潦草,思路混乱,故事写得更是千篇一律,不是车祸就是癌症。
  他面无表情地收著,心里已经有些麻木了。
  收到郑辉的座位时,他习惯性地拿起那叠纸。
  答题纸上的字跡,工整,乾净,赏心悦目。
  刘老师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草稿纸上。
  草稿纸的最上面,写著“时间规划局”几个字,然后被几道横线划掉了。
  下面是一段简短的文字,描述了一个时间可以被当做货幣来交易的世界。
  刘老师只看了一眼,眼睛就亮了。
  他教了一辈子文学,审过无数的剧本和小说。
  什么样的设定有潜力,什么样的故事有新意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  这个时间是货幣的设定,太绝了!这里面可以探討的东西太多了。
  生命的价值,阶级的固化,人性的贪婪与挣扎。
  隨便拎出一点,都能做一篇大文章。
  刘老师看得入了神,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个世界的画面。
  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,时刻关注著自己手臂上不断减少的数字。
  富人区的豪宅里,人们悠閒地喝著下午茶,他们的生命计时器上,显示著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。
  这是一个何等荒诞,又何等真实的世界。
  刘老师越看越激动,他觉得这个创意,甚至不输给那些科幻大师的作品。
  可当他看到写到一半戛然而止的大纲和那条划掉的横线时,强烈的遗憾涌上心头。
  这么好的一个点子,怎么就划掉了?
  他顺著草稿纸往下看。
  在时间规划局的下面,还写著另一个故事的构思。
  爆裂鼓手。
  刘老师皱了皱眉,这个名字听起来,像是一部很闹腾的青春片。
  他耐著性子往下读。
  “一个偏执的少年,一个疯魔的导师——”
  “我要的不是不错,我要的是最好!导师的咆哮在排练室迴荡。”
  “少年为了一个节拍,练到双手鲜血淋漓,血珠溅在鼓面上,像一朵朵绽开的红色花朵。”
  刘老师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车祸后,拖著伤腿,一病一拐跑向音乐厅的少年。
  看到了那个在万眾瞩目的舞台上,被导师当眾刁难,却用一段疯狂的独奏发起反击的少年。
  看到了那急促如暴雨的鼓点,和鼓手脸上那混杂著汗水与泪水的,既痛苦又狂喜的表情。
  疯了。
  这个故事,简直是疯了!
  那种为了梦想,不惜一切,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偏执和疯狂,通过这短短几百字的纲要,扑面而来。
  另一个监考老师走了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  “老刘,发什么呆呢?卷子收完了,走了。”
  刘老师如梦初醒,他抬起头,眼神里还带著未曾消退的震惊。
  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草稿纸,又看了看旁边那张答题纸上籤著的名字。
  郑辉。
  他想起来了,就是那个唱歌的,上春晚的那个大明星。
  原来是他。
  刘老师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。
  他本以为,这种明星来考试,大多是来镀金的,走个过场,专业能力肯定稀鬆平常。
  没想到,人家根本不是来玩的,是有真本事。
  光是这张草稿纸上被他放弃掉的那个点子,就足以盖过今天考场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考生。
  而他最终选择的这个《爆裂鼓手》,更是透著肆意挥洒才华的天马行空。
  “老刘?想什么呢?”同事又催了一句。
  “没什么。”
  刘老师回过神来,他把郑辉的答题纸和试卷收好,放进阅卷档案袋里。
  另外將那张写著一个半故事大纲的草稿纸本来应该收进废弃袋里,但他也收进阅卷档案。
  他打算晚上阅卷时候也给系里那几个老傢伙看看。
  让他们也开开眼,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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