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呼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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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仙舟“罗浮”,幽囚狱入口。
  阿合马今天穿了身星际和平公司风格的行头。
  深灰色修身西装,暗红色条纹领带。
  他抬手理了理袖口,觉得这身衣服勒得慌。
  “嘖,公司审美,”他內心嘀咕,“领带这玩意儿根本是文明的枷锁。”
  身边跟著两位女狐人。
  高挑的那位撑著把黑伞,伞沿压得很低,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。
  矮些的扎著双马尾,嘴里嚼著泡泡糖,正低头全神贯注打手游,手指在虚擬屏上划出残影。
  还有一位持明族龙师,涛然。
  他身著墨绿色长袍,龙角在幽囚狱幽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泽,表情沉稳得像块深海里的石头。
  “这边走。”
  涛然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  他亮出玉符,镇守幽囚狱的云骑守卫只是略一查验,便沉默地让开道路。
  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走向镇恶门。
  门上的兽脸浮雕仿佛感应到生人靠近,原本僵硬的面部线条突然“活”了过来,石质眼珠缓缓转动,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:
  “威罚罪囚,靖平域內。见此门者,当自省身前。不赦十恶,罪责种种,难逃法眼。”
  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,带著某种古老的审判意味。
  涛然嗤笑一声,龙尾轻轻扫过地面:“陈词滥调。”
  持明族狱卒转动沉重的机关,镇恶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向內开启。
  一股混杂著陈旧水汽、淡淡铁锈和某种压抑能量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  幽囚狱內部比想像中更“简洁”。
  没有想像中的血腥恐怖,只有无尽的、近乎冷酷的秩序感。
  金属廊道延伸向黑暗深处,两侧是一间间完全密闭的囚室。
  越往里走,空气越冷。
  涛然在一扇格外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。
  这门没有观察窗,表面铭刻著复杂的封印符文,此刻正微微散发著青蓝色的光。
  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阿合马突然笑呵呵地说,打破了近乎凝滯的寂静。
  他转过身,面向两位同行的“女狐人”。
  高挑的那位优雅地收起黑伞。
  伞面收拢的瞬间,她的身形如雾气般波动、重组。
  墨镜,风衣,唇角永远掛著一抹掌控一切的从容微笑。卡芙卡。
  矮个的双马尾少女“噗”地吹破一个粉色的泡泡,虚擬屏幕在她掌心化作光点消散。
  她歪了歪头,灰色的短髮显得有点乱,眼神却清醒锐利得不像个网癮少女。银狼。
  涛然深深地看了阿合马一眼,龙瞳中情绪复杂:“那就祝君成功了。此战,不成功,便成仁。”
  他说完,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,墨绿长袍拂过地面,身影很快消失在来时的廊道阴影中。
  “確定不需要我们帮忙?”
  银狼隨口问道,手指在空中虚划,给幽囚狱的安保留了点小惊喜。
  “这地方的防火墙老古董了,但底层逻辑还挺结实……”
  阿合马笑笑,抬手示意不必。
  他整理了一下那该死的领带,转身面向那扇符文明灭的厚重铁门。
  “不用。我们步离人有句老话——”
  他顿了顿,漆黑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。
  “在森林里,猎人和猎物的身份,隨时可能改变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他不再犹豫,伸手推向铁门。
  它沉重而缓慢地向內滑开,发出悠长嘶哑的摩擦声,仿佛一尊巨兽不情愿地张开嘴。
  “行吧。”
  银狼耸耸肩,“別死了。我们可没本事安抚你家那位『情绪丰富』的老板。”
  卡芙卡微微一笑,对阿合马轻轻頷首,墨镜后的目光意味深长。
  下一秒,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擦除的数据像素,模糊、闪烁,隨即彻底消失在原地。
  门在阿合马身后缓缓合拢,將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隔绝。
  绝对的黑暗。
  不,並非完全黑暗。
  囚室深处,有极其微弱的、暗红色的光在隱约脉动,像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臟。
  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铁锈味、陈旧血污的腥气,还有一种……
  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威压。
  阿合马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  他向前走了几步,靴底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,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异常清晰。
  停下,用步离人古老的语言,低声吟诵:
  “赐狼以穷途,令其寻得前路。饲狼以死数,令其食能果腹。”
  声音在黑暗中迴荡。
  片刻死寂。
  然后,从囚室最深处,传来了回应。
  那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粗糙的砂石在铁皮上摩擦。
  “苟且偷安,无处得生;抵死鏖杀,万世长存!”
  两段古训,一问一答,如同跨越漫长时光的狼嚎与回声。
  暗红色的光芒变亮了些。阿合马看清了囚室中央的景象。
  一个巨大的身影被无数刻满符文的粗重锁链束缚在刑架上。
  那些锁链並非单纯捆缚,部分链环甚至刺入皮肉,与骨骼勾连。
  最触目惊心的是几柄形制古朴、却散发著不祥青光的剑,它们並非插入地面,而是直接“生长”在那身影的胸膛、肩胛和腹部。
  无间剑树,仙舟针对这怪物的极刑。
  剑身会在血肉中缓慢生长、分叉,持续带来凌迟般的痛苦。
  而那身影……
  即使被如此酷刑折磨,他依旧昂著头。
  灰白色、如钢针般粗硬的毛髮覆盖著壮硕如山的身躯。
  突出的吻部,森白交错的利齿,一双即使在暗处也燃烧著狂怒与战意的猩红眼眸。
  步离人战首,呼雷。
  他咧开嘴,露出沾著血丝的獠牙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  锁链隨著他的动作哐当作响,无间剑树的刃口在肌肉牵拉下渗出更多暗色的血。
  “都兰的子嗣……”
  呼雷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审视,猩红的目光死死钉在阿合马身上,尤其是他那身光鲜的公司西装和狐耳。
  “告诉我——”
  “你为何身披奴隶的皮?”
  “奴隶的皮?”
  阿合马笑了。
  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那勒死人的领带,隨手扔在潮湿的地面上,又解开西装最上面的两颗纽扣。
  “稍安勿躁,战首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算得上礼貌。
  “你很快就会知道的……”
  他伸出手,从西装內袋里,取出了那枚翡翠交给他的血色宝石。
  宝石在他掌心静静躺著,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片微缩的血色星云,此刻正隨著他的心跳,同步闪烁著妖异的光。
  阿合马闭上眼,再睁开时,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,似乎也有同样的血色星云在旋转。
  “我来藏锋。”
  宝石红光一跳。
  “我来猎金。”
  红光如呼吸般涨缩。
  “我来噬月。”
  红光开始沿著他的手指向上蔓延。
  “我为繁荣点燃毒火,冬伏夏出,尽折白骨作財薪。”
  最后一句咒言落下,血色宝石轰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!
  光芒如有生命般缠绕上阿合马的身体,覆盖他的西装,侵蚀他的皮肤。
  衣物在红光中熔解、重构,化作一身贴合他修长身躯的、暗红与鎏金交织的战甲。
  甲冑线条凌厉如刀锋,肩甲形似收拢的蝠翼,胸口镶嵌著那颗已化为核心的血色宝石,正如同心臟般强劲搏动。
  他的容貌並未改变,依旧是那张带著商人精明的脸,黑色的眼睛。
  但气质已天翻地覆。
  圆滑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的锐利、冰冷的贪婪,以及属於顶尖猎食者的绝对自信。
  他轻轻握拳,指尖有细碎的血色晶尘洒落。
  此刻,他不是阿合马,不是狼百万。
  他是石心十人第十一席,“尖晶”。
  “战首,我將剖开你的胸膛,为步离带去新的辉煌。”
  呼雷猩红的狼瞳骤然收缩,隨即爆发出疯狂的大笑!
  锁链被他挣得哗啦巨响,无间剑树在血肉中搅动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  “哈哈哈哈哈哈!好!好!好!”
  战首的笑声震得囚室簌簌落灰。
  他猛地向前挣动,锁链符文狂闪,却无法完全压制他那源自血脉深处的狂暴力量。
  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“尖晶”,里面燃烧著最纯粹的、对廝杀与征服的渴望。
  “来吧!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!”
  “不死——不休!”
  阿合马微微歪头,黑色眼瞳倒映著呼雷狂暴的身影。
  然后,他抬起手,对著战首,勾了勾手指。
  动作轻鬆写意,如同邀请一场午后茶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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