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6章 传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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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咒骂声渐渐散去。
  伤心人连著那笼罩方圆万里的赌之道生之力,也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  至此。
  李十五已是一位完成四场必输局,四境之赌修了。
  在他周遭。
  一位位道袍腐朽,躯体腐烂守鼓官向他点头致意,同时也齐齐鬆了一口气,毕竟一山生灵皆陨,这活儿他们是真干不了啊,喘口气功夫都是没有。
  毕竟轮迴三官。
  守鼓官,罚恶官,摆渡人。
  最惨莫过於摆渡人,需无休止往回於忘川之上。
  罚恶官虽然也颇为枯燥,可至少能变著花样折磨著人玩儿。
  唯有他们虽是阴官,却往来於现世人间,能听风观水,看遍世间百態。
  “麻烦各位了!”,李十五还了一礼。
  也是这时。
  那恢宏且不夹一丝人性,唯有神性之声,再次在眾生耳畔迴荡开来:“双人之爭,第四爭,人山人族胜。”
  人山之外。
  衡天君依旧躯体无垠,且祂左手托著的衡道定世天平,再次朝著小周天人族倾斜。
  一时之间。
  人山欢声如潮,笑声如鼓擂动。
  此番双人之爭,连续四道无解之大杀招,却都是人山人族占据先机,將胜利天平倾斜。
  至此,除了头顶依旧有一座『山』倒悬著,整个人族只觉得大周天来袭之阴霾悉数被驱散,甚至已有不少人心中生出『反吃』这一想法。
  唯有李十五。
  拖著一具形体枯槁肉身,漫无目的般隨意朝著一个方向前行了,似想走一走,静一静。
  或是运气不错。
  又或是运势欠佳。
  约莫一个时辰之后,他路过一处凡人居所,且是一处三面环水,一面环水之富庶小镇。
  他后知后觉靠近,来到一处满是岁月斑驳痕跡石拱桥上,要想进那镇子,除了渡船之外此桥便是唯一通路。
  却见一约莫十岁,一副乞儿打扮男童,正呼呼在靠著桥上墩石睡著,有人靠近也浑然不觉。
  “醒醒!”,李十五伸手碰了碰他。
  “知道了,我睡饱就跳河,省了你们给我收尸。”,乞儿迷迷糊糊说著,然后又是呼呼大睡,颇有些没心没肺模样。
  李十五却问:“跳哪里的河?为何跳?”
  乞儿似被扰了清梦,又或是觉得自己命不长久,睁眼就骂:“我就想趁著阳光正好,舒舒服服睡个好觉,夜里冷得我睡不著,这也惹著你们了?”
  却看到。
  眼前居然是一个满头髮丝凌乱,模样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的枯槁道人,当即脖子一缩道:“道爷,你……你也跳河?”
  李十五摇头:“我不跳,你为何跳?”
  乞儿枯瘦且脏兮手指紧拽著自己衣角,低声答:“不想活了。”
  李十五问:“为何不想活?你爹呢?”
  “死了!”
  “你娘呢?”
  “被镇上閒汉们强行搞大肚子,也不知娃是谁的,反倒是把她给浸了猪笼淹死了,一尸两命,我找到她的时候,她肚子已被鱼咬开吃了一半,我看到了,里面是个妹妹。”
  他语气隨意的过分,似在述说一件不痛不痒小事。
  李十五有些沉默。
  而后又道:“你家呢?”
  乞儿又答:“我爷被气死了,奶中风了也死了,那些族叔想趁著这时候霸占我家房子,我本想一把火把家点了,就当把我爷和奶火化了,省得还要买棺材。”
  他咧嘴笑了笑:“可惜啊,火还没点著就被逮住了,还把我一条腿给打折了,放火那只手也被剁了三根手指头,后来镇上人说我是丧门星,也没人管我,索性就让我自生自灭。”
  李十五耐心听著。
  突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儿?”
  乞儿答:“顾君泽!”
  李十五听了后却是直摇头:“这名儿不好,荤腥味儿太重。”
  乞儿一愣,忙鼻子胡乱嗅著:“哪儿有肉?哪里有腥味?”
  李十五微笑解释:“是说你名字腥味儿太重,你名字中又是『君』又是『泽』的,本想著用一些好字、精字让名儿高人一等,可我听著就觉得腥味重。”
  “像我认识的人,听烛,落阳,胖婴,晨不动,予粥……,还有叫柴米的,叫秋风天、富贵天的,甚至还有直接用数字起名的,他们名儿都是简简单单,这样听著就一点不腥。”
  乞儿疑惑问道:“那你叫啥?”
  李十五笑道:“李……十……五!”
  说罢,也不想进这镇子了。
  而是转身,朝著山林之中而去。
  乞儿望著他背影,忙拖著断腿跟在身后,口中忽喊道:“道爷,道爷,您是修仙的道爷是也不是?要不您传我几招仙法吧,最好是那种以命换命的。”
  李十五继续走著,头也不回道:“想报仇?”
  乞儿咧嘴直笑:“能报自然是好,若不能报,就只有等著老天收拾他们了,我年龄是小,看得却是挺开的。”
  两人,就这么一前一后在山道上慢慢走著。
  秋阳高悬,缕缕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,满山黄叶亦隨秋风摇晃不停,簌簌声响连绵不绝。
  李十五忽地脚步顿下。
  下意识的抬头望去,只见一串红彤彤、饱满树果儿正掛在树梢上,煞是喜人。
  一瞬之间。
  他只觉得灵魂莫名一怔,低声道:“草木,果真会奖励抬头看的人啊,那未来,亦是会奖励不停往前走的人。”
  山道之上,秋风愈急。
  李十五道袍隨风猎猎作响,他目光如炬,问道:“你真想求法?”
  小乞儿望他,仿佛用出咬碎牙的力气答出一句:“想!”
  李十五语气既轻,又郑重异常:“修行之本质,乃是撑开心量,故我给你的法可能与你今后所见皆不一样,但是……你若想有所成,那么必须坚定此法一定能成,你可是能做到?”
  乞儿重重点头:“能!”
  只见李十五取出一本空本书册,再提起笔来,即兴而书,似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,而直到天色已是黄昏,他才缓缓停下笔来,將还有墨香残留书本轻轻放在乞儿怀中。
  乞儿捧著书看了又看,见封面居然是一片空白,当即手挠后脑勺道:“道爷,这法叫什么名儿啊?”
  李十五眉眼间满是笑意,答道:“此法就叫……往前看时,一蓑烟雨一生平;回头看时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”
  残阳光芒,隨时间点滴流逝。
  直至夜幕,彻底笼罩天地。
  山道之上,寒风席捲而起。
  却见李十五目中无温,唯有一种时时刻刻般的紧绷和狠戾,他抽出一把柴刀,开口对乞儿道:“刁民,你为何要害我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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