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9章 並行,隨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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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十五施主,你回来了?”
  一位年轻僧人立在灿灿天光之下,温柔、端雅、通透、无尘,眸光含笑,不带半分压迫。
  “秋……秋风天……”
  李十五怔怔一声,而后眼神飘忽躲闪,神色亦是一片慌乱,甚至不自觉便是低下头去,似不敢去望那一道身影。
  却见秋风天双手合十,口里轻轻嘆了一声,嘆声轻漫悠长,似揉碎了人山这万古风霜,又载满亿万生灵之哀凉,最终只化作一句。
  “十五施主,真的好久不见啊!”
  “最近,可是有人还在害你啊?”
  秋风天站在漫天阳光倾洒之下,一步一步走来,又道一声:“施主知道的,小僧无论何时,始终是站在你这一边。”
  却是这时。
  一道人老者將死惨叫声突兀响起:“大……大人,还请饶命啊,这编笼之法,小老儿愿教,想教,这就教……”
  只见李十五手持一柄柴刀,依旧维持著插在这老者心窝子中的姿势,淋漓鲜血顺著刀柄蜿蜒滴落,一滴滴渗入那大地之上,化作一地暗红。
  不止老者。
  视线延伸而去。
  一位位道人,甚至是那一位位双眼麻木宛若牲畜的道奴,同样站在眼前这一片天地之中。
  曾经岁月错乱之时。
  道人十六位山主似每每心有所感一般,事先將全部道人给收起来,又將满山道奴以那炒豆之法,炒成一颗又颗豆子。
  如今,似祂们已没那功夫去操这份閒心,又或是觉得不用再隱藏道人身份。
  “滋……滋……”声开始响起。
  只见李十五握紧刀柄,將柴刀於这老者心臟之中一圈圈反拧著,直至其彻底气绝,瘫软倒地。
  直到这时。
  他才是心绪有些平復,抬头间,望著身前这浑身禪意,眸光澄澈僧人。
  秋风天驻足半步之外。
  静静望著这血腥一幕,语气中带著一抹淡淡地悵然温柔:“原来是这老匹夫,不愿意主动教授十五施主那编笼之法,那他定是死有余辜了。”
  接著又重复问上一声:“所以施主,如今可还有人在害你?”
  “莫非害你之人,乃是在场这一位位道人?”
  他依旧如曾经那般,习惯性地伸出二指,便是要朝著眼前所有道人们摁下。
  却不曾想,周遭草木中有“蟋蟋”声响起。
  一位位黄衣小和尚,忽而冒出头来,个个手持利斧,紧握尖刀,一声声狞笑道:“我佛容貌甚伟,如此杀生,可是不太体面啊,还是让咱们来吧!”
  秋风天微笑点头:“所言极是!”
  “身为一尊体面的佛,做事自然得体面才行。”
  片刻之后。
  李十五,秋风天,並行於这荒野之中。
  满地荒草有个半人来深,一阵风拂过,便隨之飘摇不定,將並行的两道身影半遮半藏,一如这人山世事,真假难辨,祸福难测。
  李十五正欲开口,却见秋风天侧目过来,眉目含笑:“施主,你胸腔之中依旧无心,可是觉得小僧那一颗佛心,不合你之脾性?”
  “只是在小僧看来,有心总比无心要好些的。”
  “毕竟有了一颗心,才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还活著,还在心跳。”
  李十五低著头,望著脚下荒草起伏。
  低声而语:“我这胸腔太小太小,容纳不下一颗佛心那么大的慈悲,我这心眼也太小太小,装不下你这般大的好意。”
  “且我总觉得,你的那一颗佛心,太过温热、太过乾净,反倒是更衬得我满目戾气,更与我一身荒芜,太过格格不入。”
  听著这话。
  有笑自秋风天嘴角缓缓漾开。
  他道:“难道不是因为,十五施主觉得小僧在害你?”
  不等回应。
  他抬起头来,清透眸光落向渺渺茫茫的天际,语声温柔得近乎繾綣:“其实啊,你想得不错,小僧的確是在害你,那一颗佛心之所以落向於你,不过是……”
  他话声微微一顿,接著道:“不过是啊,想施主今后杀人之时,心会疼上那么一疼,毕竟无心无肺之人,又岂能体会那世之冷暖?”
  “所以没关係的,一颗心而已,扔了就扔了吧,施主你做得对!”
  “呼呼,呼呼呼……”
  长风卷著半人深的荒草簌簌起伏,带起光影错落映在两人身上,却是谁也没有再说些什么,似各怀心事,亦各有无奈。
  直到良久之后。
  才见李十五隨手拔起一截草根,舌尖轻尝著那一截嫩芽,隨口问道:“你如今,算是个什么情形,活了?还是其它?”
  秋风天微笑回应:“贫僧,很难杀的!”
  “所以,你是活了?”
  “算是吧!”
  “什么叫算是?”
  “半死不活吧!”
  “什么又是半死不活?”
  “大概!”,秋风天目中闪过丝丝默然,摇头道:“大概就是,一会死的,一会儿又是活的。”
  李十五不由皱起眉来:“这不就是个鬼嘛!”
  “还有,我所习点香术之佛毒,如今对你影响可还大?”
  秋风天摇了摇头:“你那点香术之毒,怕是来歷,远比你想得要叵测诡譎得多,不过小僧觉得无事,且从未怪过施主。”
  “因为小僧就当是,那佛毒是十五道君施主所下,毕竟你们长得一般模样,且他承受你那般多的因果,多如今这一桩,多也不多,少也不少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。
  他又是双手合拢行一佛礼,嘆笑道:“只是这样,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太体面。”
  而后又一黄衣小和尚自他身后显化而出,口中大吼一声『我佛容貌甚伟』,转瞬便是溜得无有影踪。
  秋风天立马轻笑开口:“如此一来,小僧又是一尊体面佛了。”
  此刻。
  见这熟悉一幕,听著这熟悉之言,李十五莫名觉得有些恍惚,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。
  语气很轻:“此前岁月又是错乱了,所以现在,距那一场双人之爭,过去约莫多少年了?”
  秋风天答:“不多不少,刚好一万年整!”
  李十五再问:“既如此,那大周天人族呢?”
  秋风天再答:“大周天入现世,已成那定局,故现在这煌煌世间,共有山九座,而非是此前的十座。”
  李十五:“说反了吧你!”
  秋风天嘆了一声:“不曾说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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