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3章 眼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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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晚上,林芸负责做饭。
  明明是那种最老式的农家灶台。
  烧的是柴火,但她依然用得很熟练。
  “別看我这样,我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全能型美少女哦。”
  她一边往灶里添柴,一边得意地对林笙说。
  很快,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就做好了。
  林芸盛了一碗稀饭,凑到奶奶身边。
  用勺子小心地吹凉,然后餵到她嘴边。
  “奶奶~来,我餵你吃哦~”
  奶奶笑眯眯地吃下,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慈爱。
  “哎呀,真是个好孙媳妇。”
  林笙坐在桌边,面无表情。
  他似乎一直想要说些什么,但是又有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在阻止他说下去。
  林芸就这样温柔地餵奶奶吃完了稀饭。
  然后笑著看向了林笙。
  “林笙。”
  “嗯?怎么了?”
  “不会有事的。”
  她轻声说道。
  “放心吧。”
  …
  …
  晚上。
  林笙在奶奶搬出来的那个曾经属於父亲的旧木箱里。
  找到了很多他以前的东西。
  有父亲小时候的弹弓和奖状。
  有他上学时的日记和课本。
  还有他这么多年经常从世界各地寄回来的照片。
  照片上,父亲和母亲去了很多地方。
  母亲去世界各地演出,父亲也会安静地陪在她身边。
  他们一起看过巴黎的铁塔。
  走过威尼斯的石桥。
  在埃及的金字塔下留下过合影。
  照片里的他们,总是那么恩爱。
  照片里的母亲,林芸仍旧觉得很陌生。
  但她又是那么嚮往,嚮往那个笑容明媚,被爱包围著的女人。
  明明是她夺走了我的一切。
  但为什么看到她笑的这么开心......我也会感觉到幸福呢。
  晚上,林芸和林笙住在一个房间里。
  房间很简陋,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板床。
  两人依旧盖著两床被子,並排躺著。
  但是在被子底下,他们的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。
  那天晚上,林芸做了一个梦。
  她梦到了温柔的母亲。
  明明从来都没有感受过。
  但在梦里,她却能清晰地闻到母亲身上那淡淡的香味。
  林芸在梦里和母亲说了很多很多话。
  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说了出来。
  母亲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头,告诉了她一些什么。
  但是林芸听不到母亲的话。
  只能看到她嘴唇在动。
  她很想哭,想让母亲再说一遍,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  …
  …
  第二天。
  奶奶似乎很早就出门了,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  林芸在吃早饭的时候,拜託了林笙一件事。
  “哥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今天,你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吗?”
  “什么愿望?”
  “就今天一天。”
  林芸看著他,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期盼。
  “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妹妹。”
  “在这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女人,好吗?”
  …
  …
  那一天,他们在村子里进行了一场不像约会的约会。
  不像城市里的约会那样,需要去看电影,去逛商场。
  他们只是像当年的父母那样,在这个寧静的村子里肆意地挥霍著时光。
  他们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捉迷藏。
  林笙被一群孩子追得满山跑。
  他们一起下到小溪里抓鱼,林笙脚下一滑,摔了个四脚朝天。
  引得林芸和岸边的女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  林笙坐在冰凉的小溪里。
  看著阳光下林芸那灿烂的笑脸,他也笑了。
  小孩子们在一旁起鬨。
  “哥哥姐姐羞羞脸,拉拉手,亲个嘴!”
  林笙没有再去纠正他们,只是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。
  “你们以后,也一定会遇到一个让你们视若珍宝的人。”
  “如果有那么一天……”
  他有些犹豫。
  “如果有……那么一天……”
  孩子们都歪著头,好奇地看著他。
  林芸笑著走过去,摸著孩子们的头。
  接过了他的话。
  “你们一定不要做会让他难过的事。”
  “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他,你们也要站在他身边。”
  “因为,他就是你们的全世界。”
  …
  …
  天色渐晚,孩子们都各自回家了。
  林笙和林芸还坐在小溪边。
  “林笙,你记得以前,我在这片小树林里走丟过一次吗?”
  林芸看著前方的树林,轻声问道。
  “真的?可你那时候还坐著轮椅啊。”
  “因为谁都不和我说话,谁都没有在意我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就想试试,如果我真的消失了,大家会不会去找我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摇著轮椅,走啊走啊,最后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。”
  “最后是不是我找到了你?”
  林笙一脸自信。
  “很遗憾~猜错咯。”
  林芸坐在小溪边,抱著膝盖,侧著头温柔的看著林笙。
  “林笙,你没有找到我......”
  林笙咽了一口唾沫。
  他觉得林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。
  就好像有一种力量。
  在强行把她带离自己的身边......
  “那是谁找到你的?”
  他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  “说实话,林笙。”
  林芸学著林笙的样子,齜著牙笑了笑。
  “我忘记了。”
  “你记性这么好,也会忘记?”
  “嗯。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......”
  林芸看著远方,呆呆地出神。
  最后的黄昏,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。
  林芸站起了身。
  她直接踩在了冰凉的小溪里,並没有脱掉鞋子。
  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裙摆。
  而后就这样,在林笙的注视下,一步一步,走到了小溪的对面。
  她转过身,隔著潺潺的溪水看著林笙。
  “林笙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林笙……”
  “我在……”
  “林笙!”
  为什么……
  为什么你每叫我一次……你就会离我更远一些呢……
  小芸......
  “林笙!!!”
  不要再叫我了……
  求你了……
  不要再往后退了......
  “呼。”
  林芸鬆了一口气,而后脸上恢復了那种令人心疼的笑容。
  “足够了……”
  “你说什么?”林笙站起身,不解地看著她。
  “哥哥。”
  “我问你什么意思……”
  “哥哥,我们分手吧。”
  “什么……”
  林笙呆愣愣地看著她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  “已经足够了……但是我真的好捨不得你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接下来,会对你说一些话,而哥哥,你也要对我说同样的话。”
  “.......”
  “哥哥。”
  “希望你好好听著。”
  林芸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把手拢在嘴边。
  用尽全身的力气,对著溪水对岸的林笙大喊。
  “哥哥!”
  “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哥哥!!!”
  “你说什么……?”
  “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是我的哥哥啊!!!”
  “什么都不会!脑子里除了全战!!什么都没有!!”
  “你知道你这样的人其实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柴吗!!?”
  林笙呆愣楞地看著林芸。
  “哥哥......该你了.....”
  “小芸.......”
  林笙知道,这一天迟早会到来。
  但他从来都没想过。
  会是林芸来替这个没用的自己做出这个决定。
  我真的是从小到大。
  直到现在,都还在受著你的照顾啊......
  小芸。
  “没问题啊!!!不就是要分手吗!!?”
  林笙也扯著嗓子大喊。
  “你以为你很厉害吗!!?你以为你是很了不起的妹妹吗!!?”
  “我告诉你!!!你就是个......爱哭鬼!!!什么都不会!!!只会给我添乱的麻烦鬼啊!!!”
  林芸也不甘示弱,用带著哭腔的嗓子喊道。
  “那你自己呢!!!”
  “你以为你很伟大吗?!你以为你为我放弃了一切,我就会感激你吗?!”
  “饭要我来做!衣服要我来洗!现在你……”
  她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。
  顺著脸颊滑落,但她却强行忍了下来。
  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哭声。
  不能哭。
  绝对,绝对不要再让他看到我的泪水。
  “现在你就连手也断了啊!!!”
  “我不想被你拖累一辈子啊!!!!你不要再把我囚禁在你身边了!!!”
  “小芸……”
  “哈哈……你看,每次都是这样,只要你一叫我,我就必须要扮演一个乖乖听话的妹妹!真的够了!”
  小芸.......
  “那你走啊!!!你离开我啊!!你离开我你真的能活下去吗!?”
  “我可以!!我可以啊!!!”
  “那你就走啊!!你这种阴晴不定,精神有问题的女人!!!我真的一天也不想再照顾你了!!”
  “我也真的不想再被绑在你这种废物身边,照顾你一辈子了啊!!!!!”
  “哥哥!!!!!!”
  “我啊!!!!!”
  会一直一直一直地爱著你哦。
  “最!!!!!”
  “最討厌哥哥了!!!!!!”
  “所以!!!”
  “从今天开始!!!!!”
  “我们彻底分开吧!!!!”
  “我想要一个人生活!!!我想要一个人飞翔!!!!”
  “我会找到只属於我的那个最重要的人!!!”
  “我会像妈妈一样!!露出真正幸福的笑容!!!”
  “我会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,去恋爱,去结婚,去拥有自己的家庭!!!”
  “所以……所以……”
  “不要再哭了,哥哥……小芸......已经长大了.......”
  “哥哥……”
  “拜拜……”
  直到转身,消失在那片树林。
  她也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。
  哪怕一滴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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