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 油管的管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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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橡胶材料的老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,从油管表面出现微小的裂纹,到裂纹逐渐加深加宽,到最后彻底破裂,经歷了至少半年的时间。
  在这半年里,万良友每次踩剎车,油管的管壁都在承受著越来越高的应力。
  当应力超过了材料的极限强度,破裂就发生了。
  破裂发生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七分,在万良友驶入第一个弯道踩下第一脚剎车的时候。
  那一脚剎车踩下去之后,剎车油开始从破裂处泄漏。
  到第二个弯道的时候,油液已经漏光了。
  【审判目標:万良友】
  【罪恶值:36000点】
  【审判程度:死亡】
  【消耗猎罪值:1900点】
  【获得猎罪值:36000点】
  【误伤人数:零】
  祝兰芝死在良才客运公司的调度室里。
  万良才的死讯传到双河镇的时候,祝兰芝正在调度室里翻阅那个红色封皮的笔记本。
  笔记本上记录著十二年里每一名被转运女性的信息。
  她翻到最新的一页,上面记录著三天前从邻省运来的两名女性的转运信息。
  年龄、从哪里来、送到哪里去、收了多少钱、走哪条线路、哪个司机负责,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  她盯著那一页看了很久,然后把笔记本合上,锁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。
  抽屉锁好了,钥匙拔下来。
  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,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。
  停车场里的那辆被烧毁的大巴车还停在那里,车身上全是黑色的烟燻痕跡。
  几辆中巴车停在它旁边,司机们在车旁边站著聊天。
  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,坐了下来。
  桌上放著一杯凉透了的茶。
  她没有喝,也没有倒掉,就那么放著。
  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  她在椅子上坐了大约二十分钟,然后拉开抽屉,拿出笔记本,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  看著看著,她把笔记本合上了,拿起来夹在腋下,准备离开。
  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向后滑了一下,她的后背撞在了身后的文件柜上。
  文件柜晃了一下,柜门弹开了。
  柜子里掉出来一个接线板,接线板上插著几个充电器和一台电热水壶的插头。
  接线板掉在地上,插头从接线板上鬆脱了,但有一根插头的金属片卡在了接线板的插孔里,拔了一半出来,一半露在外面,一半还在里面。
  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在意,抬脚踩过接线板,走向门口。
  脚踩在接线板上时,接线板的外壳被踩裂了,外壳的碎片崩开,露出了內部的电路板和金属触点。
  她的鞋子是一双塑料底的布鞋,鞋底很薄,几乎没有绝缘作用。
  她的体重压在接线板上,接线板的內部结构进一步损坏,两根原本不相连的金属触点在压力作用下接触在了一起,產生了一个短路电流。
  短路电流在瞬间达到了数百安培,接线板內部的导线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变成了红热的金属丝,加热了周围的塑料外壳。
  塑料外壳冒出了烟,然后是火苗。
  火苗舔到了她的裤腿。
  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裤腿在燃烧,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。
  她用手拍打裤腿上的火,火灭掉了,但她的手被烫了一下,疼得她甩了甩手。
  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笔记本。
  笔记本掉在地上的时候翻开了,翻到了最新记录的那一页,那一页上的字跡在火焰的热辐射下发生了变化。
  蓝色的原子笔字跡在高温下变成了深褐色,然后变成了黑色,然后开始模糊。
  她伸手去捡笔记本,手指刚碰到纸页,接线板上的火引燃了桌腿旁边的一摞旧报纸。
  旧报纸是司机们看完扔在调度室里的,堆了半人多高,纸页乾燥易燃。
  火苗从报纸堆的底部躥上来,迅速吞没了整堆报纸。
  调度室里的窗帘是涤纶的,遇火即燃,火焰沿著窗帘向上蔓延,点燃了天花板上的塑料扣板。
  火势从爆发到蔓延开只用了不到三十秒。
  祝兰芝被火困在了调度室里。
  调度室的门是朝內开的,火从门缝里涌进来时,门板被火焰加热后向外膨胀,卡在了门框里,推不开了。
  窗户是铝合金推拉窗,窗框被高温加热后变形,玻璃炸裂了,但窗框扭曲后的开口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宽,人钻不出去。
  她趴在地上,用手捂住口鼻。
  浓烟在天花板下积聚,温度越来越高,地面的温度也在升高。
  她的衣服开始冒烟。
  她的头髮开始捲曲。
  她的皮肤被高温烤得发红髮烫。
  她尽力把脸贴近地面,吸著地面附近最后一点还没被烟污染的空气。
  火舌从天花板降下来,舔著她的后背。
  救援人员赶到时,调度室已经烧成了一个黑壳。
  祝兰芝的尸体趴在地上,姿势蜷缩著,像是想把身体缩到最小,躲开火焰。
  她的身下压著那个红色封皮的笔记本。
  笔记本的封面被烧掉了大半,但內页的大部分內容奇蹟般地保存了下来。
  消防队员翻开笔记本时,看到了那些记录。
  笔记本被作为证物移交给了后续的调查人员。
  【审判目標:祝兰芝】
  【罪恶值:44000点】
  【审判程度:死亡】
  【消耗猎罪值:2300点】
  【获得猎罪值:44000点】
  【误伤人数:零】
  林默的意识从双河镇收回,系统的结算面板上,数字跳动了一下又一下。
  四个目標,四个人间蒸发。
  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是物理规律作用的结果,金属疲劳、材料老化、电气故障、化学反应,这些客观存在的规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。
  它们只遵循自身的逻辑运转,在时间的长河里缓慢累积,直到某个临界点突然释放。
  幽灵的追踪界面再次亮起。
  猩红的光点像暗夜中的磷火,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,但总有新的光点在更远的地方浮现。
  审判没有尽头。
  只要罪恶还在继续,审判就不会停止。
  林默关掉了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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