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码头力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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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午的太阳,照的人头晕目眩。
  码头。
  一艘艘大船停在边上,正在卸货。
  稍远一点的阴凉处。
  陈易穿著力工短褂,裤子卷到腿弯,皮肤黝黑。
  在他身前,是个穿著西装的矮瘦男人。
  他的亲叔,陈瑞安。
  陈易看著他道:“叔,我在这里待的挺好的,有吃有睡您不用操心。”
  “你看你都晒成什么样了,哪里过的好了,跟我回租界,干什么都比在这里强。”陈瑞安抓著陈易粗糙的手臂说道。
  陈易笑道:“叔,租界做事,可必须要有住处才行,难道我住叔你家里么,婶婶哪里会同意,妹妹肯定也要闹。”
  听陈易提起妻女,陈瑞安顿时沉默了,侄儿一开始其实就住在家里,只是母女俩闹的厉害,陈易才告辞离开。
  “你婶婶她以前一个女人带孩子,性格不得不要强些,你也別怪她。”
  陈瑞安嘆息一声,忽然將一本册子,交到陈易手上。
  “叔,这是?”
  陈易低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册子封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,回山拳。
  却让他心臟猛的一跳。
  这是一本拳法。
  更是在码头上能够站稳脚跟的基石。
  码头这里,你若什么都没有,就只能卖苦力,当力工。
  可倘若能练武,成为武师,立即就能担任工头,每天抽成都有几十块大洋。
  可以说,在这码头,武道,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。
  而在看到拳法的瞬间,陈易的眼前跳出一行文字。
  武学:回山拳。
  级別:尚未习得。
  熟练度:0/100。
  “我的熟练度面板,终於是能用了。”
  看到这文字內容,陈易心中振奋,脸上儘是喜色。
  他其实是个穿越者,熟练度面板穿越后就一直携带。
  只是一直没有能用的武学,只能当个码头力工討生活。
  如今,总算是有了武学,可以依靠熟练度面板练武。
  只要能成武师,在这码头上的地位便立即不一般。
  “叔,这本回山拳,你得花费不少大洋吧。”
  陈易拿著册子,看向陈瑞安。
  陈瑞安道:“让你在这里討生活,本就是叔的不对,你托我弄一本拳法,叔肯定得办到。
  你也不要多想,这东西不贵,武馆的武师指导和膏药,才是花钱的地方。
  不过叔要提醒你一句,武学这东西,没有师父指点,没有膏药配合,根本练不出功夫,只会把自己练伤。”
  陈瑞安语重心长的提醒陈易。
  陈易摇头,道:“没办法叔,我加入不了武馆,想练武就只能这样。”
  他一开始就想著加入武馆,靠著熟练度面板练武。
  可惜连门槛都没过去,只能托陈瑞安找一本武学。
  “放心好了叔,我知道轻重,绝不会乱练。”陈易拍著胸口保证道,满脸老实憨厚。
  “唉,叔能做的就这些了,一会儿还有事,就先走了,要是碰上什么问题一定要联繫我。”陈瑞安又摸出两块大洋,塞进陈易手中。
  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离开。
  陈易看著陈瑞安的背影,又看了看拳法,將其小心翼翼的放进怀中。
  叔叔是好叔叔,可惜娶了个带娃的女人,只希望能过的好吧。
  陈易走向码头边停靠的货船。
  今天是最后一天力工,做完今天,把这个月工钱拿了,明天便开始练武。
  他混入其他力工之中,开始了搬货。
  日轮沉入海平面,天色昏暗。
  一天时间过去。
  货船上,陈易衣衫湿透,整个人如从水里捞出。
  等工头喊道:“下工了。”
  这才长出一口气,从船上走下来,和工头领了工钱。
  四块大洋,五十铜板,这便是他一个月的辛苦所得。
  揣著工钱,陈易站到码头地砖上,往前看。
  不远处便是租界,衣著体面的绅士搂著旗袍小姐。
  灯红酒绿,满目繁华。
  然而只是看的见摸不著。
  陈易回忆这里的状况。
  他穿越已经两个月,离开堂叔家也已经一个月,大致情况已经摸清。
  这是个如民国一般的地方,但却是大宣朝,和他记忆里的大清不一样。
  不过租界,洋人,坚船利炮,倒是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。
  比如码头一角,那里站著个稽查,黄色头髮,露出的手臂汗毛旺盛,正是个洋人巡捕。
  在这里,除非大商人或者洋人,普通人的活法,就是当最底层的力工。
  陈易住在最脏乱的棚户区,此时正是往棚户区走去。
  路上,不时听见同样下工回家的工友抱怨。
  “抽成又加了。”
  力工要在码头討生活,需要给工头抽成,因为工头才是接活的人,这是码头的规矩。
  只是最近工头的抽成越来越高,赚来的血汗钱,一半都要交上去,令人苦不堪言。
  陈易带著笑容,听他们诉苦。
  这个时代,若无关係,也无一技傍身,就只能当个力工,靠力气换钱。
  可以说力工就是最底层的那一批了。
  被人压榨,吸血,却没有任何办法,只能心甘情愿的承受。
  他以前也只能这样,现在却终於有了脱身的办法。
  踩过凹凸不平的地面,陈易来到了棚户区。
  这里有许多躺在地上的人,皮包骨头,身体溃烂。
  这些都是白菸鬼,看著可怜,但任何东西都会被他们拿去换白烟。
  力工是最底层,而白菸鬼,已经不算人了。
  陈易目光不在他们身上停留,只是一路走回自己的住处。
  一块破棚子,三面漏风,地上垫著杂草。
  这里便是他住的地方。
  进入棚子,关上门,陈易憨厚老实的笑容顿时不见,脸上一片平静,不带任何情绪。
  所谓的憨厚老实,只是他对前身性格的模仿,一张面具而已。
  他一只手举著回山拳册子,身体开始按照册子中的动作,练习起来。
  伴隨他的练习,眼前的熟练度文字也开始慢慢增加。
  武学:回山拳。
  级別:暂未习得。
  熟练度:1/100。
  其实不管学习还是锻炼,最考验人意志力的,是长时间看不见回报。
  而陈易练拳,每时每刻都能看到熟练度的增长,即便身体疲累,精神上越练越爽,有一种上癮的感觉。
  一直练到后半夜,他才在全身酸痛中,躺在草垛里睡觉。
  翌日。
  陈易在强烈飢饿感中醒来。
  不过他第一时间不是去找吃的,而是查看熟练度。
  回山拳。
  级別:暂未习得。
  熟练度:50/100。
  “今天再练一天,就能练满了。”
  陈易精神亢奋,身体上的疼痛在这种亢奋下,完全被忽视。
  不过现在,还是先外出找点吃的。
  他推开门,往外走去。
  棚户区和码头之间,有著一块满是露天摊贩的街道。
  被称为码头市场。
  生活用具,杂货,衣物修补,吃食,什么都有。
  陈易走出棚户来到这条街,各种叫卖声,电车的铃鐺声混在一起,传进他耳朵。
  卖报的小孩四处挥舞报纸叫卖,路过陈易的时候,喊道:“先生要买一份么,一个铜板就好。”
  陈易看了一眼报纸。
  报纸上有时事报导,也有花边軼闻。
  都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东西,但通过报纸能一窥其中繁华。
  “力工你也卖,他们不识字的。”一些稍大的报童嬉笑著跑过。
  陈易穿著短褂,破烂的裤子卷到腿弯,不论谁看了都能一眼认出他的身份。
  “先生,我可以给你念。”小孩道。
  “不用了。”
  正当小孩露出失望之色。
  陈易將铜板丟到他手上:“拿一份。”
  小孩连忙將报纸递给陈易,仰著笑脸道:“先生,祝您生活愉快。”
  陈易笑了笑,接过报纸,边走边看。
  ——铁身武馆被洋人踢馆成功,顏面扫尽,馆主宣布不再收徒。
  ——南洋战事新况,朝廷表示愿意和谈,再割一地。
  ——天海商会公子露面仙乐都歌舞厅,力捧新人苏曼卿,唐薇拉红舞女地位恐不保。
  陈易看的津津有味,一直走到早餐摊。
  包子,油饼,煎饺,餛飩,粉条,各种吃食都有。
  “给我来三个大肉饼。”陈易说道。
  练武就得吃好吃饱,没肉不行。
  以前力工干活的时候可以省著吃,现在却不行了。
  好在他拿了一个月工钱,加上叔叔给的大洋,足够撑到他把回山拳练出来了。
  “十二个铜板。”摊主道,“能先给钱么。”
  陈易这般力工打扮,不像是捨得吃肉饼的人。
  摊主怕他拿了就跑。
  陈易理解点头,数出十二个铜板给过去。
  不多时,大肉饼好了,陈易拿了肉饼边走边吃,顺便看报。
  直到鼻尖传来海腥味。
  陈易抬头,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码头上。
  “陈哥儿,今天吃这么好,发財了,还看报纸,你识字么。”
  边上走过的力工调侃道。
  陈易在码头上也干了这么久,其他人都认识他了。
  “路边捡的报纸,昨天不是发了工钱么,吃两天好的犒劳一下。”陈易笑道。
  “到底是年轻,想吃好的,上了年纪才知道要攒钱娶媳妇了。”力工们鬨笑。
  陈易微笑摇头。
  他不打算再干活,到了码头就准备回去。
  不过忽然,码头里面传来一阵爭吵声,让他停住脚步。
  目光投过去。
  几个人围著工头,似是在爭吵,面红耳赤时,甚至想动手。
  “不许斗殴。”远处的洋人稽查见了,立刻吹著哨子,拔出腰间手枪衝过来。
  几人顿时作鸟兽散。
  “不干就不干,老子这里有的是人,搬货一天,十三个铜板,有没有乾的。”工头喊道。
  周围旁观的力工,闻言骚动一下,还是围了过去。
  “怎么回事。”陈易问边上的工友。
  “王扒皮这狗东西,又往上加抽成了,十五铜板现在只给十三个。”
  工友狠狠往地上吐了口沫子,脚却是不停,还是朝著王扒皮位置走过去。
  王扒皮名叫王虎,是这一带管活的工头。
  不过不是武师,只是武师的手下。
  武师只管收钱,一般不会到码头上来。
  就算加了抽成,力工们的仇恨也只集中在王虎身上,不会迁怒武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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