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 监国殿下,请坐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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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允炆脸色一僵。
  高逊志手里的笔也顿了一下。
  朱橞立刻喝道:“写你的!”
  高逊志忙继续落笔。
  令写完后,朱楹看了一遍,递给朱允熥。
  朱允熥亲笔在下方批了一个“准”。
  这一笔落下,高逊志终於明白。
  朱允熥虽然暂退,却还没有被架空。
  至少今夜,偏殿里真正发號施令的人,仍是朱允熥、朱楹和朱橞。
  监国朱允炆,坐在旁边看著。
  高逊志退下后,朱橞把那道令交给宿卫。
  “带人跟著高逊志。文选司、考功司封好之后,回来报。谁中途离开,直接拿。”
  宿卫领命离去。
  朱楹又翻起都察院名册。
  朱允炆忽然道:“二十二叔要一夜审尽六部?”
  朱楹没抬头。
  “能审多少审多少。”
  朱允炆道:“臣兄也要理事。”
  朱橞笑了。
  “你理啊。奏本就在那儿。你敢批吗?”
  朱允炆看了一眼自己案上的奏本。
  那些奏本都被王景弘分过。
  寻常问安、寻常公文在上。
  涉兵、涉刑、涉钱粮、涉官员升降的,全放在朱楹那边。
  他能碰的,都是无关痛痒之事。
  这就是朱楹的狠处。
  朱允炆拿起一本奏本,翻开。
  是工部请修京城沟渠的旧折。
  他看了两行,合上。
  “陛下,臣兄请批工部修渠一事。”
  朱允熥看向朱楹。
  朱楹道:“工部钱粮从何处出?”
  朱允炆道:“照旧从户部支。”
  朱楹道:“涉钱粮,须陛下亲批。”
  朱允炆放下奏本。
  他又拿起一本。
  “翰林院请补侍读学士缺。”
  朱橞直接笑了。
  “涉官员升降,陛下亲批。”
  朱允炆再放下。
  他连翻数本,不是涉钱粮,就是涉官员,就是需六部会同。
  能批的只有几封问候摺子。
  朱允炆终於抬眼。
  “二十二叔,这就是你说的理事?”
  朱楹道:“对。”
  朱橞差点又笑出声。
  朱允炆的脸色冷了下来。
  “臣兄是监国,不是看摺子的摆设。”
  朱楹把都察院名册合上。
  “你今日刚监国,第一日先学规矩。”
  朱允炆手指一紧。
  “二十二叔莫要欺人太甚。”
  朱橞猛地站起。
  “欺你怎么了?”
  朱楹却抬手拦住朱橞,目光仍在朱允炆身上。
  “我就是欺你。”
  偏殿內所有人都愣住。
  连朱橞也怔了一下。
  朱楹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心头髮紧。
  “你逼朱允熥退位,逼到他亲笔写詔。你借宗法,借士林,借百官,借宗亲,把一个少年皇帝逼到退无可退。现在我欺你一夜,你受不了?”
  朱允炆嘴唇动了动。
  朱楹往前一步。
  “你不是能忍吗?不是能哭吗?不是能说为了宗庙什么都受得住吗?那就受著。”
  朱橞听得胸口那股闷气一下散了大半。
  “老二十二,说得好!”
  殿內几个內侍把头埋得更低。
  王景弘眼圈却红了。
  他看著朱允熥坐在御案后,背脊终於不再那么垮。
  朱允熥也看著朱楹。
  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被所有人拋下。
  还有人敢站在他前头,把那些他不敢说、不能说的话,全说出来。
  朱允炆沉默很久,终於低声道:“臣兄受教。”
  朱橞冷笑。
  “你这低头倒快。”
  朱允炆没有回应,只重新坐下,拿起那几封无关紧要的奏本,一本一本翻。
  朱楹也坐回去。
  “传练子寧。”
  王景弘一愣。
  “都察院左都御史练子寧?”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不多时,练子寧入殿。
  此人比陈迪、高逊志更硬。
  进来行礼后,便直身站著。
  “王爷传臣,所为何事?”
  朱橞看他这副模样,眉头一挑。
  “你倒挺直。”
  练子寧拱手道:“臣行得正,自然站得直。”
  朱橞笑了。
  “行得正?今日奉天殿外,你没跪?”
  练子寧道:“臣跪的是宗庙,跪的是社稷。”
  朱橞脸色一沉。
  朱楹抬手,示意他別急。
  “练子寧,赵寧是你都察院的人。”
  练子寧道:“是。”
  “赵寧供出周守礼,你可知?”
  “方才听闻。”
  “你信吗?”
  练子寧沉声道:“臣未见供词,不敢妄断。”
  朱楹把供词递过去。
  “看。”
  练子寧接过,一行行读完,脸色慢慢变了。
  他没想到赵寧写得这么细。
  周守礼、宗正司、言官呼应、逼陛下避嫌、推监国。
  每一条都能对上今日发生的事。
  练子寧合上供词。
  “赵寧有罪,当审。”
  朱橞道:“那你都察院呢?”
  练子寧抬头。
  “臣请自查。”
  朱楹盯著他。
  “怎么查?”
  练子寧道:“都察院凡今日离衙、递话、聚议者,全部列名。赵寧所掌文卷封存。明日臣亲自送入宫中。”
  朱橞有些意外。
  “你倒识相。”
  练子寧看向朱橞。
  “臣不是识相。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。若都察院被人拿来逼宫,臣有罪。若臣再遮掩,罪更重。”
  朱楹点头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朱允炆这时开口:“练都御史果然刚正。”
  练子寧转身向朱允炆行礼。
  “监国殿下谬讚。臣只认陛下旨意与朝廷法度。”
  这句话落下,朱允炆脸色微微一顿。
  朱橞却忍不住笑了。
  “这话本王爱听。”
  朱楹看著练子寧。
  “你回都察院,封赵寧文卷,列今日名单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  练子寧道:“王爷请说。”
  “明日早朝,你上第一道摺子。”
  练子寧皱眉:“什么摺子?”
  朱楹一字一句道:“请查今日逼宫案。”
  偏殿內再次安静。
  练子寧抬头,眼神变了。
  “王爷要臣出头?”
  朱楹道:“不是出头,是正名。”
  练子寧沉默。
  他明白朱楹的意思。
  今日百官逼宫,打的是宗法、公议、社稷的名头。
  若明日由朱楹这个宗王提查,外头会说叔王压人。
  若由都察院左都御史上折,那就是朝廷自查。
  这道摺子一出,今日那些喊公议的人就得先过都察院这一关。
  朱允炆终於开口:“二十二叔好安排。”
  朱楹没有理他,只看练子寧。
  “敢不敢?”
  练子寧没有立刻答。
  他知道这一折上去,会得罪很多人。
  礼部、吏部、翰林院、宗人府,甚至监国朱允炆,都会记住他的名字。
  可他也知道,这折不写,今日这件事就会变成一团烂帐。
  以后谁人多,谁声大,谁就能逼皇帝低头。
  练子寧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臣写。”
  朱橞一拍案。
  “好!”
  朱楹道:“现在写。”
  练子寧一怔。
  朱楹已经让王景弘递上纸笔。
  “就在这里写。写完,陛下亲阅,监国同阅,秦王同阅。明日早朝,由你当殿递上。”
  练子寧看了一眼朱允炆。
  朱允炆神色很平。
  可练子寧心里清楚,这一眼之后,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  他跪坐案前,提笔写折。
  偏殿里只剩笔尖落纸的声音。
  朱橞走到朱楹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老二十二,你这是要用都察院打都察院?”
  朱楹道:“都察院若不自己撕开,別人撕不开。”
  朱橞点点头。
  “明白。让他们自己咬自己。”
  朱楹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话糙,理对。”
  朱橞咧嘴一笑。
  两人低声说话,落在朱允炆眼里,却让他心里更冷。
  朱楹负责布。
  朱橞负责压。
  一个拿规矩,一个拿刀。
  偏偏两人配合得太顺。
  朱允炆之前最忌惮朱楹,却没把朱橞看得太重。
  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。
  朱橞不是单纯莽。
  朱橞在场,很多人就不敢拖,不敢赖,不敢装。
  朱楹问不出来的,朱橞一拍刀柄就能问出来。
  这一文一武守在偏殿门口,他的监国之路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  练子寧写到一半,殿外忽然有宿卫急步入內。
  “陛下,宫门来报,有人持监国殿下旧令,请入东华门。”
  朱允炆手指猛地一停。
  朱橞立刻转身。
  “旧令?”
  宿卫低头道:“来人称,是奉监国殿下先前口諭,入宫送文华殿理事文卷。”
  朱楹看向朱允炆。
  “监国殿下,解释。”
  朱允炆脸色发白,却很快稳住。
  “臣兄未曾下过此令。”
  朱橞冷笑。
  “你不知,你没有,与你无关。又是这三句?”
  朱允炆沉声道:“臣兄確实没有。”
  朱楹问宿卫:“来人是谁?”
  “翰林院侍读,黄观门生,名叫邹瑾。”
  朱楹眼神一冷。
  黄观。
  刚才入殿请礼数的人。
  朱橞已经按住刀柄。
  “拿了没有?”
  宿卫道:“东华门守將不敢放人,已扣下邹瑾和文卷。”
  朱楹问:“文卷是什么?”
  “上封写著,文华殿监国开府仪注、六部奏事新程、百官朝贺班次。”
  这话落下,偏殿內彻底静了。
  朱允炆的脸色终於变了。
  朱橞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  “好啊。”
  他转向朱允炆,一步步走近。
  “你人还坐在偏殿,文华殿开府仪注都送到宫门了。朱允炆,你可真忙。”
  朱允炆站起身。
  “此事必是有人假借臣兄之名。”
  朱楹也站了起来。
  “是不是假借,问了便知。”
  他看向朱允熥。
  朱允熥脸色铁青。
  这一次,他没有疲惫,没有迟疑,只有被人一再欺到面前的怒。
  “拿黄观。”
  朱允炆立刻道:“陛下,黄观只是翰林侍读,未必知情。”
  朱允熥看向他。
  “兄长又要替人说不知?”
  朱允炆喉咙一滯。
  朱橞直接笑出声。
  “陛下这话问得好。”
  朱楹对宿卫道:“传令东华门,邹瑾、文卷全部押入偏殿。另派人去翰林院拿黄观。若黄观不在,封黄观府。”
  宿卫领命。
  朱允炆沉声道:“二十二叔,若有人故意陷害臣兄,你此举正中其计。”
  朱楹走到他面前,声音冷硬。
  “那就把这个陷害你的人挖出来。”
  允炆看著他。
  朱楹继续道:“但在挖出来之前,监国殿下,请坐好。”
  朱允炆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  殿外,东华门方向的脚步声越来越急。
  偏殿的门大开著。
  朱楹和朱橞並肩站在门前,一个手里握著供词,一个手掌按著刀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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