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楼上去不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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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时聚仙楼內。
  虽然坐了许多人,可气氛还是很沉闷。
  那些护卫埋头吃饭,动作快而不乱,筷子夹菜的频率几乎一致,咀嚼的声音低沉而克制。
  偶尔有人抬头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,確认没有异常后又低头继续吃。
  这种训练有素的纪律,看得一眾跑堂伙计在柜檯后面挤成一团,眼睛瞪得溜圆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  好不容易上完最后一道菜,几个伙计像逃命似的退回了后厨,又从后厨溜到了门外,一窝蜂地凑到了正翘著二郎腿嗑瓜子的钱多多身边。
  “掌柜的,里面那些到底是什么人啊?这也太嚇人了吧?”
  小六子压低声音,往大堂里瞟了一眼,缩著脖子道:“四五十號人吃饭,连个咳嗽声都没有,就听见筷子碰碗的动静。我刚才去送汤,有一个人瞪了我一眼,我好悬没把汤端稳泼自己脚上!”
  “是啊掌柜的,那气质,跟咱们以前接待的那些江湖武夫完全不一样,倒像是……倒像是军里出来的杀才。”
  另一个跑堂伙计也跟著附和。
  钱多多脸上的肉一横,笑著骂道:
  “行了,都给老子把嘴闭紧!不该问的別问,干你们的活去!总之你们只要知道里面坐的是贵人,能隨手赏下金子的顶级贵人就行了!要是谁嘴碎惊扰了楼上那位,不用人家拔刀,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!”
  眾伙计缩了缩脖子,刚想散开去后厨帮忙。
  就在这时。
  不远处又走来了两道身影。
  正是胡飞扬和胡大壮。
  胡飞扬走的那叫一个自信,虽然脸色苍白,脚步略显虚浮,可身上的那股子自信却很容易让旁人多看几眼。
  胡大壮则严格按照胡飞扬交代他的话,全程绷著个脸,配合上他那本就显凶的面相,看起来颇不好惹。
  钱多多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壳,脸上的横肉瞬间堆出了標准的商人微笑,快步迎了上去:“二位爷,吃饭啊?快里面请,咱们聚仙楼什么大菜都有!”
  胡飞扬摺扇轻摇,步入大堂。
  他迅速在四周扫了一圈。
  大堂里除了那一队埋头苦干的带刀护卫,根本没有看到半个富家千金的影子。
  胡飞扬心如明镜,看来那位人傻钱多……啊不,是身世显赫的大小姐,肯定是在二楼的奢华包厢里歇著呢!
  他用手帕捂住嘴,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,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:
  “咳咳……掌柜的,大堂有些沉闷,本公子喜静。你们这儿……可还有清净些的包间?”
  “有的,当然有的!”
  钱多多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  不过,他那双闪烁著精光的绿豆眼,早就把胡飞扬和胡大壮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。
  在钱多多这种老狐狸眼里,这白衣公子虽然长得俊俏、气质有些清高,但他身上那件雪白长袍的料子顶多也就值个几十两银子,且边缘隱隱有些磨损。
  再看后面跟著的那个壮汉,满脸泥巴,一身衣服烂成一条条的,上面还沾著斑驳的血跡,活脱脱像是刚从哪条沟里跟山贼火拼完逃出来的。
  这种客人,看样子是刚遭了灾的,跟楼上那位隨手扔十两金元宝的顶级大贵人压根不是一个档次。
  钱多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,这种客人可不值得他亲自带队。
  他下巴微微一抬,衝著一旁的小六子使了个眼色:
  “小六子!还愣著干嘛?带这两位爷去二楼的雅间,好生伺候著!”
  “好嘞!二位爷,您隨我来,小心台阶!”
  小六子是个机灵鬼,立马屁顛屁顛地在前面引路。
  胡飞扬一瘸一拐地往楼梯上走。
  胡大壮则严格执行大哥的命令,全程绷著一张脸,紧紧护在胡飞扬身后。
  然而,小六子带著两人刚要踏上楼梯。
  大堂角落里,突然传来一声暴喝:
  “站住!”
  说话的是一个身材极其壮实的护卫。
  那汉子“当”的一声將手里的青瓷大碗重重砸在桌上,身子动都没动,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却已经死死锁定了正准备上楼的胡飞扬二人。
  隨著这一声冷喝,原本死寂的大堂里,气压瞬间骤降。
  那一桌桌原本在机械乾饭的四五十號精锐护卫,在同一时间极其默契地停下了手里的筷子。
  然后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了三人身上。
  小六子的汗当场就下来了,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,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钉在楼梯上,上也不是下也不是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:“这、这位爷……您有什么吩咐?”
  那个壮实护卫没有回答。
  他缓缓站起身来,凳子被他往后一推,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。
  他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,但那种压迫感却像是平地起了一座山,每往前走一步,空气就沉一分。
  一步。
  两步。
  三步。
  他走到三人面前,站定。
  距离不到三尺。
  小六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,不知道是那些人刀上的,还是这人身上的。
  他的脖子僵硬地仰起来,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,瞳孔顏色很浅,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。
  那双眼睛先扫过小六子,没停留。
  然后落在胡大壮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  最后,那双眼睛钉在了胡飞扬脸上。
  审视。
  不是看客人的眼神,是看犯人的眼神。
  从头到脚,一寸一寸地碾过去。
  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  那四五十號护卫虽然没有动,但那种无声的包围感比任何刀剑都让人窒息。
  壮实护卫终於开口了:
  “吃饭就在楼下吃。”
  “上面,你们去不得。”
  不是“不能去”,是“去不得”。
  这种不容置疑的霸道,让胡飞扬握著摺扇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  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没有消失,但僵了那么一瞬。
  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  “这你家开的啊?”
  胡大壮的嗓门像炸雷一样在大堂里响起来。
  他往前跨了一步,肩膀一横,把那堵墙一样的身板挡在了胡飞扬面前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一脸凶相地瞪著那个护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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