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別拿看死人的眼神看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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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胡掌柜侧过脸。
  “让你退就退,站这里给水帐添口粮吗?”
  胖掌柜举著锅问:“土地庙那边火还撑得住吗?”
  老周回头喊:“老郑家小子,把锅灰火往庙门前续,盆別贴水,红纸別烧完,谁敢喊死人名,我先拿锅棍封他的嘴。”
  小六把铜盆抱起来,转身冲人群喊:“都跟我走,脚踩干土,別看暗渠,別碰红纸。”
  老郑拽著陈帐房的后领,咬著牙问:“这东西也带走?”
  陈帐房鼻孔里还在冒黑水,嘴里的锅棍被咬得全是湿痕,听见这话,手指在灰地上乱抓,抓不到东西就去抓自己的衣襟。
  墨承岳看了一眼他心口裂开的护魂符。
  “带。”
  老郑眉头拧起。
  “他走到半路漏成水怎么办?”
  “让他漏在干灰上。”
  胖掌柜接话接得快。
  “这话听著不吉利。”
  胡掌柜扫他。
  “你今日嘴比锅还忙。”
  胖掌柜立刻敲锅。
  “我敲,我敲,胡掌柜別记我帐。”
  老周把陈帐房从老郑手里接过一截,又招呼两个人用旧门板抬人。
  “墨仙师,名册呢?”
  墨承岳看著倒扣铁锅下的湿红封皮,火烟里那枚纸鹤印正在发白,翅尖残章被烈阳剑意烧出金边。
  “锅別动,火別灭。”
  胖掌柜差点把锅棍扔了。
  “锅也留下?”
  墨承岳说:“你可以留下陪它。”
  胖掌柜把脑袋摇得发冠都歪了。
  “锅是身外物,身外物,今日借仙师护法,来日我给它烧香。”
  胡掌柜嘲他:“你刚才还要给它立牌。”
  胖掌柜边退边敲。
  “牌可以补,命只有一条。”
  无灯船那边传来木板被水顶开的闷响,黑水从船舷下翻起,原本被锅声打散的残影齐齐贴向船身,许多发白的手从水面下探出,指尖全朝土地庙方向伸去。
  小六脚步刚要加快,老周一棍敲在铜盆边。
  “別跑,跑起来就乱,乱了就有人回头。”
  小六把铜盆抱稳,嗓子里发出的字被锅声震得发乾。
  “都听周叔,慢著走,眼睛看火,看脚下灰。”
  妇人低头冲怀里的孩子说:“別应水里的话,娘在这儿。”
  孩子把脸埋进她肩上,手指抓著她衣襟,没再出声。
  第七眼在破船底笑起来,空眼孔里红泡一层层鼓出,湿声贴著木板爬。
  “退?”
  “红枫渡已经在船帐里,你们退到庙里,也只是换块船板站著。”
  老周没搭她,锅棍带著人群往后撤。
  胡掌柜把白纸灯往小匣上一扣,灯火罩住阿穗的封魂符。
  “你现在说话怎么总爱替船报喜,船给你发月钱?”
  第七眼的笑音效卡了一下,红泡破在眼孔边。
  “胡家丫头,你护著那半魂,还要护一个右臂已废的外人?”
  胡掌柜银簪滑到指间,簪尖没有往前,只贴在灯罩外。
  “外人也比你这条船底旧线乾净。”
  墨承岳侧目。
  “胡掌柜,別跟她接太久。”
  胡掌柜看著他右袖里透出的红光被符灰遮了又冒,手掌把灯罩边缘按出细响。
  “那你倒是別给我接话的机会。”
  墨承岳把雨花剑从符灰线里拔出,剑脊在门槛上拖出一道雷火灰痕。
  “你带阿穗走。”
  胡掌柜没动。
  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  “老周那边需要灯。”
  “老周有锅火,有旧牌,有人手。”
  “这里有船。”
  “这里还有你。”
  墨承岳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,剑尖原本要点向符灰阵脚,悬在灰线上方没有落下。
  锅声往土地庙方向退去,废船坞前的空地被黑水雾气重新占住,原本热闹的人声隔开一层水膜,听著沉了许多。
  胡掌柜把小匣抱得更高,白纸灯的火苗映在她眼尾,眼角被烟燻出红痕,她却只把视线落在墨承岳垂下的右袖上。
  “別拿那种准备收尸的眼神看我。”
  墨承岳把剑尖落回符灰线,语气还带著平日里那点欠揍的散。
  胡掌柜的指尖在灯罩上收了收,灯纸被她掐出细皱。
  “你还知道像?”
  墨承岳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“我没说像。”
  胡掌柜被他堵得喉间卡住,原本要骂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,只剩一句。
  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挑字眼?”
  墨承岳说:“挑字眼比挑棺材便宜。”
  胡掌柜肩头轻轻起伏,白纸灯跟著晃了一下,她立刻用袖口护住灯火。
  “闭嘴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“我让你闭嘴,不是让你真闭。”
  “那我开著?”
  胡掌柜把银簪往他那边一指,簪尖上的旧银气被黑水雾扑得发白。
  “你再贫一句,我把你右袖钉门槛上,看你怎么装没事。”
  墨承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。
  “右袖无辜。”
  阿穗在匣里轻轻碰了一下,响声贴著灯火传出,带著细弱的银意。
  胡掌柜低头把匣盖按稳,唇边那点绷紧终於鬆开,又很快收回。
  “阿穗让你少说。”
  墨承岳说:“她现在归你管,不归我管。”
  “那你归谁管?”
  墨承岳左手掐起一道符,雷火灰在指间亮起,又被嫁船帖的红意压得发暗。
  “暂时归帐房惦记。”
  胡掌柜的手指又按紧了灯罩。
  “少说这种话。”
  墨承岳把符灰拍进门槛阵脚,金色弧光沿著烂木纹路爬开,挡住一股贴地钻来的黑水。
  “胡掌柜,带著匣子站我左后,不要靠右袖,不要碰血帖,不要让灯照到我的影子。”
  胡掌柜立刻移步,白纸灯贴著小匣,袖摆扫过干灰却没碰黑水。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第七眼的湿声又贴过来。
  “知道有什么用?”
  “秦晚妆还在雾外,合欢宗外务堂章在纸鹤上,红枫渡在船帐里,墨承岳右臂废了,你们拿什么等她?”
  胡掌柜没回她,只看向墨承岳。
  “拿什么等?”
  墨承岳左手提剑,剑锋对准门外无灯船。
  “拿她怕的东西等。”
  胡掌柜问:“她怕什么?”
  墨承岳说:“怕外面的剑进来,怕里面的帐没收完,怕我们还没死。”
  黑水在这句话后翻得更高,船底黑影抬起头,模糊的脸贴在船腹下方,水膜里拉出一条没有五官的黑影轮廓。
  无灯船的船舷向岸边挤来,废船坞门槛下的木板发出潮湿裂声,小须弥金刚阵的残光被水一点点啃去,符灰线外缘被泡出许多孔洞。
  胡掌柜低声说:“它急了。”
  墨承岳把雨花剑横在身前。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秦晚妆能听见吗?”
  “能听见一部分。”
  “哪一部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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