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满身烦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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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另一边,楚墨回到了他原来的寢宫。
  楚墨抬手,推开了这扇他万年没有推开的大门。
  紧接著,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  这是鹤熙最喜欢的气味,混合著独有的星璇花气息,清淡悠远。
  楚墨抬步踏入寢宫之內,整座寢宫的格局没有半分改动,一如他万年前离去时一模一样。
  目光扫过全屋,偌大的寢宫一尘不染,所有陈设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。
  不用多想他便知晓,定然是凯莎安排了人定时打扫。
  哪怕他消失万年,世人皆传他早已陨落。这座属於他的寢宫,依旧被人日復一日精心守护著,恆久如新,静静等候著它的主人归来。
  楚墨轻轻合上殿门,缓步走到窗边的圆桌前落座,指尖抚过微凉的桌面,这细腻的触感让他熟悉又陌生。
  时隔万年,再次坐在这里,仿佛昨日种种依旧历歷在目。
  桌角摆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,是他当年的常用器物。
  楚墨抬手提起一旁的玉壶,清泉般的茶水缓缓倾泻,落入茶盏之中,裊裊热气升腾而起,带著淡淡的茶香。
  他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,却丝毫无法抚平心底的纷乱。
  眼前熟悉的景象,如同打开了尘封万年的记忆闸门,无数温柔细碎的过往涌入脑海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。
  曾经无数个静謐的夜晚,他便是坐在这里,身旁伴著一袭银白衣裙的鹤熙。
  二人並肩看窗外星河翻涌,並肩品茶,偶尔拌嘴打趣,偶尔静坐无言,岁月温柔,时光绵长。
  那些平淡又温暖的朝夕,是他数万年漫长岁月里,最珍贵的回忆。
  可如今故地依旧,而他的身上,却背负了数不清的牵绊与愧疚,再也回不到当年纯粹安稳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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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的指尖摩挲著温润的茶盏,眼眸里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无奈。
  思绪从与鹤熙的过往中抽离,凉冰的话又縈绕在脑海里。
  由她亲自教导的彦,如今已然成了他的儿子,慕风的妻子。
  一念至此,楚墨只觉得头疼,眉心泛起一丝无奈的褶皱。
  而顺著往下想,楚墨的思绪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他从未陪伴过的孩子身上。
  他在慕风刚出生时就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宇宙,这一走,便是整整数万年的光阴。
  他错过了他的牙牙学语,错过了他的蹣跚学步,错过了他第一次握剑、第一次修炼、第一次展翅翱翔。
  他错过了这孩子人生中所有的第一次,错过了他数万年来完整的成长轨跡。
  再次归来故土,昔日襁褓中的婴孩,已然娶妻成家,有了属於自己的归宿。
  楚墨垂著眼眸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微凉的桌面,发出细碎的轻响,眼底满是无奈与悵然。
  他何尝不知自己亏欠慕风良多?
  可他也是第一次为人父。
  而且他生性本就內敛隱忍,万般情绪从不外露,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。
  於亲情、於爱情,他向来不懂表达,不知如何主动去呵护、去弥补自己的孩子。
  万年缺席的鸿沟横亘在父子之间,巨大的疏离感早已根深蒂固,他空有满心愧疚与歉意,却不知该如何开口,如何靠近这个陌生又血脉相连的儿子。
  而比父子心结更让他焦灼无措的,是另一份沉甸甸的情愫。
  此次时空穿梭,竟然將平行宇宙的凯莎一併带离了那个时空,带到了他原来的宇宙。
  原本,他想等彻底平定虚空之乱之后,再给平行宇宙的凯莎一个答覆。
  可世事无常,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
  他几乎能够预见,待鹤熙回归王城之后,两人相见的场景。
  到时无论他用何种说辞解释,终究改变不了一个事实——他的身边,带回了另一个与他纠缠极深的凯莎。
  他该如何向鹤熙解释……
  这些烦恼缠绕心头,压得他的心神疲惫不堪。
  他歷经无数九死一生的绝境,从未有过半分退缩,只觉不管是修行和杀伐,皆是坦途。
  可唯独这些剪不断、理还乱的情感,最是磨人,比苦修和战斗还要让人疲惫。
  良久,楚墨缓缓抬眼,眼底的纷乱渐渐归於平静,只剩下一丝释然。
  多想无益,所有的纠葛与误会,所有的亏欠与隔阂,终究需要化解。
  “罢了,一切等鹤熙回来再说。”
  轻声低语落定,楚墨靠在椅背,闭上双眼,任由淡淡的茶香包裹心神,暂且卸下满身烦忧,静静休憩。
  ……
  另一边,天使星云边境,一颗人跡罕至的星球上。
  一道修长的身影破空而来,落在了最高的山峰之巔。
  男子身姿卓然,一头墨色长髮垂落肩头,眉眼精致凌厉。
  他便是慕风。
  在亲眼见到失踪万年、传说中早已陨落的父亲归来之后,他心绪彻底崩盘,无法自控,逃离偌大的天使王城,独自消化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。
  紧隨其后,炙心带著几名天使,静静佇立在云海之间,目光担忧地望著峰顶独坐的身影。
  山风浩荡,吹动慕风的头髮。
  他坐在崖顶双目微垂,望著脚下翻涌的云海,纷乱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。
  今日初见父亲的那一幕,反覆在脑海中回放。
  那个传说中纵横宇宙、无敌诸天的父亲,那个他思念了数万载的父亲,真实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,他的心臟骤然紧缩,胸腔之间瞬间被填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  激动、陌生、疏离、委屈、怨恨、酸涩……万般情绪交织缠绕,堵在喉咙,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从小到大,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见到父亲的场景。
  他想著若是父亲归来,他一定会扑上去撒娇,诉说自己多年的孤单。
  可当真的相见来临,他只能僵硬地佇立原地,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满心千言万语,最终尽数化作沉默。
  想他吗?
  慕风心底给出了无比肯定的答案。
  怎么会不想?
  从懵懂记事起,“父亲”这两个字,就是他整个童年最渴望的温暖。
  哪怕从未相伴,血脉相连的羈绊,早已深入骨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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