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8章 不留余地,不谈悲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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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热浪在城垛上方翻滚,连远处的阴山轮廓都被这股燥气扭曲的变了形。
  许清欢独自站在城头,指尖贴著滚烫的墙砖慢慢划过。
  她袖子里揣著刚从京城水路送来的加急邸报,纸面上的字句透著凶险。
  许有德在金鑾殿上那一手以退为进,硬生生逼的户部尚书尚齐泰走投无路。
  许清欢闭上眼就能想到尚齐泰那张老脸此刻该有多精彩。皇帝限期一个月填平几百万两的军粮亏空。
  尚齐泰现在定然急的连觉都睡不著,恨不得把户部大堂的地砖都掀开找银子。
  京城的局势已经到了重大关头,许家做好了准备,就等著尚齐泰自己露出破绽。
  城墙下的校场里传来兵卒操练的呼喝声,长枪刺破空气的破风声夹杂著皮甲碰撞的闷响,给这炎夏添了几分悍勇之气。
  许清欢收回视线,脑子里开始拆解前日布下的局。
  破袭营出关前,许战带走了三枚火雷罐。
  她还特意叮嘱老伍在打扫战场时手脚粗一点,务必留下几块炸裂的铁壳子和烧焦的引信。
  那是她故意留给赫连探子的线索。
  赫连探子嗅觉敏锐,闻到火药味就会顺著线索找过来。只要他们把那几块废铁送回王庭,陈长风的死期……
  这六月天,不仅热的人口乾舌燥,更是把人的肝火烧的旺盛,压都压不住。
  陈长风藏在赫连王庭里,平日里极为谨慎,靠著自己的手段,把草原各部捏合在一起。
  对付这种人,慢慢筹谋毫无用处,必须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火器直接摧毁他的认知。
  让他真真切切感到镇北城里藏著一个能掘断草原根基的人。
  逼著他生出必须立刻南下杀人的执念,这场仗的主动权才能真正落到大乾边军的手里。
  城门內侧的甬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,李胜正骂骂咧咧的走过来,手里拽著一条沾满泥水的粗麻绳,绳子那头拴著个灰头土脸的汉子。
  那汉子被艾草烟燻的直翻白眼,嘴里吐著白沫,双手被反绑在背后,正是前几日混进火头军里数马粪的探子。
  “装!你再给老子装!”李胜一脚踹在探子屁股上,把人踹的往前抢出两步,转头衝著城墙上喊。
  “大小姐,这孙子在灶房后头偷听,被老孙头一锅热汤泼出来,还想翻墙跑,让我用装马粪的麻袋直接给套住了!要不要拉到军法房去剥他一层皮?”
  那探子听到剥皮二字,嚇的浑身哆嗦,连白沫都不吐了,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。
  许清欢还没来得及答话,铁匠坊那边又爆出一阵震天响的吵闹声,把探子的求饶声全给盖了过去。
  苏牧顶著一头蓬乱的头髮,脸上沾满黑灰,手里挥舞著一把大铁锤,正追著军器监的周主事满院子跑:“硝石!我要硝石!你那库房里明明还有十车,凭什么卡著不给落霞谷用?耽误了我配火药,今晚就把你扔进炉子里炼了当铁水!”
  周主事抱著脑袋逃窜,边跑边嚎叫著军器监的规矩不能废,两人绕著铁炉子你追我赶。
  许清欢看著底下这乱糟糟却又生机勃勃的景象,摇了摇头,这镇北城如今算是有了生气。
  就在半个时辰前,破袭营的快马从北门入城,送回了一份绝密军报。
  许战在黑水沟截了右谷蠡王的秘密车队,不仅全歼了护卫,还带回了一个叫阿木尔的奴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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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奴隶为了活命,交代出的情报干係重大。
  他不仅画出了赫连人防守空虚的粮道图,还揭露了大乾贵人正秘密用精铁甲冑与右谷蠡王交换战马的大案。
  这可是个难得的筹码。
  许清欢靠在墙垛上,手指轻轻敲击著滚烫的砖面。
  既然尚齐泰在京城急著找替罪羊。
  那许清欢就得借势发力,把黑水沟的线索直接引向京城。
  许清欢得拋给京城一个大线索,把右谷蠡王走私精铁甲冑的案子包装成漕运贪腐的铁证……
  这就足以让尚齐泰以为抓住了翻盘的机会,足以让大皇子彻底乱了阵脚,逼著他们互相內斗。
  风向变了,阴山那头的云层压的很低,透著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。
  许清欢抬起头,目光越过茫茫荒原,望向赫连王庭的方向。
  许清欢脑海中浮现出陈长风那张阴沉的脸,那人此刻定然已经拿到了火雷罐的残片,正看著那碎铁咬牙切齿。
  骨子里的那份冷慢慢泛上来,属於穿越者的一面在烈日下展露无遗。
  她不属於这个时代,自然也没有那些酸腐文人的悲天悯人。
  她亲眼看到过被赫连骑兵踩碎的头骨,也曾目睹伤兵营里因没有药粮而溃烂发臭的断腿,还有那片被盐碱毒死的荒地。
  这片土地想要迎来新生,就得先彻底摧毁旧规矩、旧门阀、旧王庭,不留余地。
  许清欢一点也不觉得愧疚,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,就由不得她了。
  许清欢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著那隨风远去的尘土,轻声吐出一句话,声音很快被热风捲走,杀意却毫不掩饰:
  “这六月的火星,该点向草原了。也许过几日,这热风里不仅有黄沙,还得有血腥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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