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她睡了,昨晚折腾了一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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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顾正渊盯著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三秒。
  徐特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,立刻眼观鼻鼻观心,假装自己是个聋子。
  妈耶,別以为他没看到那小姑娘全身上下,都穿著总裁的衣服。这关係指定不简单,看来老铁树也要开花了啊。
  顾正渊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按下接听键,但他没有说话。
  听筒里传来女孩轻微的呼吸声,带著电流的沙沙声,显得格外私密。
  “顾叔叔。”
  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,通过听筒传过来,像是直接贴在他耳边呢喃。
  没了刚才在病房里的疏离和客套,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  “您还在生气吗?”
  顾正渊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。
  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声音冷淡:“我生什么气?”
  “生气我不懂事。”曲柠的声音很轻,透著委屈:“耽误了您的早课诵经。”
  顾正渊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  他不知道该怎么否认。確实是生气的,但不是因为什么诵经,那只是小事。
  至於是因为什么而感到烦躁,他说不清,也不愿意去细想。
  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,似乎是她在床上翻了个身。
  “我不是故意要气您的。”曲柠继续说道,语气里带著一丝让人心软的坦诚:“等我能看见了,我再上山为您祈福好吗?到时候我自己隨时都能去。”
  车后座。
  顾正渊握著手机,指腹压在掛断键上,却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  听筒里那句“我自己隨时都能去”,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缠住了他的心臟。
  她还在发烧。
  在怕他责备,又把他往外推。
  “不用。”顾正渊终於开口,“心诚则灵,佛祖不会怪罪一个病人。好好养病,別想那些有的没的。好好休息。”
  说完,他利落地掛断电话。
  “回公司。”顾正渊把手机扔在一旁,闭上眼,眉心摺痕深刻。
  徐特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老板,“顾总,林总已经回话,说会儘快去接回林二小姐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他捏了捏眉心。
  过了很久才补充一句,“让护工盯著,隨时匯报。”
  -
  医院的高级餐厅在住院部三楼。
  顾闻站在点餐檯前,手里捏著一张黑卡,脸色阴沉得像锅底。
  “先生,只要白粥吗?”服务员被他身上的低气压嚇得声音发抖,“我们这里还有燕窝粥、海参粥,对病人恢復比较好……”
  “白粥。”顾闻一副死人脸。
  服务员不敢多话,刚要下单。
  “等等。”
  顾闻看著展示柜里那些色泽诱人的菜品,脑子里闪过曲柠那张白得像鬼一样的脸,还有那一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。
  那是严重的营养不良。
  她在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?
  不是都回来一个月了吗?为什么还那么瘦!
  “加一份虾仁蒸蛋,一份清炒时蔬,再要一份瘦肉羹。”顾闻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补充道,“肉剁碎点,別放姜葱,只要盐。”
  “好的,先生。”
  “还有什么適合高烧后的病人吃的?”
  服务员指著蒸菜的牌子,“清蒸小排、虫草花蒸鸡腿……”
  “都要了。”
  二十分钟后,顾闻拎著打包袋走进电梯。
  密闭的金属空间里,食物的香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。
  他看著镜面里映出的自己。
  眼底青黑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那件昂贵的高定衬衫皱皱巴巴。
  像个刚通宵完的落魄赌徒。
  “顾闻,你真是有病。”
  他对著镜子骂了一句。
  那个女人满嘴谎言,心机深沉,把小叔耍得团团转,现在还要指使他来买饭。
  他应该在那杯粥里吐口水才对。
  “叮。”
  电梯到达顶层。
  顾闻走出电梯,调整了一下表情,重新掛上那副“眾生皆为畜生”的面具。
  推开病房门。
  预想中的嘲讽和对峙並没有发生。
  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加湿器喷吐水雾的细微声响。
  两个护工坐在角落里,没吭声,连呼吸都没存在感。
  病床上,曲柠已经睡著了。
  她侧躺著,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,那件宽大的病號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。黑髮散乱在枕头上,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惨白。
  还在输液。
  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落下,顺著管子流进她青色的血管里。
  顾闻放轻了脚步。
  他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,动作小心翼翼,甚至屏住了呼吸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她。
  做完这一切,他才反应过来。
  他在干什么?
  他在怕什么?
  顾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拉过椅子坐下。
  视线落在她的脸上。
  睡著的曲柠,收敛了所有的尖刺和算计。
  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阴影。嘴唇乾裂起皮,透著病態的淡粉色。
  如果不看她醒著时那些气死人的操作,单看这张脸,確实像个易碎的瓷娃娃,让人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。
  “骗子。”
  顾闻低声骂了一句,伸出手,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的位置。
  只要稍微用力,就能掐住她的脖子,逼她露出真面目。
  但他没有。
  指尖最终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,轻轻帮她拨开。
  就在这时,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  上面跳动著三个字:【左为燃】。
  顾闻挑了挑眉,眼底那一抹刚压下去的戾气又翻涌上来。
  哦,又差点忘了,她还钓著两条疯狗。
  曲柠睡得很沉,呼吸绵长,对於枕边的震动毫无反应。
  顾闻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秒,隨后拿起了手机。他没有立刻接听,而是看著那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弧度。
  既然小叔退出了,那这场戏,总得有人接著唱。
  他起身,拿著手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。
  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,深秋的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。
  顾闻按下接听键,並没有说话,只是將手机贴在耳边,听著那头的动静。
  “曲妹妹。”
  听筒里传来左为燃標誌性的声音。温柔又粘腻,“怎么不回消息?才两天不见,就不乖了吗?”
  背景音很嘈杂,隱约能听到优雅的小提琴曲。
  顾闻又摸了摸口袋。空的。没有烟盒。
  “她睡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著一种事后的慵懒和沙哑,“有事?”
  电话那头瞬间死寂。
  那种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一瞬间远去,只剩下电流极其细微的滋滋声。
  足足过了五秒。
  左为燃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那层温润的偽装裂开了一道缝,透出森森寒意:“顾闻?”
  “听力不错。”顾闻靠在窗台上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,语调漫不经心,“既然知道是我,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?”
  “她在哪里?”
  “还在睡觉。”顾闻低笑一声,故意把话说的曖昧不清,“昨晚折腾了一夜,她出了一身大汗,体力透支得厉害,现在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。”
  这几句话,每一个字都是真话。
  昨晚確实折腾了一夜——发烧、转院、抢救。
  出了一身大汗,体力透支——高烧脱水。
  不想动——因为还在输液。
  但在不知情的左为燃听来,这就是一场活色生香的宣示主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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